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天上午,星网再次炸锅。

先前的袭击事件,本只有几条似是而非的消息传出来,而这次,几个模糊却足够触目惊心的影像片段在各个平台疯传:

早晨街头爆炸的火光、扭曲的悬浮车残骸、打码过的地上深色污迹。标题也一个比一个惊悚。

《公爵当街遭袭?!帝都绝对安全梦破灭?》

《叛国者刀锋直指世袭贵族,帝国之刃产后惊魂!》

《第一军团少校“违规”开火引争议,是救援还是乱纪?》

舆论像被点燃的油桶,普通民众的恐慌爆发最为直接。

“在主星?当街追杀?还袭击公爵府?他们是不是疯了?!”

“之前不是说‘演习事故加上治安事件’吗?”

“这种治安,以后还敢出门吗?”

“军部干什么吃的?治安总局是摆设?”

“我去,顾沉怎么逃脱追杀的??他带了多少护卫?”

“那个红毛小雌虫真大胆啊,重型战机都开帝都来了。”

星网上对诺的评价也两极分化。年轻虫和军雌大多挺他,表示虫命关天,规矩是死的虫是活的。但保守派和部分文官则公开表示不能开这个口子,咬死“违规”。

米迦和虫蛋成了另一大焦点。

“米迦中将才生完就碰上这种事……太心疼了。”

“虫蛋没事吧?有谁知道性别?”

“求保佑小殿下平安!”

主流舆论之下,几个一向以“揭秘”着称的小报开始带节奏,用词“含蓄”却导向明确。

“据传袭击者装备精良,远超普通匪类……”

“公爵府防卫力量反应‘异常迅速’……”

“是否平日树敌过多,引祸上门?”

这些报道下面,总有一批固定账号在“理性讨论”,把水搅得更浑。

梅里沉着脸关掉一个页面,对正在喝营养剂的顾沉低声汇报:“舆论风向不对,有虫在刻意引导。云翊阁下在追查源头,但跳板太多,暂时锁定了几个和莫里斯家有关的文化投资机构。”

顾沉咽下味道寡淡的流食,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疼。诺那边呢?”

“上将从前线发回了正式说明,把诺的行动定性为‘战场临机决断’。军部内吵得很凶,暂时僵持。”

修斯顿了顿,“森奇少将刚才传话,说让您和中将安心养着,外头有他们。”

顾沉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精神好些了,但腹部的伤口愈合时痒得难受,精神海也依旧滞涩,像塞满了湿棉花。

米迦坐在旁边,正用柔软的绒布轻轻擦拭孵化舱的外壁。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始终落在虫蛋上,仿佛外界的喧嚣都被那层透明的罩子隔绝了。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着冷意。

“雄保会发了声明。”一旁的修斯补充汇报,“强烈谴责暴力,呼吁保障雄虫与幼崽安全,措辞……很官方,但企图把事件定义为‘针对珍贵雄虫的恶性暴力事件’。”

顾沉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淡淡道:“随他们,别来烦我们就行。”

午后,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公爵府内外依然戒备森严,但经过几日修整,那种大战后的残破感淡去不少。工兵营效率很高,破损的外墙已经修复完毕,正在做外层伪装涂装。

米迦恢复的不错,趁着顾沉休息,在梅里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地下医疗层,看望重伤的顾一和其余伤员。

顾一还躺在医疗舱里,脸色灰败,见到米迦想挣扎起身,被轻轻按住。

“躺着。”米迦看着他胸腹间厚厚的修复绷带,“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顾一声音嘶哑,扯出个难看的笑,“就是……没守好主楼,给您和公爵丢脸了。”

“胡说什么。”米迦蹙眉,“没有你们,我和虫蛋等不到顾沉回来。这份情,我记着。”

顾一眼圈红了红,别过头去。

梅里跟在米迦身后,看着舱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重伤员的脸,拳头攥得死紧。他肩上多了道新添的弹痕擦伤,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沉静锐利。

看望完伤员,回“星星居”的路上,米迦问梅里:“抚恤金和后续安置,都落实了吗?”

“管家在盯,按最高标准发下去了,家属也逐一安抚过。”梅里情绪低落,“只是……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命。”

米迦沉默地看着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良久,才沉重“嗯”了一声。

深夜,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星星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着虫蛋,银纹在蛋壳上慢悠悠地转。顾沉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而紧蹙。

米迦靠坐在旁边的床上,就着灯光翻阅一些文件,有袭击事件的报告,还有基金会北三区改造的最新方案。他的侧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淡淡的疲惫。

凌晨一点多,内部通讯屏亮起个简短的符号,三颗星,一长两短。

米迦目光一凝,立刻放下文件,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修斯已经等在门外,声音压得极低:“雌君,齐宁上将和……那位,到了。在后园旧暖房。绝对隐蔽。”

米迦心头一紧,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眼床上沉睡的顾沉和发光的虫蛋,低声对修斯道:“你守着这里,我很快回来。”

他穿上鞋子,披了件外套,就轻轻离开星星居。他独自穿过安静的长廊,走下暗梯,从厨房后门绕进雨幕笼罩的后园。

旧暖房的玻璃早就蒙了厚厚一层灰,藤蔓爬得张牙舞爪。推开门时,里面只点了盏老式的防风灯,灯芯噼啪轻响。

昏黄的光线下,齐宁上将转过身,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便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

而在他身旁,那个戴着兜帽、穿着粗布工装的瘦削身影,在米迦进来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兜帽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双和米迦像极了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此刻红得厉害,蓄满了水光,正死死盯着米迦,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身影就会消失。

是菲尔。或者说,是伪装后的林顾问。

“米迦……”菲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把扯下口罩,几乎是几步踉跄着扑过来的。双手颤得厉害,捧住米迦的脸,借着昏暗的光,一寸一寸地急切看。

“伤到没有?啊?有没有哪里疼?”菲尔的声音又轻又碎,带着哭腔,“虫蛋呢?它好不好?吓没吓到?”

