入夜,欧利蒂斯庄园笼罩在十一月末特有的阴郁天色中。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哥特式尖塔上方,将整座建筑裹进一片沉闷的寂静里。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暗红色的砖墙上堆积出柔软的白色轮廓。
北风偶尔呼啸着穿过回廊,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茶话室里壁炉烧得正旺,跳动的火焰将暖黄色的光投在深色护墙板上。
奥尔菲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中,膝上摊着几卷录音带,正借着烛光给它们逐一贴上标签。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细麻绳,每缠好一卷都会停顿片刻,目光落向窗外飘雪的夜色。
门框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缠绕录音带。
“她确实去花房了。”诺顿靠在门框上,摘下帽子掂了掂,声音里带着砂纸磨过铁锈般的沙哑。
“应该是自己过去彩排的。不过——”
他顿了顿,帽檐在指尖转了个圈。
“不出你所料,裘克那小子跟上去了。穿得黑乎乎一团,要不是我眼尖,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弗雷德里克原本斜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翻看一本乐谱,闻言抬起眼帘,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嘲讽。
“也不看看自己在谁的地盘上,”他合上乐谱,指尖在皮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
诺顿耸了耸肩,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奥尔菲斯。
“喂,怎么说?”他抬起下巴朝窗外示意了一下,“救不救?”
奥尔菲斯终于抬起头,栗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你先回去休息吧。尊重他人命运——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诺顿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嗤笑一声:“真狠心呐,不愧是你。”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却听不出真正的谴责。
他和奥尔菲斯共事也算一段时间了,太清楚这位会长的行事风格——为了最终的目的,任何人都可以是棋子,包括奥尔菲斯自己。
而这种做法,诺顿其实很赞成。
在这个世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谁都能去死。
“走了。”他直起身,将帽子扣回头上,转身准备离开。
“诺顿,等一会儿。”
奥尔菲斯叫住他,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抬手在空中摇了摇。
信封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饱满,边缘隐约透出纸钞的轮廓。
诺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行,够意思。”
他走回去,伸手接过那个信封。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的动作微微凝滞——
那分量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他垂下眼,目光在信封上停留片刻,随即抬眸看向奥尔菲斯。
男人依然没有抬头,继续给手边的录音带分类整理。
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声音温和得近乎柔软:“你最近很辛苦,拿去吧,算会里给你的奖励。”
诺顿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转身离开了茶话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被北风的呼啸声吞没。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弗雷德里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奥尔菲斯身边。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桌沿,垂眸看着正在整理录音带的男人。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奥尔菲斯的褐色头发上镀上一层暖色,也将他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映照得格外清晰。
“亲爱的,”弗雷德里克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打破这片刻的宁静,“有什么打算?”
奥尔菲斯将最后一卷录音带放进抽屉,合上柜门,随后抬起手,随手拿起靠在桌旁的那根手杖——那是弗雷德里克的。
他的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滑过,然后握住杖首,拔出伪装成手柄的的左轮手枪。
枪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垂下眼,手指灵巧地拨动弹仓,检查里面的子弹。
动作娴熟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明天早上,”他一边检查弹仓,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们可能会乱成一锅粥。”
他将弹仓复位,抬起手枪,对着烛光瞄了瞄,随即放下。
“弗雷德,等着看好戏吧。”
他顿了顿,将手枪放在膝上,抬眸看向站在身边的银发青年,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他们还不知道,游戏其实早就开始了。”
弗雷德里克撑着下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注视着奥尔菲斯给自己换弹夹的动作,注视着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这组可比前面七组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柄左轮上。
“最近又不用枪,着急换这个做什么?”
奥尔菲斯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仓,检查了一下转轮是否灵活,随后将手枪插回杖身,卡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把手杖递还给弗雷德里克,动作自然得像是交付一件寻常物件。
“没什么,”他抬眸,栗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总得提前做点准备才安心。”
弗雷德里克接过手杖,垂下眼,手指在杖首的矢车菊花纹上轻轻抚过。
他拔出手枪,学着他的样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插回去,将手杖靠在自己身侧的桌沿。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偶尔呼啸着掠过,将雪花吹得斜斜打在玻璃窗上。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飞溅,旋即熄灭在冰冷的石板上。
这一夜,庄园在雪中沉睡着。
没有人知道西翼的树林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听见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人听见那声被风雪吞没的惨叫。
第二天一大早,宁静被打破了。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几乎同时从浅眠中醒来。
楼上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隔着厚重的橡木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娜塔莉!裘克!你们在哪,快下来!”
