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在客栈里住了三天,三天没有出门。
融火诀比他想象的更难修炼。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一个“融”字,不是用火焰去炼化仙灵之气,而是把自己变成一座熔炉,让仙灵之气和火焰在体内融合,变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第一天,他把融火诀的口诀背得滚瓜烂熟,把经脉的运行路线在脑海里过了上百遍。功法要求修炼者先在心口处凝聚一个火焰漩涡,用漩涡的吸力把仙灵之气拽进体内,然后让仙灵之气穿过火焰,一层一层地烧,烧到第七层才能融入经脉。
他在心口处凝聚火焰漩涡的时候出了岔子。混天火焰太霸道了,漩涡刚成形就炸开,把他从床上掀翻在地,胸口一片焦黑,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言坐在地上,把烧焦的衣服撕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一片通红,皮肉翻卷,隐隐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咬紧牙关,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疗伤药,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伤口在药粉的作用下缓慢愈合,但速度很慢。这里的疗伤药远不如小千世界的好用,或者说,他的身体在这个世界变得脆弱了。
他靠着床腿坐了很久,等伤口不那么疼了,才爬起来重新坐好。
第二次尝试,他把火焰漩涡的转速放慢了一半。这次漩涡没有炸,但也不转,像一潭死水,根本吸不动仙灵之气。
第三次,他把转速调快了一些。漩涡开始转了,但转速不稳,忽快忽慢,仙灵之气被拽进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还没等穿过第一层火焰就散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终于让火焰漩涡稳定了下来。
漩涡在心口处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龙卷风,七彩带血纹的火焰在漩涡中跳动。仙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漩涡的吸力拽进体内,穿过第一层火焰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第一层烧完,仙灵之气缩小了一圈,从一团雾气变成了一缕细丝。细丝继续往下沉,穿过第二层火焰,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第三层,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第四层,金黄色变成了赤红色。
到了第五层,火焰的温度骤然升高,仙灵之气在火焰中剧烈翻滚,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挣扎。李言咬紧牙关,死死稳住漩涡的转速,不敢让它快一分,也不敢让它慢一分。
第六层。
仙灵之气穿过第六层火焰的瞬间,李言感觉胸口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颤。那缕仙灵之气从赤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细丝也变得粗了一些,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在经脉中缓慢移动。
第七层。
最后一层。
深紫色的仙灵之气沉入第七层火焰,火焰猛地一亮,然后暗了下去。仙灵之气在火焰中翻滚了三圈,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纯白色,像一缕被净化过的光,从火焰中飘出,融入经脉。
李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
成了。
虽然只炼化了一缕仙灵之气,虽然整个过程用了整整两天,但他做到了。
那缕纯白色的仙灵之气在经脉中缓慢流动,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像是在被滋养。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仙灵之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丹田,稳稳地待在那里。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速度太慢了。照这个进度,要把丹田填满,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第三天,他开始尝试加快炼化的速度。
问题出在火焰漩涡的转速上。转速快了,漩涡会炸;转速慢了,吸不动仙灵之气。他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仙灵之气稳定地穿过七层火焰。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调整。
早上,他把转速调高了一成。漩涡转了十息,炸了。他被掀翻在地,又吃了一嘴灰。
中午,他把转速调低半成。漩涡稳了,但吸进来的仙灵之气太少,穿过第一层火焰就散了。
下午,他又调高了一点。这次漩涡没炸,仙灵之气也稳定地穿过了七层火焰,但炼化的效率只比之前快了不到两成。
到了晚上,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临界点。漩涡以一个恰到好处的速度旋转,仙灵之气源源不断地被拽进来,穿过七层火焰,变成纯白色的细丝,融入经脉。
一个时辰,他炼化了十二缕仙灵之气。
效率不高,但比之前强多了。
李言停下修炼,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他摸黑倒了杯水,水已经凉了,喝下去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在吵什么。更远的地方有狗叫声,叫了几声就停了。客栈楼下传来掌柜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有节奏。
他闭着眼,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功法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虽然慢,但至少能修炼了。仙灵石的问题还没解决,他手里只剩十四枚下品仙灵石,明天的房费都不够付。
他需要去坊市看看。
城北的坊市前天就开了,他因为修炼错过了。但坊市不止开一天,每月初五到初十,一共五天,他还有两天时间。
明天一早,去坊市。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言就醒了。他洗了把脸,把灰袍拍了拍,走出客栈。
天阙城的清晨很冷,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地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挥着扫帚。他缩了缩脖子,往城北走。
