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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虫蛋星遥的光晕在孵化舱里稳定明灭,银纹像呼吸般流转。

顾沉靠在床头,闭着眼,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舱内,虫蛋的光晕随着精神力靠近,轻轻波动起来,金色光芒中流转的银纹似乎更明显了些。光晕顺着精神力链接亲昵缠绕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而顾沉精神海里那道狰狞的裂缝,被这初生的暖意拂过,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躁动。

这三天,每次他用最温和的方式滋养虫蛋,虫蛋回馈的金色能量都会像最细腻的沙,填补着裂缝边缘的毛刺。效果微弱,但确实存在。

新生的生命,在用这种奇异的方式,反向安抚一个破碎又重生的灵魂。

“它很喜欢。”米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坐在另一张靠椅里,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本纸质书,目光却一直落在顾沉和虫蛋之间那无形的链接上。他气色很不错,但眼底忧色浓郁。

顾沉收回精神力,睁开眼:“嗯。”

米迦合上手里根本没看进去的书,目光落在顾沉苍白的侧脸上。他看了很久,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顾沉手边。

顾沉抬眼。

“你出汗了。”他说。手指擦过顾沉微湿的额角,又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心,“精神海……还不舒服?”

“……还好。有点乱,能控制。”顾沉握住他手腕,指腹摩挲着内侧皮肤,“小星遥帮了大忙。”他顿了顿,看向米迦,“吓到你了?”

米迦垂下眼帘,指尖蜷了蜷:“……有一点。”他很快又抬眸,把担忧压回眼底,只说,“能控制就好。”

他没说破自己连着几夜没睡沉,总在顾沉呼吸频率稍有变化时就惊醒。也没说陈医生私下告诉他,顾沉精神海的能量读数波动曲线,“异常且危险”。

看着他故作平静的脸,顾沉心里发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这时,修斯的内线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压着:“公爵,联合调查组到了,在翡翠厅。元老院卢克秘书长带队,军部督查司、雄保会、治安总局都派了代表。霖中将和第一军团森奇少将在场。”

该来的还是来了,且迫不及待。

顾沉和米迦对视一眼。

“按计划。”顾沉说,“我过去。你不……”

“一起。”米迦松开手,走向衣柜,“我产后‘虚弱’,‘离不开’雄主——这很合理。而且,”他回头,眸内凝着冷光,“想试探,就让他们看清楚。”

顾沉看着他利落换下居家服,穿上墨绿色将官常服。当领口扣到最上一颗时,那份柔顺便被彻底掩去,属于帝国中将的锋锐轮廓瞬间显露出来。

顾沉见此不禁莞尔。

“好。”他没再反对,“一起。

翡翠厅里,气氛凝重。长桌一侧,四位访客面色各异。

卢克秘书长板着脸,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军部督查司副司长海曼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雄保会来的是一个副会长,格列夫脸上堆笑,眼珠子却在四处打转。而治安总局那位局长查德,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不停擦汗,制服领口湿了一圈。

对面,霖中将抱臂靠着椅背,下巴微抬,眼底尽是不满。第一军团的森奇少将歪坐着,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电子笔,头发扎起,露出带着疤的额角,嘴角那点笑怎么看都像在等着看戏。

他常年驻扎在帝都,对来的这些虫德性熟悉的很。

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响打破了寂静。

顾沉是被修斯用轮椅推进来的。他穿着深色便服,脸色苍白,眼下阴影浓重,任谁看都是重伤未愈的模样。但当他抬眼扫过厅内时,那股沉静的压迫感瞬间铺散开来。

米迦走在他身侧半步,步伐稳而缓,气色比顾沉好得多。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安静坐在顾沉轮椅旁的位置。

“劳烦各位久等。”顾沉开口,声音微哑,也很虚弱,“我身体不便,直接说正事。”

卢克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关切:“公爵阁下遇袭,震动帝都。元老院对此极为关切。此等恶性事件,必须彻查到底!只是……”

他话锋陡转,眼神不善,“现场情况复杂,涉事方众多,尤其是贵府护卫反击强度,和第一军团诺少校的违规介入,都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他把“违规介入”咬得很重。

“解释?”森奇少将转笔的手停了,笔“啪”地掉在桌上。他挑眉,笑得露出一颗尖牙,“解释诺少校为什么没眼睁睁看着叛国者把帝国中将和皇室血脉弄死,而选择‘违规’——哦不,是‘临机决断’去救虫?”

他拖长音,眼神刮过海曼和查德僵硬的脸:“话说,咱们帝都的防卫什么时候拉胯到这地步了?得靠一个少校‘违规’才能补漏?”