那声音焦急而尖锐,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弗雷德里克从枕上微微抬起脸,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遮住了半边面容。
他晃了晃头,让自己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好像是麦克的声音。”
“没错。”奥尔菲斯已经坐起身,正在穿外套。
他的动作很快,却依然从容,手指灵活地扣着纽扣。
“不过听上去并不是特别慌张。”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窗外飘雪的天空,“瓦尔莱塔应该没死。”
弗雷德里克撑着身子坐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里渐渐恢复清明。
他看着正在整理衣领的奥尔菲斯,轻声问:“去看看吗?”
“当然。”奥尔菲斯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马甲,动作顿了顿,“不知道噩梦还会不会回来了——没有他的传送,挺不方便的。”
弗雷德里克闻言,唇角微微勾起,笑意里罕见地带着几分促狭:
“他要是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念他,估计会很生气。”
奥尔菲斯正在系马甲纽扣的手顿了顿,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意柔和了他脸上惯有的疏离感,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要年轻了几岁。
“‘我’应该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对吧?”
弗雷德里克被他的语气逗笑,掀开被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
两人快速整理好着装,推开卧室的门,走进缪斯回廊。
回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彩绘玻璃窗将灰蒙蒙的天光滤成斑驳的色块,投在石板地面上。
他们刚走出几步,迎面就遇见了老约翰。
老约翰的步伐很快,却依然保持着管家的沉稳。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先生,先别出去。”
奥尔菲斯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老约翰继续道:“他们现在在一楼穆罗先生的房间。瓦尔莱塔小姐被穆罗先生救回来了。”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具体情况?”
“瓦尔莱塔小姐昨晚昏死在西翼的树林里,差点冻死。”老约翰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汇报日常事务,“她的义肢还被人锯断了。是穆罗先生的野猪们发现了她,并且给她取暖,这才避免了悲剧。”
他顿了顿。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还在昏迷。”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麦克的呼喊:
“穆罗!上来一下!”
那声音离他们很近,似乎就在二楼西翼。
奥尔菲斯眼神一凝,压低声音快速道:“老约翰,麻烦你想办法绕路去找霍恩莱姆他们,让他们把二楼的窃听装置送上来。主要是西翼那边。”
“明白。”老约翰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随即沿着回廊快步走向茶话室。
他们推开门,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奥尔菲斯没有去管壁炉,径直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台窃听设备和几副耳机。
不到两分钟,门被轻轻敲响。
塞巴斯蒂安推门进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微微欠身:“会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
“好的,感谢。”奥尔菲斯点了点头,塞巴斯蒂安便知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两人戴上耳机,调整好频率。
起初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后,麦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上来前就发现,我房间的门虚掩着,但我明明记得我走时是关上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紧接着是穆罗的声音:“你觉得是谁?”
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推门进来。
随后,裘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啊,原来在这儿。”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上扬的轻快,像是刚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我正四处找我的锯子,麦克,你还要用它么?”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然后麦克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
“这是你的?”
“啊?是的,我……”裘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瓦尔莱塔她……”
那是玛格丽莎的声音。
裘克的语调立刻变了,带上了一丝殷勤:“哦!早上好娜塔莉,我在找我的锯子,没想到在麦克这儿。”
麦克似乎没有心思理会他的语气变化,焦急地问:“你刚刚说瓦尔莱塔,她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
“啊……她醒了。”
玛格丽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二楼西翼,往楼梯方向去了。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随后将窃听器调到一楼频道。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他们下楼了。”
弗雷德里克轻声说,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一招栽赃陷害。”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惜演技太拙劣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麦克不会看不出来——或者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顿了顿,“这招太老了,对聪明人而言,微不足道。”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虚弱而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五个孩子……定是太阳惹的祸……糟糕……瓦尔莱塔忘记了……”
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和迷茫。
“瓦尔莱塔?你还好么瓦尔莱塔?”玛格丽莎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带着真切的关切。
“娜塔莉?你来了娜塔莉?”瓦尔莱塔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急切,“时间不多了,我们快开始排练吧!”