走到坊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摊子,比前天多了一倍不止。卖东西的人也多了,有散修,有商人,也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宗门弟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李言在摊子间转了一圈,把行情摸了个大概。
妖兽内丹的价格比他前天看到的还高。一枚大乘期初阶妖兽的内丹,开价八十枚下品仙灵石,最后成交价一般在六十到七十之间。中阶的一百五十枚左右,高阶的能卖到三百枚以上。
灵药的价格更高。一株五百年份的寒冰草,一个散修开价五百枚,最后被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以四百二十枚的价格买走了。
李言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储物袋,叹了口气。他手里那点东西早就卖光了,现在连一枚妖兽内丹都拿不出来。
他在一个角落里蹲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着自己能干什么。
接任务。
他在一个摊子旁边的墙上看到了一排任务单,用浆糊贴在木板上,密密麻麻的。他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猎杀青风牛,大乘期初阶,报酬五十枚下品仙灵石。青风牛在天阙城东边的青风岭出没,独行,速度快,擅长风系法术。”
“采集月光草,需要十株,每株报酬十枚下品仙灵石。月光草生长在月光照射到的悬崖峭壁上,采集难度高,建议有飞行能力的修士接取。”
“护送商队前往落霞城,途经妖兽森林,需要大乘期以上的修士三人,每人报酬两百枚下品仙灵石,包食宿。落霞城距天阙城八百里,行程约五天。”
“清理永安巷地下的妖兽巢穴,需要大乘期中期以上的修士,报酬面议。”
李言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任务上停住了。
永安巷。
猎魔司就在永安巷。
他盯着那条任务看了几息,移开了目光。不是怕,是没必要。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和猎魔司扯上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护送商队的任务上。两百枚下品仙灵石,五天,包食宿。这个报酬对他来说不少了,而且护送商队这种事他在小千世界干过,轻车熟路。
他找到贴任务单的摊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问他护送商队的任务还有没有位置。
胖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烂的灰袍上停了一下。
“修为?”
“大乘期后期。”
胖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几个名字。
“还有一个位置。商队明天一早出发,在天阙城南门集合。领队叫赵老大,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需要带什么?”
“带你自己就行。武器、丹药自己准备,商队不管这些。”胖男人顿了顿,“对了,路上可能会遇到妖兽,也有可能遇到劫匪。你做好准备。”
李言点头。
“报酬怎么算?”
“出发前付一半,到了付另一半。赵老大的人品在天阙城有口碑,不会赖账。”
李言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胖男人用一根铁笔在石板上刻下“李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明天一早,南门,别迟到。”
李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坊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昨晚的寒气驱散了大半。街边的早点摊子飘来油条的香味,他摸了摸肚子,犹豫了一下,花了两枚仙灵石买了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油条炸得酥脆,豆浆很浓,喝起来带着一股豆腥味。他站在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女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几枚铜钱,踮着脚尖在早点摊前买了一块烧饼,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跑回巷子里。巷子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女孩欢快地叫着“奶奶,烧饼买回来了”。
李言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喝完豆浆,把碗还给摊主。
明天就要离开天阙城了。他不知道这次护送商队会遇到什么,但至少,他能赚到两百枚仙灵石。两百枚,够他在天阙城活很久了。
他往客栈走的路上,路过一条小巷时,余光又瞥见了那个人影。
黑衣人,蒙着面,站在巷子深处。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李言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直到他拐进另一条街,才消失。
回到客栈,李言把门关好,坐在床上。
猎魔司还在盯着他。他们为什么不动手?他在等什么?
他想不通,也懒得想。
他把融火诀的口诀又默念了一遍,在心口处凝聚火焰漩涡,开始修炼。
仙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七层火焰,变成纯白色的细丝,一缕一缕地融入经脉。
丹田里的仙灵之气越来越多,虽然离填满还差得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地增长。
很慢,但确实在增长。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色。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心口处的火焰漩涡缓缓旋转,像一朵盛开的花。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仙灵之气的转换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一些。同样的时间,他炼化了十五缕,比昨天多了三缕。
进步虽然小,但每一步都算数。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
明天要出发了。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丹药、干粮、水,这些他都没有。他翻了翻储物袋,里面只剩十枚下品仙灵石。
十枚。
他苦笑了一下。
在小千世界,他富可敌国。在这里,他穷得叮当响。
他把十枚仙灵石装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条蛇,蜿蜒着从这头爬到那头。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明天的事。
赵老大。商队。妖兽。劫匪。
两百枚仙灵石。
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黑衣人出现,也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