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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完老员工,刑天才留意到角落里几个新来的保镖,蔫头耷脑地站着。他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跟前。

个子最高的那个一直没抬眼,手指无意识搓着袖口……老板给安排这么稳当的差事,自己却没兜住,脸上挂不住。

“老板,对不起……本想着干好,可心气儿没调顺,拖了后腿。您要是真烦,我现在就走。”

刑天没接话,转身拎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水汽腾起时才开口:“头一回,我能懂。以后不许再这样。”

又补了一句:“说到底,是我没教明白。真论过错,板子该落我肩上。互相推,推得掉活儿?那以后干脆站着不动,光推人算了。”

几人一愣,随即肩膀松下来,眼神也活了。

刑天琢磨片刻,闲着不是办法,得找点事让他们扎下根。资料室刚腾出来不久,里头摞着历年保镖的出勤记录、任务结案、客户反馈……老人都嫌琐碎,新人未必这么看。

“咱们保镖的骨头和血性,全在资料室里压着。没兴趣?去转一圈。说不定能瞅见自己想学的,也说不定,能看清我为什么总护着那帮老家伙。”

话没头没尾,几人面面相觑,可老板开了口,谁也没多问,转身就去了。

人刚走,老保镖老陈推门进来,站定,腰杆挺直:“老板,我们错了。来认错,不求宽恕,只求接着干……这回,绝不砸锅。”

刑天点点头,没多说。保镖公司,活儿干成了才是硬道理。

“去吧。事办妥了,别的都好谈。”

等人一走,他才揉了揉眉心。

难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人心这摊水……浅处踩一脚就浑,深处搅一搅,连底都看不见。

之前接了个护小女孩的活儿,原以为简单,结果几个老手轮番上,全栽了。孩子太拗,见人就指派:站左边、闭嘴、不准喘大气;不高兴了,直接往天台边一站,脚跟悬空,一句话不说。

换过三拨人,没人敢撤。真摔下去,谁担得起?

刑天听完汇报,静了几秒,才开口:“不就是个小丫头?你们真搞不定?”

“那……我亲自跑一趟。”

屋里顿时静了。几人脸色发白……老板出手,等于承认他们废了。佣金没了是小事,丢的是整支队伍的脸。

“老板,那孩子……”老陈喉结动了动,没说完,可意思到了:她让你跪着学狗叫,让你倒立喂猫,让你凌晨三点唱儿歌……离谱得让人想撕合同。

“要是您觉得难,这活儿,咱宁可不接。”

“放心,你们搞不定的活,我去看看。真干不了,大不了撤……但绝不会低头。咱们是保镖公司,不是给人当狗的。”

老板这话一落,几人心里就踏实了。等人都走净,刑天翻开悦悦的档案:十岁,独居,父母偶尔回来住几天,终究是常年的空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学校里横得很,老师头疼,同学绕着走。刑天接这单时,第一反应是皱眉……他们不接护小孩的活。可对方开的价码太硬气,硬生生把人撬动了,才派了底下人先试试水。

“你叫悦悦?”他合上资料,直接上门。门开了,一个小女孩站在那儿,约莫十岁,穿着公主裙,眼神却像裹了层薄冰,冷而警觉。

刑天刚开口,她就绷着脸:“你来干嘛?滚出去!”

他一愣。倒不是被顶撞吓住,而是头回见这么小的孩子,能把“滚”字说得像甩刀子。

显然有人惯的。但他不是来惯孩子的。目光沉下来,直直盯着她:“你让我滚?行啊……可我不是你爸你妈,不惯你这套。我来这儿,是管你的。合同没到期,你嫌我碍眼,也得忍到最后一秒。”

悦悦嘴角一扯,笑得又尖又凉。又是爸妈找来的盯梢的?前几个早被她骂跑了、气走了、吓跑了。反正有一个,滚就完了。

她转身往里走,裙摆一扬,连背影都写着“别跟”。

刑天没追,只抱臂靠在门框边,远远看着。

她手里攥着个毛绒兔子,坐沙发角,偷瞄他一眼,再瞄一眼。

……别人早围上来嘘寒问暖了,这人怎么不动?

……不哄不劝不贴身?当真是来度假的?

她忍了三分钟,终于绷不住,抬高下巴:“你站那儿干吗?我家请你是照顾我的,不是看你发呆的!再不过来,现在就走,别在这儿白拿钱!”

那副小大人样儿,刑天差点笑出声。他慢悠悠踱过去,垂眼打量她,像看一只奓毛的小猫:“急了?想让我理你?行……态度软点,话顺点。前面那几个,是底下人;我呢,是老板。今天来,就是专挑硬骨头啃……听说你最难搞,我偏不信邪。”

悦悦眉毛一扬,没料到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有意思。她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故意踩得响。

刑天不紧不慢跟着,见她直奔天台,心下了然……老把戏。

她一屁股坐上护栏,晃着两条细腿:“你不拦我?我掉下去,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爸我妈是谁,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们让你在这儿连灰都混不上。”

声音挺大,手却悄悄抠紧了水泥沿。

刑天没扑没吼,反倒扫了眼角落的吊床,走过去一躺,还翘起二郎腿:“你要真敢跳,早跳了。坐那儿吹风,不如等我睡醒……腿麻了,自己就乖乖爬下来。”

她咬着嘴唇,没动。

以前这招管用:对爸妈吼,他们脸色刷白;对管家吼,人立刻跪下求饶;可眼前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慢慢挪下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跳?”

刑天坐直,目光落她脸上:“姿势不对。真想跳的人,不会坐那么久。你拿它当刀使,割别人,也割自己……可这刀,伤不到我。”

她嗓子发紧,忽然轻声问:“……有人会在乎?”

小女孩嗤地笑出声,嘴角一扯,满是讥诮。父母手头宽裕,佣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玩具堆满整层楼,可那些钱填不满心里的空……一丁点都填不满。

她有时觉得自己荒唐得可怜。连麻雀都双双掠过屋檐,整栋楼却只有她一个活人,连回声都懒得应她一声。

那些被请来的“大人”,个个绷着脸,话不敢多说半句,连眼神都绕着她走;身边连个能拌嘴的小孩都没有,还要什么?要什么呢?

“我爸妈都不拿我的命当回事,你们凭什么拿它当回事?真当心我?那你们能干什么?不就是收了钱才盯着我、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