“瓦尔莱塔,到底发生了什么?”麦克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她混乱的话语。
“麦克……噢聪明麦克,瓦尔莱塔会记得的……只要排练好……”
瓦尔莱塔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颤抖着,像是随时会断掉。
“瓦尔莱塔,谁对你做了这些,你还记得么?”麦克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短暂的沉默。
“记得……瓦尔莱塔会记得的……只要给瓦尔莱塔一些时间,瓦尔莱塔会记起后面是什么的……”
茶话室里,弗雷德里克揉了揉太阳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轻声说:“她有点答非所问了……她现在可能有些神志不清……”
“没错。”奥尔菲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均匀,“被冻了一晚上,很可能是失温症。大脑功能受损,记忆混乱,胡言乱语。”
耳机里传来穆罗的声音,焦急而温和:
“……冷静一下麦克!瓦尔莱塔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她失温太严重了!我会在这照顾她的,等她好些我们再谈谈好么?”
一阵窸窣声后,两道脚步声渐渐远离。
麦克无奈地“嗯”了一声,随即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茶话室里恢复了安静。
壁炉里的炭火终于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黄昏。
奥尔菲斯摘下耳机,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眉间拧着细微的褶皱,那是疲惫的痕迹。
弗雷德里克没有摘耳机,只是将音量调低,让那一头的细微声响变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中午时分,老约翰送来了简单的午餐。
两人就在茶话室里吃着,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耳机里的动静。
瓦尔莱塔的声音不时响起,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像是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在哪!在哪!是谁!是谁偷走了瓦尔莱塔的表演……”
那声音尖锐而绝望,刺得人耳膜发疼。
“瓦尔莱塔!瓦尔莱塔!醒醒!”穆罗的声音焦急地响起,试图将她从混乱中拉回来。
“是谁!是谁!”瓦尔莱塔又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弗雷德里克放下手中的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声说:“她听起来快疯了。”
奥尔菲斯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咽下后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别慌,没事的。”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他:“你怎么想?”
奥尔菲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峻,线条坚硬如大理石雕刻。
“她恐怕活不过这两天的。”他放下茶杯,笑着叹了口气。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会下雪一样寻常。
弗雷德里克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太清楚奥尔菲斯的思维方式——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冷静得近乎冷酷和残忍。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根手杖上,杖首的矢车菊花纹在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耳机里,瓦尔莱塔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穆罗……噢,是穆罗……”
“瓦尔莱塔,你怎么样?”穆罗的声音温柔地问。
“还好,瓦尔莱塔还好……”她的声音顿了顿,突然又拔高,带着惊恐,“哦不!我的演出单!演出单!”
一阵杂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床上挣扎着翻找什么。
“还好……还好它还在……”
瓦尔莱塔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瓦尔莱塔,”穆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你为什么会在外面?这么冷的天……还有,是谁……?”
短暂的沉默。
“瓦尔莱塔在排练,瓦尔莱塔太久没演出了……”她的声音飘忽着,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先生说……”
穆罗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先生??”
“那位穿黑衣的先生……”瓦尔莱塔的声音断断续续,“穆罗,大家呢?瓦尔莱塔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今天可以开始排练,瓦尔莱塔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再犯错了……”
“好的好的,瓦尔莱塔。”穆罗的声音温柔地安抚着,“你先休息一下,大家已经排练好了。等一切都准备好,我会来叫醒你的,放心,瓦尔莱塔。”
“好的……好的……瓦尔莱塔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沉了下去,没了动静。
茶话室里,奥尔菲斯长叹一口气,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向外面飘雪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裹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
北风呼啸着掠过,将雪花吹得斜斜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弗雷德里克也摘下耳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奥尔菲斯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这个冬天对她来说,太漫长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奥尔菲斯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那手微凉,指节分明,骨节处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没有去看奥尔菲斯,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边无际,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白色的寂静里。
而在楼下的某个房间里,瓦尔莱塔安静地沉睡着。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转瞬即逝。
那张残缺的演出单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第五个孩子……定是太阳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