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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星星居”新加的滤光窗,落在顾沉熟睡的侧脸上。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米迦已经换好了将官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正对着穿衣镜调整袖口。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脸,唯有眼底压着一层薄冰。

他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在顾沉眉心落下一个吻。

顾沉睡的正香,没醒。

米迦又走到孵化舱边。虫蛋小星遥的光晕暖融融的,感应到他靠近,银纹流转速度快了些,传递出雀跃情绪。

“雄父有伤,让他多睡会儿。”米迦指尖隔着玻璃虚点了点蛋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雌父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眼床上安睡的顾沉和发光的虫蛋,转身走出房间。

修斯早已等在门外,低声道:“车备好了。森奇少将在军部等您。”

米迦点头,脚步不停:“雄主醒后,告诉他我去军部处理诺的事,中午前回来。如果他问起身体,就说我已完全恢复。虫蛋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是。”

军部大楼,第七层,第一军团帝都办公室。

米迦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校级军官脸红脖子粗地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坐在主位的森奇少将歪在椅子上,一副“你们随便吵老子看戏”的德行。

门开的动静让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虫齐刷刷看过来。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米迦时,军官们像被掐住脖子,僵在原地。正在拍桌的上校手悬在半空,脸憋得通红。

米迦没说话,径直走进来。墨绿色的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无表情,眼睛扫过来时,带着实质的寒意,刮过每一张脸。

森奇少将立刻从主位起身,拉开椅子,动作自然熟练。

他走到主位旁,没坐下,手撑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吵完了?”他开口,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声音最大的上校硬着头皮开口:“中将,我们在讨论诺少校的处分问题。他的行为严重违规,必须严惩以正军纪……”

“军纪?”米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军事行动准则》第三条第七款,需要我现场背诵吗?”

那上校噎住,半晌憋不出话来。

“叛国者袭击公爵府时,帝都防卫系统瘫痪,治安力量失联。”米迦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砸下去,却压得所有虫喘不过气。

“按条例,现场最高军衔者有权请求一切必要支援。梅里请求了,诺少校响应了。流程,错在哪?”

另一个中校忍不住:“可他动用的是重型攻击机。在主星,这火力级别……”

“级别?”米迦抬眼看他,“对付叛国者,荣中校,你觉得该用什么级别的武力应对?礼仪队吗?”

中校脸涨成猪肝色,不敢接话。

“诺少校的处置,督查司自有论处。”米迦站直身体,不再看他们,声音冷下去,“军团内部,议论到此为止。再有虫公开质疑前线同袍,按扰乱军心处。散会。”

没虫敢动。

森奇少将咧嘴一笑,语气森然:“没听见?”

军官们这才如梦初醒,几乎逃似地离开,没虫敢再看米迦一眼。

门关上,森奇收起笑,看向米迦:“督查司那边,司长态度暧昧,就是海曼,咬死要严办。”

米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推到森奇面前。

“中将,这是什么?”森奇挑眉。

“他雄父通过地下钱庄,为前罗素家族洗钱的证据链。三笔,总额够他雄父上军事法庭,也够海曼被调查停职。”米迦语气平淡,这是云翊昨晚刚解码出来的“把柄”。

森奇眼睛慢慢瞪大。

“你私下去找他。”米迦看着他,“用诺的‘轻罚’和督查司对公爵府防卫一事闭嘴,换这东西消失。不换,就连证据带他雄父,一起送给‘叛国案’调查组,并案处理。”

森奇盯着那枚小小的存储器,喉结滚动:“他要是还不同意呢?”

米迦抬眼,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他不敢。”

森奇沉默几秒,猛地抓起存储器:“我现在就去。”

半小时后,军部督查司副司长办公室。

海曼脸色灰败地看着眼前的光屏,上面是森奇“不小心”点开给他看的文件,刺眼至极。

“中将的条件,很公道。”森奇翘着腿坐在对面,“比起全家被调查,这点让步,不算什么吧?”

海曼闭上眼睛,良久,他面色灰败地在处分意见上签字:诺降薪三级,调K-73参与灾后重建,未经批准一年内不得回帝都。

森奇笑了:“很好。那公爵府那边……”

“督查司会重新评估袭击事件性质。”海曼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防卫强度属于合理应对范畴,不予再查。”

“爽快。”森奇起身,“东西我会妥善保管。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它永远不会见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米迦中将让我转告您,他‘很遗憾’通过这种方式与您沟通。希望没有下次。”

门轻轻关上。

海曼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禁闭室的门打开时,诺正盘腿坐在地上,低头抠着靴子上的泥点。听到动静,他抬头。

看到门口逆光站着的米迦时,诺整个虫僵住了。

下一秒,他弹簧似的蹦起来,冲过去,又在离米迦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红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把米迦看了好几遍,半天才挤出声音:

“……哥?你没事吧?伤着没?虫蛋呢?”

“我没事。虫蛋也很好。”米迦看着他,眸色柔和。目光扫过他脸上干涸的血痂和皱巴巴的制服,“收拾东西,跟我走。”

诺一愣:“去哪?他们肯放我出去了?”

