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惊雷般的承诺落下,乾元殿内死寂刹那蔓延。

周离眸中温润尽数敛去,只剩沉沉愕然,周身闲适气场骤然沉静。

身侧的樊天音亦是身形微滞,澄澈的眼眸里写满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怔住。

二人谁也未曾预想,周乾抛出的终极筹码,竟是将堂堂大楚万里帝祚,尽数传予樊瑶。

沉默在殿中蔓延片刻,周离率先回神,抬眸看向面色决绝的太子,语气低沉且疑惑,字字郑重:“皇兄,为何是瑶瑶?”

帝位传承,历来父死子继、宗室承袭,从古至今从未有传予外姓晚辈的先例。

周瑶不过是女儿之身,哪怕得武帝喜爱,这般许诺也太过荒诞逆天,根本不合朝野礼法。

周乾闻言,憔悴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轻笑,眼底盛满了经年郁结的无奈与悲凉。

他缓缓垂落双手,单薄的肩背微微佝偻,褪去了方才的决绝,只剩无尽的颓然。

“四弟,你久居超然之位,不问朝堂琐事,想来也略有耳闻。”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无力,“我这一生,命中无子。”

“纵使东宫佳丽三千,府中姬妾无数,穷尽数十载调养医治,终究无缘半分子嗣。”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道尽了一位储君半生最大的遗憾与绝境。

他抬眸望向殿外湛蓝天际,目光空洞怅惘:“历朝规制,立储必看子嗣,君王无后,便是江山无继、国本不稳。”

“纵使我身居太子之位,只要无子,朝野宗室、文武百官,便永远不会真正认可我坐稳这万里江山。”

“这也是我储位飘摇、步步维艰的根本缘由。”

一旁静立的樊天音听闻此言,眉宇骤然凝霜,清冷的嗓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锐利的执拗,打破殿中沉寂:“可这一切,与我女儿何干?”

不同于府中其他女子的温婉柔顺、事事迁就周离,樊天音性情刚直通透,爱恨分明,从不会曲意逢迎。

在她眼中,皇权争斗、储位厮杀皆是世间最凶险的旋涡,沾染者无一能全身而退。

她视瑶瑶为掌上明珠,只求女儿一生平安喜乐、无忧顺遂,从未奢望过什么帝位皇权。

更绝不愿让年幼的女儿沦为朝堂权谋、储位博弈的棋子,卷入这无底深渊之中。

周乾转头看向神色戒备的樊天音,淡淡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弟妹倒是护女心切,只是你身为娘亲,竟不知自家女儿的心愿?”

“瑶瑶那孩子心性不凡,胸襟远超寻常女子,年少之时便不止一次与我坦言。”

“她此生最大的夙愿,便是登临帝位,成为一统圣武仙朝的女帝,执掌山河,造福万民,安定苍生。”

这番话一出,樊天音瞬间语塞。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百感交集。她只盼女儿安稳一生,却从未深究过女儿心底的抱负与执念。

原来自己拼命守护的安稳,从来都不是瑶瑶想要的人生。

一时之间,辩驳之词尽数堵在喉头,再难出口半分。

趁着间隙,周离眸光沉静,再度开口,语气淡然却态度坚决:“即便瑶瑶有此夙愿,臣弟也无意踏入这朝堂漩涡。”

他目光坦荡,直视周乾:“皇兄应当知晓我的性子,我素来淡泊权位,无心朝堂争斗,更不想让自家儿女卷入储位纷争、皇权博弈之中。”

“世间缘分天命自有定数,是她的机缘,终会落在她身上。”

“不是她的宿命,强求只会满身伤痕,徒惹祸端。”

从始至终,他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安稳、阖家顺遂,从不在乎所谓帝位江山、至尊权柄。

言尽于此,周离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算作告辞,抬手轻轻牵住樊天音的手腕,转身便要踏步离开乾元殿。

二人衣袂轻扬,步履从容,背对满殿奢华、满眼权谋,毅然朝着殿外走去。

这副淡然超脱、视万里江山如尘土的模样,彻底刺痛了压抑半生的周乾。

他半生被困东宫,日日如履薄冰、步步心惊,为了储位殚精竭虑、熬得形销骨立,终日活在猜忌与惶恐之中。

可眼前的四弟,天生得天独厚,修为盖世、圣宠加身,不用争不用抢,便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一切。

巨大的落差与常年积压的愤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隐忍。

周乾双目骤然赤红,眼底积压数年的阴郁、不甘、憋屈尽数爆发。

他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暴怒微微颤抖,抬手猛地攥住桌案上盛着琼浆玉液的白玉酒杯。

只听“哐当——!!”