他连珠炮似的问着,指尖冰凉,触碰着米迦的脸颊、肩膀,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完好地站在这里。

“雌父,”米迦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那天一直被保护着,没事,真的。虫蛋很好,很健康,就在房间里睡着。”

听到这声“雌父”,菲尔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一把将米迦搂进怀里,用力得像是要把儿子按进骨血里,脸埋在米迦肩头,肩膀剧烈地抖,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哭声。

“吓死我了……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差点、差点就……”破碎的哽咽从齿缝里漏出来。

米迦鼻子一酸,回抱住他,轻轻拍着雌父瘦得硌手的背脊:“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

齐宁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子俩,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抬手,宽厚的手掌按在菲尔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轻拍。然后看向米迦,声音沉哑:“顾沉呢?伤得重不重?”

“在睡觉。”米迦从菲尔肩头抬起脸,眼圈也红了,“外伤看着吓虫,但愈合得快。就是精神海……消耗太大,需要时间养。”

齐宁点点头,眉头锁得死紧:“修斯大致说了。我们借着边境补给舰轮换的掩护溜回来的,不能久留。”

他看了眼还埋在米迦肩头平复情绪的菲尔,语气缓了些,“你雌父……不亲眼看看你们,安不下心。”

菲尔这时吸了吸鼻子,从米迦肩上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还湿漉漉的,却急切地问:“我能……去看看虫蛋吗?就一眼,不吵它。”

米迦看向齐宁。齐宁沉吟一瞬,问:“会吵醒顾沉吗?”

“他用了安神药,睡得沉。我们轻点。”

“那就去看看。”

在米迦的引领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回主楼,避开所有监控和明暗哨,重新进入“星星居”。

菲尔几乎是轻扑到孵化舱前的。

他隔着透明的舱壁,看着里面那枚安安静静散发着温暖金光的虫蛋,呼吸都屏住了。蛋壳上银色的纹路正缓缓流转,像星河流转。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指尖虚虚地描摹着蛋壳的轮廓,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哼着什么哄幼崽入睡的调子。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又看向旁边床上沉睡的顾沉。

灯光下,顾沉的脸色依旧苍白,脸颊瘦削下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连睡梦中眉心都微微蹙着,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与疲惫。

“这次……多亏了他。”菲尔轻声说,声音沙哑。但眼中满是感激。

米迦走到他身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顾沉睡颜上,声音很轻:“没有雄主,我和虫蛋都等不到诺来。”

齐宁轻步走过来,站在床尾,仔细看了看顾沉的气色,眉头皱得更紧:“内耗得厉害。他这精神海的问题……”

“他自己说能控制,”米迦声音低下去,没多说。

齐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用力按了按米迦的肩膀:“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外头的事,有我。”

时间紧迫,不能久留。

菲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虫蛋,又看看米迦,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齐宁揽住他的肩膀,对米迦低声道:“保重。有事,老方法。”

两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向门口。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床上,顾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先是有些涣散,随即慢慢聚焦,落在了门口模糊的身影上。

“……米迦?”顾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的懵懂。

正要离开的齐宁和菲尔脚步一顿,齐齐回头。

米迦立刻走到床边,俯身轻声道:“吵醒你了?是齐宁上将……和我雌父。他们不放心,偷偷回来看一眼。”

顾沉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消化这句话。他挣扎着想撑起身,被米迦轻轻按住:“你别动。”

齐宁快步走回床边,按住顾沉的肩膀:“躺着,别起来。我们就是来看看,马上就走。”

顾沉借着米迦的搀扶,还是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看着齐宁,又看向站在齐宁身后,眼圈通红、正紧张望着他的菲尔,轻轻牵了下嘴角:“……吓着你们了。”

菲尔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齐宁沉声道:“你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操心。诺的事,舆论的事,有我们在。”

顾沉点点头,看向菲尔,声音放得更轻:“雌父……别担心。米迦和虫蛋,我都护住了。”

菲尔还是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握住顾沉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齐宁看了眼时间,不得不狠下心:“真得走了。补给舰窗口期很短。”

菲尔松开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哑声道:“……谢谢你,顾沉公爵。”

顾沉摇摇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应该的。”

齐宁最后拍了拍顾沉的肩,揽着一步三回头的菲尔,快步消失在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孵化舱里虫蛋光晕温柔起伏的微响。

顾沉靠在床头,夜间精神海那道裂缝格外活跃,根本睡不沉,此时他额角又渗出细汗。

米迦用温毛巾轻轻替他擦去,低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嗯。”顾沉应了声,目光却还望着门口的方向,良久,才轻声说,“……他们回来一趟,不容易。”

“嗯。”米迦把温水递到他唇边,“雌父看到虫蛋,高兴坏了。”

顾沉喝了两口水,缓了缓,看向孵化舱。虫蛋的光晕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些,银纹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点,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好像……知道有长辈来看它了。”顾沉说。

米迦也看过去,眼眸里漾开温柔:“可能吧。”

顾沉重新滑躺下去,握住米迦的手,闭了闭眼:“睡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好。”米迦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来,手依旧和他交握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哼唱安眠的调子。

黑暗中,米迦轻声说:“雌父摸虫蛋的时候……哼了我小时候,他常哼的那首摇篮曲。”

顾沉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米迦在昏暗光线里柔和的侧脸轮廓。

“等虫崽破壳了,”他说,“让雌父再给他哼。”

米迦“嗯”了一声,手指在顾沉掌心轻轻挠了挠。

两虫都没再说话。

雨声潺潺,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