森奇一贯毒舌,今日更是话里话外明嘲暗讽,言辞犀利。

海曼副司长的脸色沉了下去:“森奇少将,请注意场合!诺少校的行为明显违反……”

“违反了哪条?”米迦忽然开口,所有虫都看了过来。他微微偏头,看向海曼,眼神里漫着纯粹的困惑。

“《军事行动准则》第三条第七款:帝都星域,遇紧急叛乱、恐怖袭击或针对皇室成员及高级将领的即时生命威胁,现场最高军衔者可临机决断,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他轻言细语的复述着条例,语间寒意逼虫:“诺少校是现场最高军衔,行为也完全符合此条准则。请问,具体违反了什么条款的哪一项?”

海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立刻答上。

卢克立刻加重语气:“即便条款有解释空间,但违规动用重武在主星开火,造成民众恐慌、财产损失……”

“恐慌?”霖中将忽然笑了一声,很冷,“卢克秘书长,叛国者的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您是希望卫兵先按条例写申请报告,还是希望他直接动手?”

卢克也被噎住。

见状,雄保会格列夫立刻笑着打圆场:“诸位,诸位,冷静。其实大家目标一致,都是想尽快查明真相,杜绝后患。”

他的声音温和的像掺了蜜,话里却藏着针:“雄保会主要是担心,如此激烈的冲突,会不会对公爵阁下和刚诞生的虫蛋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影响?毕竟雄虫和幼崽的精神健康,关乎帝国未来啊。”

他句句贴心,却把“激烈冲突”的责任隐隐扣在防卫方头上。

顾沉抬眼看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

“格列夫副会长认为,”他慢慢说,字字珠玑,“我被当街截杀,我的雌君和虫蛋在自家卧室被武装袭击,这件事本身,造成的‘精神影响’,会比如今更小吗?”

格列夫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勉强扯着嘴角:“阁下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顾沉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擦汗的查德,“查德局长,你的看法呢?”

查德一个激灵,汗出得更凶:“我、我局对治安疏漏万分抱歉!但、但交火造成的公共设施损毁,还有几处民宅被流弹波及,这个损失界定……”

“赔啊。”顾沉飘飘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账单送府上,民宅我三倍赔。现在,查德局长,请你解释……”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轻轻蹙了下眉,但语气危险十足:

“叛国者瘫痪街区监控、封锁道路、甚至可能提前获取我行程情报的技术支持,是从治安总局哪个环节漏出去的?我要内部监察报告,七十二小时内。”

查德的脸唰地全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克见势不妙,猛地一拍桌子。

“顾沉公爵!”他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现在不是纠缠细节的时候!元老院要求成立特别调查组,进驻公爵府,全面勘查现场,询问所有相关虫员——包括您和米迦中将。这是为了帝国法度,也是为了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终于图穷匕见。

厅内瞬间安静。森奇不转笔了,霖中将坐直了身体。所有虫都看向顾沉。

“卢克秘书长,我有些不明白,”接话的是米迦。

只见他抬眸看向卢克,眼里蕴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解:“叛国者袭击的目标是我和虫崽。公爵府护卫队死了十一只虫,重伤二十七。还有数不清的轻伤……”

他的语速很慢,字字诛心。

“而现在,受害者的家,反倒要先被‘全面勘查’?这是哪里的法度?我和雄主,以及我们刚刚诞生,受到惊吓的虫崽,连一点安静休养的地方都不配有了吗?”

他眼圈微微泛红,不是装的,是提起牺牲的兄弟时真实的痛楚,却更让话里的质问显得锋利又悲凉。

卢克再度语塞。米迦把事件从“政治博弈”拉回了“受害者伤痛”,并抬出虫崽,这招以退为进,很厉害。

格列夫副会长连忙又想打圆场:“米迦中将误会了,这只是为了更快破案……”

“破案?”顾沉截断他的话,从轮椅旁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金属数据板,推到桌子中央。

指尖一点,屏幕亮起。

清晰的能量图谱,设备残骸的高清扫描,数据流冷酷地滚动。

“袭击者使用的能量屏蔽技术,与K-73星域,恩塞及‘博士’所用同源。”顾沉指尖轻点,画面切换,“精神干扰弹成分,与皇室卫生署某‘废弃’研发档案吻合度87%。”

画面再切换。

“部分武器零部件加工痕迹,”他抬起眼,目光黑沉,逐一扫过对面四张脸,“追溯至三个与莫里斯家族有资金往来的地下工坊。”

他每说一句,对面脸色就灰败一分。

“叛国者的线索,”顾沉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苍白的面孔浸在顶灯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虫,“就在这里。”

