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把话撂明白了……两遍、三遍,句句利落。可他们还跟没听见似的,一个劲往前凑。
烦。
眼下,他只是盯着他们,视线沉而直。
阿森几步上前,站定在刑天身侧。
“我们老大手头事情多,诸位请别再围着打扰。”
“捐款的事,也轮不到各位操心。刚才已有几位企业家当场认捐,加上我们自己先期拨付的一个亿,资金完全够用。”
“往后若有需要,该找谁,我们会按规矩办。但今天人太多,为免误伤,还请各位早点回去歇着。”
驱逐的意思,明明白白,没半点绕弯。
话一出口,那几人刚张开的嘴,硬生生卡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刑天这人,真让人无语透顶!
话还没落地,他一个眼神,保镖就齐刷刷围上来,两三步便隔开距离,不动声色地往场外引人。
他们心里憋屈,可转念一想……刑天向来如此。
甭管对面是谁,有名没名,他从不卖面子,更不讲虚礼。这么一想,倒也说不出什么了。
可真被拒了,又另当别论。
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合同、方案、礼品盒,想到回公司怎么向老板交代,一个个都蔫了。
惨。
怎么偏偏撞上刑天这块硬石头?
好话说尽,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屏蔽干脆利落,连余地都不留。
……
刑天转身朝里走,剩下的人还僵在原地。
大多垂着头,肩膀耷拉,脸上写满不痛快。
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把汗。
“依我看,跟刑天谈合作,趁早断了念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蹲在那儿,脸晒得通红,声音却挺实诚。
“就他这脾气、这手里的盘子、铺开的摊子,哪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攀上的?”
这话没人接茬,可也没人反驳。
细琢磨……刑天手上攥着的资源、布局的行业、账面流动的资金,确实远超他们公司。
更别说他才二十出头,路还长着;而自家老板,五十多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前脚刚拍板的事,后脚说不定就得推倒重来。
还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但桩桩件件,都让人心里发虚。
人家不愿搭理,本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反倒是自家老板,日子过得安稳,生意稳扎稳打,虽没冲到风口浪尖,可也没塌过台。
图什么非要往上凑?非要把方案改八遍、赶着趟儿来献殷勤?
“我也觉得,我老板纯属想多了……什么主意都敢打。”
“你们说,刑天能撑几天?我看他就是摆样子,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指不定正滴血呢。”
“嘴上喊着捐一个亿,真到账没到账?谁知道?”
这话放得大胆,在刑天的地盘上,竟也敢这么讲。
刑天听见了,没回头,也没皱眉。
清者自清……这四个字,他从小听到大,也信到骨子里。
这点闲言碎语,掀不起他半点波澜。
他步子没停,神情没变,从容得很。
阿生却气得牙根发痒。
“这算什么?贼喊捉贼?”
“因为我们不松口,他们就胡编乱造,把脏水全泼过来?”
阿森拳头捏得咯咯响,活了半辈子,头回见这么没皮没脸的主儿……
蹬鼻子上脸不说,还把自己当判官了?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着嗤道:“也不睁眼瞧清楚,就他们那家小公司,配跟咱们谈合作?”
“烂泥扶不上墙!”
“除了满嘴借口,还能干点啥?”
“呵……”
阿森话音未落,刑天站在一旁,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小事罢了,我都不当回事,你怎么倒先上火了?”
阿森攥着拳,指节发白:“老大您早看淡了,可我不行!瞅见他们那副嘴脸,血都往头上冲……真想趁这机会,一把撕开!”
“贼喊捉贼,脸都不要了,还敢嚷嚷得理直气壮!”
隔得远,但刑天早布好了监控。他们说什么、怎么挤兑、怎么甩锅,一字不漏,全落进耳朵里。
所以阿森一听完,当场就炸了。
说白了,全是胡咧咧。没本事的人,才靠瞎扯充场面。
真有两把刷子,谁肯使这些下三滥的招?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是您拦着,您一声令下,我立马冲过去。哪怕躺地上爬不起来,也咽不下这口气……让他们在您面前横着走?”
“这群人,根本没挨过收拾。不然哪敢这么跳?”
他替刑天憋着一股劲儿,旧账新账一块翻……越说越烧心,胸口像塞了团火,压都压不住。
刑天听着,只摇头笑了笑。
心静如水的人,从来不会被几句闲话搅乱节奏。他站得稳,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这边流程已走上正轨。
登记表上填好了联系方式、事由经过,专人立刻带人去办手续。
这次场地铺得大,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
起初刑天还琢磨自己是不是太激进了,后来一想……挺对。
当然,这只是开头。
往后办公室肯定要换,毕竟事儿一件件落地,麻烦一个个清掉。
以后,这类场面,自然就少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才发觉……人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有的坐车,有的徒步,有的甚至走了两天一夜。
头一天,人潮就压不住。
半夜三更,门外还排着长队,人影绰绰,源源不断往里涌。
不少穷得连车费都凑不齐的,硬是靠两条腿,一步一喘,挪到这儿才敢松口气。
天彻底黑透了,人群开始发慌:
“这会儿……刑总该睡了吧?”
“万一关了门,白跑一趟咋办?”
可往里一看,灯全亮着,人全在岗。
刑天设的这个慈善基金,有人揣着钱来捐,大多是想攀关系的。
他只挑了几个实在的收下,其余的,原封不动退回……不欠人情,也不图虚名。
现场能撑住,全靠他提前备足了人手。
不然光看那乌泱泱的人堆,早乱成一锅粥了。
到了后半夜,人困马乏。
忙活一整天,队伍却没短一截,反而越聚越多,全是急着求援的。
那阵势,静得瘆人,连咳嗽声都听得到。
没人敢退。
只能咬牙顶着。
刑天已站了整整二十小时。
平时他处理文件,窝在沙发里翻几页,日子过得松快;今儿脚底板发烫,腿肚子发酸,可他没坐过一次。
倒是身边员工,早跑断了腿……
填表、核验、引路、安抚……事事亲力亲为。
人熬得眼下发青,说话声音都哑了。
可没人撂挑子。
大家心里透亮:刑天给的工钱厚,加班费翻倍,双倍!
对家里揭不开锅的人来说,这钱,就是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