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纷纷拎着钱上门……一边往基金会账户里打款,一边主动问:“缺不缺人?缺不缺力?能搭把手,我们乐意。”
图啥?不就图在刑天面前落个实诚印象?往后有活儿,说不定就点名叫上他们。
刑天年纪轻,本事硬。
他想的招、解的题,常让同龄人拍腿叫绝……根本想不到那儿去。
跟他搭伙,省心又痛快。
多数时候,他一人就把难处兜住了,旁人几乎插不上手。
第一个到的是李总。
两人熟了多年,交情一直稳当。
前阵子李总公司出了点状况,他咬着牙没开口,硬是自己扛过去。等缓过劲儿,立马就往刑天这儿赶,就为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刑天见着他,还真愣了一下。
记得前些日子还听人提,李总手上堆着几桩硬仗,怎么这么快就摆平了?
他迎上去问:“事儿都捋顺了?”
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有点惦记……那会儿本想伸手,毕竟交情在这儿摆着。
可李总当时摆手回绝得很干脆:
“小问题,自己能扛。要是这点事都得找你,以后公司还怎么撑?”
话说到这份上,刑天便没再提。
……
嘴上不说帮,暗地里却一直留着神……只要李总一个眼神、半句动动,他随时准备冲上去。
只是最近事太多,这事倒被他搁脑后了。
李总笑呵呵地摆摆手:“小麻烦,三两下就搞定。倒是你,弄出个基金会,也不吱一声?我好歹也算个老板,手头多少还有点闲钱。”
“虽说前阵子花了些,账面不如从前宽裕,但跟那些小公司比,还算过得去吧?”
他跟刑天熟得能互揭短,玩笑张口就来。
表面埋怨,实则是在递话:
有我在,你只管放心干。
刑天心头一暖。
“这基金会,是我临时起意。最近见的人,遇到的事,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就动手建起来了。”
“本来就想自己掏点钱,帮几个算几个。至于你们……真没必要被我拉着一起扛,更不想拿道义绑人。”
这话,他琢磨了好几天才定下来。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别把人卷进来。
李总却抬手,“啪”一下拍在刑天肩上,力道沉实: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咱俩处这么多年,你一张嘴,我就心口发闷。”
“我刚把手里烂摊子扫干净,脚不沾地就往你这儿奔,你倒好,生怕连累我?”
他长叹一声,眉头微蹙,脸色也故意沉下来。刑天一看,还真有点慌神。
“哪能啊!”
“我就是……”
刑天急着解释,可一抬眼撞上李总憋不住的笑,立刻明白……又被耍了。
“咱俩多久没见?一见面就给我来这套?”刑天哭笑不得,站在旁边直摇头。
“不逗你,我还真不自在。”李总咧嘴,“再说,你有事不喊我,这事儿,确实不够意思!”
刑天点头:“您说得对,特别在理。”
他应得诚恳。
李总一怔,没接上话。
盯着刑天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这脾气,一点没变……爱贫,爱较真,偏又跟他对脾气。
有些事,不用多讲,早就在彼此眼里落了底。
末了,李总从包里取出支票,轻轻推到刑天手边。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钱不算多,但该出的力,我不会少。”
李总把信封推过去,指节在桌沿轻轻一叩,“你别推,也别跟我客气……你清楚我的脾气,定了的事,从不反悔。”
刑天点头。
他明白李总这话是防着自己待会儿真把钱退回去。
两人对视片刻。
“想好了?”
“早想透了。要是没想明白,我至于专程跑这一趟?”李总笑了笑,“咱们什么交情?还用得着掰开揉碎讲?”
他顿了顿,把信封往刑天手边又推了半寸:“钱你收下。往后有事,随时开口。我手上这点资源,帮你是真够用。”
没错。
这些年,两家公司一前一后爬上来,彼此照应着往前走。
李总看着刑天把摊子越铺越大,心里是真高兴。
刑天喉结动了动,只说:“等这事理顺了,请你吃饭。”
“行。”
李总性子直,不爱人堆里扎着。
眼前乌压压全是人,连喘气都沉了几分。他忍着没皱眉,又和刑天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刑天没留。他早习惯了李总的节奏,也清楚这满屋子人,换谁来都坐不住。
他亲自送出门。
门外早围了一圈人。
全是闻风赶来的,巴望着借机搭上话、递个台阶。
一见刑天出来,人群立刻活了。
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脚伸胳膊,手里攥着银行卡,脸上堆着笑,话还没出口,眼睛已经亮得发烫。
“我家老板捐的,不多,您务必收下!”
“我们这边也是……”
刑天扫了一眼。
那些眼神里的算计,他看得分明。
不是为灾民,是为他手里的权。
他嘴角微翘,却没接。
只淡淡站着,目光平平掠过一张张脸。
众人举着卡的手僵在半空。
原以为他伸手就拿,谁料他连指尖都没抬一下。
“现在资金够用。”刑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卡你们拿回去。哪天真需要,我自会通知。到时候,欢迎各位再来。”
话落,空气静了一瞬。
刚才还热乎的脸,眨眼就蔫了。
有人嘴角耷拉下来,有人手指无意识捻着卡角,有人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心里那点火苗,被浇得滋滋冒烟。
……又拒?
……嫌我们不够格?
……还是故意晾着,好显摆?
怨气无声地浮上来。
可怨归怨,人还得往前凑。
毕竟人家站得高,他们仰着头,连抱怨都得挑着语气说。
“老板交代了,必须亲手交给您!他真是实心实意想帮一把……”
“这钱没别的意思,纯粹是看老百姓日子难熬,我们老板一向把员工当家人,见不得苦,这才急着让我送来……”
那人声音发紧,额角沁了层薄汗。
旁边几个也跟着往前挪了半步,卡举得更高,笑容绷得更紧。
刑天没接,也没再解释。
只把话说尽:“刚才的话,已经说全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诸位,不必再劝。”
没人再开口。
风一吹,纸片似的银行卡在掌心微微发颤。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图的就是一个“近”。
可刑天站在那儿,像堵墙,不冷不热,不软不硬,把所有弯弯绕绕都挡在了三步之外。
那点指望,就这么碎在了阳光底下。
“是啊,我老板也是这个意思……盼着咱们能一起帮帮真正需要援手的人!”
……
这话张口就来,脸都不带红一下。
那副嘴脸,那些动作,刑天全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他没开口,也没抬眼,只静静站着,目光平平淡淡。
“我的立场,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刑天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些人偏要贴上来,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他眉心微蹙,耐心被一寸寸磨薄。
他们在干什么?
是真不懂,还是故意在这节骨眼上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