“元老院和军部,想破案,就该去查查这些。而不是在这里……”他微停,声音压低,冷冽至极,“逼问我和我的雌君,是怎么在自己家里,差点被叛国者杀了。”

厅内一片死寂。

卢克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格列夫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而查德更是快要晕过去。

海曼副司长喉结剧烈滚动,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公爵阁下,这些线索军部会跟进,但调查组的权限……”

“调查组,”顾沉靠回轮椅,闭上眼,浓重的疲惫瞬间爬上他的眉宇,声音也低了下去,“可以。”

就在卢克眼中刚闪过一道光时,顾沉接着说了下去,眼睛依旧闭着:

“但仅限于外围现场。由第四军团霖中将全程陪同监督。所有问询,必须经由我的代理律师在场。不得涉及军事机密,不得踏入生活区域,不得打扰我的雌君与虫蛋休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沉寂的冷:“这是底线。”

厅内落针可闻。

卢克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公爵阁下,你这是不配合调查!元老院有权……”

“有权什么?”顾沉忽然问。

他慢慢坐直,尽管脸色白得透明,那目光却像出鞘的刀,缓缓割过每一张脸:

“有权在受害者奄奄一息时,闯入他的家门?有权在叛国者的刀子还悬在头顶时,先审问挨刀的虫为什么流血太多?”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雷霆:

“如果这是元老院的‘权’,那我只好行使我的‘权’。直接向虫皇陛下与最高军事法庭,提请‘叛国罪’特别调查。范围,包括所有可能涉案的部门、家族,以及……”

他目光定在卢克脸上:

“今日在此,对遇袭重伤的公爵及其产后虚弱的雌君,步步紧逼、意欲何为的诸位,是否与叛国者存在利益关联、或严重失职渎职,一并审查,以正视听。”

话音落,满堂死寂。

彻底的死寂。连森奇少将都屏住了呼吸。霖中将眼底爆出一抹精光。

顾沉把最狠的牌砸在了桌上。要么按我的规矩,小范围查;要么掀了桌子,大家一起在“叛国罪”的调查泥潭里滚个遍。谁都别想好过。

卢克的脸从铁青涨成紫红,又从紫红褪成惨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格列夫副会长干笑一声,试图挽救:“公爵阁下言重了,我们绝无此意,只是程序……”

“程序,”顾沉打断他,重新闭上眼,掩去所有情绪,只余下浓重的倦怠,“我的律师会与诸位对接。我身体不适,今天到此为止。修斯,送客。”

逐客令下得毫无转圜余地。

卢克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响声。他死死瞪了顾沉一眼,拂袖而去。海曼沉默跟上。格列夫勉强维持着笑容点头告辞,脚步却快得像逃。查德局长几乎是踉跄着扑出门外。

森奇少将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和霖中将对视一眼,两人起身,一左一右,“客气”地将那四位送了出去。

厅门合上。

几乎同时,顾沉一直挺直的背软了下去,靠在轮椅里,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短促。

“雄主!”米迦立刻半跪在他身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发紧:“你手在抖?!我去叫医……”

“没事……”顾沉反手攥紧他,力道很大,勉强挤出声音,“就是……有点累。”

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本就不稳的精神力和体力。精神海那道裂缝又在隐隐抽痛。

米迦心疼得眼眶发红,用袖子去擦他额角的汗,低声骂:“……逞强。”

“我没事。”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口气。见米迦情绪低落,他嘴角扯出一点笑:“是他们太聒噪。”

“下次让我来。你省点力气。”米迦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着,低声说。

“你刚说的很好。”顾沉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调侃:“虫崽受惊吓那句……谁教你的?”

米迦耳根微红,别开眼:“……云翊。”

顾沉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闷哼一声。

米迦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顾沉轻叹,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压力……暂时顶回去了。”他声音依旧沙哑,“但他们不会罢休。诺的麻烦,舆论,莫里斯家……这才刚开始。”

更重要的是,云翊凌晨发来密讯:博士在“深瞳-7”深处留了点东西,正持续发送着加密脉冲。接收端虽隐蔽,但云翊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信号共鸣,指向帝都核心区,皇室科学院地下深层。

而手上的指环,从今早起就一直在微微发烫,一股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清晰共鸣,持续不断地指向“摇篮”的方向。

“摇篮”在呼唤他。越来越急切。

“等这几天风头过去……”他轻声开口,目光看向米迦,“我们带星遥去趟‘摇篮’。有些事,必须尽快弄明白。”

米迦握紧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仍未退去的虚汗和微颤,心头一紧,却只是重重点头:“好,等你好些。”

眼下,休养才是第一位的。

(第1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