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就是再生父母。
人越聚越多,刑天抬眼扫过一张张泛白的脸、干裂的嘴唇、空瘪的肚子。
他没多说,转身吩咐下去:
“备水,备面包,一人一份。”
半小时后,他抬高声音,嗓音沉稳:
“水和面包都放这儿了。现在,轮班歇……拿去吃。”
刑天没让他们敞开了吃喝。这些人刚结束高强度训练,肠胃还虚着,若突然灌水啃面包,反倒伤身。每人只发一瓶水、两个面包。
可当那瓶水、两个面包递到手里,好几个人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饿得前胸贴后背,累得腿肚子打颤,眼前这点东西,比山珍海味还烫心。面包塞进嘴里,两口咽净;水瓶凑到嘴边,“咕咚、咕咚”两声,见了底。
刑天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他图的不是眼下这点苦,是往后能带出一支硬茬儿……真能扛事、能护人的保镖。新场地早定好了,公司要扩,人也要招,训练只会更狠。
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趁早走人,别耽误彼此。
等他们水喝完、面包咽下,刑天一声令下,训练接着来。
一群人又开始上下跑动。刑天有别的事要办,临时叫来一个老队员盯场子……他一走,人就得歇?那可不行。
谁也没想到,他刚转身,操场上反倒更绷紧了。有人边喘边喊:“刑天拼死拼活练我们,是想把咱们练成真本事!练不好,出去怎么对雇主交代?怎么护人?怎么护自己?”
话音一落,脚步声更响,呼吸更沉,没人掉队。
刑天已到了新公司选址处。
“您就是投钱扩建保镖公司的刑先生?图纸我看了……加个训练室,可现有地块太小。”
人多了,地方挤,训不开。
刑天点头。他扩编在即,训练场自然不能缩在办公楼里。新场地他早看好了,只等图纸调整。
“按这个改。”他指了指几处,干脆利落。
正准备拿几份文件赶回训练场,门口突然闯进两个人。
“你就是刑天?还想扩生意?”
刑天手里攥着图纸,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砸场子的来了。
这行当里,拳头比嘴快。
那人叉腰站着,身后跟着个穿裙子的女人,语气横得很:“我也是开保镖公司的!你再这么扩下去,我们店门都要被你挤垮了!马上停工!把新加的地盘全拆了……不然,本公子亲自拆!”
以前刑天公司还没这么大动静,如今图纸摊开、人马拉起,张二少坐不住了。
“听见没有?立刻停建!”
刑天没应声。
女人挽着张二少胳膊,斜睨着刑天:“张哥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她当年为跟张二少,连学都没上完。后来知道他家是开保镖公司的,更不肯撒手。现在张二少结了婚,她照旧跟着,半步不离。
眼前刑天确实比张二少精神,可她心里清楚:刑天再硬气,也成不了她的靠山。
“你们俩要闹,去对面闹去。”刑天抬眼,嗓音不高,字字清楚,“我们公司,扩定了。不会因为谁一句话,就停下。”
他认得张二少……张总那个不成器的次子。张总的大儿子才是管事的料,可老头偏疼小的,把公司交到这二儿子手里,纯粹是瞎宠。
“你不拆?好,明天我就带人来拆!”
张二少咬着牙。他爸一手打下的江山,眼下眼看要被刑天追平、盖过……抢他爸的,等于抢他的。
刑天笑了笑,把图纸往怀里一夹:“有本事,现在就拆。有本事,让你们公司停工……你试试。”
他身后站着真正的金主,张二少敢碰?张总再溺爱儿子,也不会纵着他往投资方头上撞。
既然这二少爷拎不清,不如回头找张总喝顿酒,话说到位,比在这儿扯皮强。
刑天转身就走,直奔训练场。
那边没人偷懒,跑得正狠。
晚饭他早让人备好了……不光有肉,还热乎。白天那点水和面包,只是垫底;今晚,得吃饱。
别的,暂时不敢多给。
“今天训练到此为止。明早天不亮,全体到这里跑圈。强度加码……扛不住的,趁早别来我这儿当保镖。”
“我们跟得上您的节奏,一定做到最强。”
刑天今天的练法确实狠,可他们咬着牙也得留下来……进刑天的保镖公司,是眼下唯一能攀上的高枝。
刑天颔首,没多话。
“饭吃了,人散了。明早五点前,一个不能少。”
他不给他们睡饱再来的余地。真保镖,从来不是养出来的。
众人拔腿就走,哪怕筋骨酸胀、脚底发烫,也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宿舍蹽……躺下闭眼,比什么都金贵。
刑天转身去了张总那儿。
“听说你公司扩了?”张总亲自斟酒,杯沿刚碰上桌面,话已出口。
他早盯紧了这笔投资:刑天拿钱砸场子,场地翻倍,人手翻倍,连训练场都铺了新塑胶。自己这行当里排第一的位置,眼看要被踩一脚。
刑天没碰那杯酒。
“您儿子今儿上门,让我把保镖公司拆了……说挡了您张总的路。”刑天抬眼,“那笔投资刚到账,我正扩建,照您儿子的意思,这笔钱,是不是该原封不动退回去?”
张总手一抖,酒液晃出半滴。
他儿子疯归疯,真敢找刑天说这话?拆公司?拆得动吗?
“胡闹!成天在学校惹事,这回竟闹到你头上来了!”张总声音沉下去,“今晚就让他跪祠堂,明天我亲自押他登门赔罪。”
心里却清楚得很:再让那混账跑一趟,跪祠堂的恐怕就得换成他自己。
刑天静坐着,目光平直。
张总喉结动了动,又倒一杯:“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人也越招越多……以后投钱的主儿,怕是要排队。你说,身边是不是该添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我女儿。虽是外头生的,但模样、教养,样样挑不出错。”
刑天扫了一眼,没接。
“真有心,让她过来见见。”
“您还有个女儿?”
“呵,有钱人家的事,哪桩能往外抖干净?”张总笑得轻,“人漂亮,脑子也活,将来管管账、应应酬,都是帮手。”
刑天指尖敲了敲桌沿:“现在公司刚扩完,人还没训熟,账本堆成山……顾不上挑人。”
张总嘴角一松,没再提女儿。反正人送过去,是妻是妾,只要在刑天身边,他儿子的事,就有转圜。
正想再劝一口酒,门被撞开。
张公子喘着粗气冲进来,衬衫扣子崩了两颗:“爸!刑天那公司现在铺得比咱家还大!我亲眼看见他带人练……动作、精气神,全压咱们一头!还不动手?等他盖完楼,咱招牌都得摘!”
张总脸一下黑透。
请人喝酒,刚递完照片,儿子就杀回来掀桌子……还是掀刑天的桌子。
“滚!叫你妈带你回房!”他吼完才想起刑天还在座,话音未落,鞋已经甩出去,直奔儿子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