一声刺耳炸裂的脆响骤然响彻肃穆大殿!

温润名贵的白玉酒杯被他狠狠掼在青石地面,瞬间碎裂成片,晶莹酒液四溅飞洒。

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浓烈酒香混杂着陡然暴涨的戾气,瞬间席卷整座乾元殿。

殿侧一众侍奉的美貌侍女本就屏息凝神、不敢多言,骤然遭此雷霆暴怒,尽数吓得浑身一颤。

众人花容失色,双腿发软,一个个慌忙垂首伏地,娇躯止不住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盛怒的太子迁怒自身。

方才还眉眼含春、身姿柔媚的莺莺燕燕,此刻尽数面色惨白、胆战心惊,殿内一片噤若寒蝉的死寂。

摔碎酒杯的轰鸣未落,周乾嘶哑暴戾的怒吼紧随其后,震得殿梁微颤:“周离!你站住!”

“你生来便是天命宠儿,世间一切皆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你自然可以云淡风轻,不争不抢,看淡权谋江山!”

“可你从未体会过我们的苦楚!你从未试过半生煎熬、步步绝境,从未试过被人觊觎储位、被至亲步步逼迫!”

“你凭什么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随意否决我们拼命争取的一切!”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带着常年压抑的疯魔与悲凉,彻底道尽了皇室手足最深的隔阂与心结。

周离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挺拔的背影稳立原地,终究未曾回头。

阳光透过殿宇窗棂洒落,分割出明暗两极。

一侧是极尽奢靡、金玉堆砌的东宫殿宇,一侧是阴冷噬人、困锁半生的皇权囚笼。

周离静静立在原地,听着耳边暴戾嘶哑的怒吼,望着眼前彻底失控、面目偏执的太子,心底只剩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缓缓回过身,眸光平静无波,不含半分波澜,淡淡开口:“皇兄,你早已深陷权欲执念,近乎入魔。”

“如今的你,偏执疯狂、猜忌怨怼,模样愈发像当年争权落败的赵王。”

话音落下,他语气坚定,划开所有情面纠葛:“臣弟在此直言,我不会助三哥登顶,同样,也绝不会助你。”

这番决绝表态,彻底击碎了周乾最后的期盼。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周离,厉声冷喝,语气裹挟着极致的偏执与逼迫:“所以你为了置身事外,连你亲生女儿的毕生梦想也全然不顾!”

“你心里清楚,放眼整个大楚,唯独我,能成全瑶瑶的女帝大道!除我之外,无人能做到!”

面对太子的逼问,周离只是轻轻摇头,神色从容坦荡:“我尊重孩子的所有选择,却不会用权谋交易,替她强行铺路。”

“瑶瑶心性刚烈、自尊心极强,心怀天下、志在山河。”

“她想要的是凭自己本事登顶,而非靠着父亲赌上一切、卷入储位纷争换来的帝位。”

“这般施舍而来的江山,她绝不会要。”

字字清明,句句通透,彻底断了周乾所有念想。

言尽,周离不再停留,抬手牵紧樊天音,二人并肩转身,径直踏出乾元大殿,从容离去。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光景。

偌大的东宫正殿之内,最终只余下孤身一人的周乾。

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满地碎裂的玉杯与残酒,半生筹谋、孤注一掷的赌注尽数落空。

无力、不甘、愤恨层层裹挟而来,他双拳死死攥紧,身躯剧烈颤抖,只能在死寂的宫殿之中,陷入无尽的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