“降薪三级,调K-73,一年不许回帝都。”米迦语气平淡,“现在,走。”

诺却站着没动。他抓了抓头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哥。我给你惹麻烦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怕来不及……”

“没惹麻烦,也确实有些冲动。”米迦轻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我很感谢你。没你,我和顾沉可能活不到现在。走,还有别的事。”

诺猛地抬头,眼圈红了红,用力“嗯”了一声,抓起扔在墙角的外套,快步跟上。

悬浮车没有回公爵府,而是驶向了治安总局。

米迦带着诺,径直走进局长查德的办公室。门没关,里面正在开小会的几个官员看到他们,瞬间噤声。

查德慌忙站起来,脸色发白:“米、米迦中将,您怎么……”

“来要个说法。”米迦在办公室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查德,“时间到了,查德局长。公爵要的内部监察报告呢?”

查德冷汗唰地下来了:“这、这个……还在走流程,有些环节需要核实……”

“哪一环节?”米迦问,“监控系统被瘫痪,还是街道封锁指令被冒用?或者……”他停顿,目光如刀,“是无法解释某位副局长亲自致电公爵,要求配合调查,却泄露其行程信息?”

办公室死寂。其他几个官员悄悄往后缩。

查德腿开始发软:“中将,这话不能乱说……那是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诺在旁边冷笑,“正常程序会让公爵差点死在路上?你们治安总局是叛国者的帮凶吗?”

查德脸彻底失了血色。

米迦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丢下几句话:

“明天中午前,报告送到公爵府。晚一分钟,我就带着所有证据,去元老院公开听证会,请诸位向全帝国解释,帝都的治安,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说完,他推门离开。诺狠狠瞪了查德一眼,快步跟上。

而听到米迦高调来总局的消息,那位曾联系顾沉的副局长正在焦躁地踱步。门忽然被推开,他看到米迦和诺,腿一软。

“中、中将……”

米迦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俯视他,长久沉淀下来的战场杀气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当街拦杀岸前晚,你用私虫线路致电顾沉公爵,要求他去总局‘配合调查’。为什么是你?谁给你的消息?他来了后的行程又是谁泄露的?”

副局长呼吸急促,眼神乱飘:“是、是正常程序……接到工厂事故报告……”

“哪份报告?编号多少?谁批示转给你?”米迦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事故发生在凌晨,处理在下午,为什么晚上了,你才通知他‘必须亲自到场’?”

“我……我只是按规矩……”副局长额头冒汗,精神在米迦的压迫下开始涣散。

“规矩?”米迦声音更冷,“你的‘规矩’,就是给叛国者提供精准的伏击时间和地点?”

“我没有!”副局长尖叫。

米迦直起身,对诺微一点头。诺立刻亮出正在录音的通讯器。

“你的通话记录、信息源、以及当天与几个不明号码的短暂联系,都已截获。”

米迦看着他,如同看一个死物,“现在,我以涉嫌勾结叛国者、泄露帝国公爵行程、危害帝国安全罪,请阁下‘协助调查’。”

门外,两名第一军团的宪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瘫软的副局长。

米迦最后看他一眼:“带走。”

从治安总局离开后,车驶向旧街区。

越靠近事故那条街,诺就越安静。他偷偷看米迦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一直很清淡,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街口拉着警戒线,有治安官守着。看到悬浮车上的军团标志和下来的米迦,守军愣了下,还是放行了。

整条街还保持着袭击后的模样,满目疮痍扑面而来。

路面龟裂塌陷,露出下面的管道。墙壁上布满弹孔和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那辆被液态金属固化的悬浮板车还歪在路边,银灰色的固化剂像狰狞的疮疤,爬满了半条街。

还有地上那些已发黑的刺目血迹标号。

诺指着其中一处标记点,声音发干:“那里……应该是是公爵跳车的地方。”

他又指向甜品店炸碎的橱窗:“他好像从那里撞进去的,这散落的玻璃碴子上都是血……”

最后,他的手指向小巷口,喉咙哽了一下:“他们刚说,他……从那里跑出来。”

米迦一直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每一处弹痕,每一片焦黑,每一滩标出的血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精神力溶解剂的刺鼻味道,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他走到那片标着“顾沉公爵初始倒地位置”的空地。只有几道深深的擦痕。

米迦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想起那天早上,顾沉在门口抵着他额头,掌心贴着他腹部,说“我尽快回来”。

想起自己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

想起自己说“你得去”,说“躲了,就敢下次直接上门”。

是他劝雄主出门的。

如果……如果那天他没说那些话……

如果那天顾沉没去治安总局,留在府里……

这些弹孔,这些血迹,这片狼藉,是不是都不会有?

他的雄主不会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口,不会在修复舱里昏迷不醒,不会直到现在,睡梦中眉头都解不开……

尖锐又强烈的愧疚自责,毫无征兆地冲垮情绪堤坝。米迦的身体狠狠晃了一下。

“哥?”诺紧张地扶住他手臂,“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米迦摆摆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空地,眼眶迅速泛红。

“他跟我说……”米迦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发抖,“他说……博士只是想抓他,伤看着吓虫……其实不危险……”

他哽住,视线模糊。深深吸了口气,却吸进满肺腑的寒意。

眼前这片空地,仿佛浮现出顾沉浴血挣扎的身影。

“这叫……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