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宿舍真不花钱,几个新人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磕地上。
“新来的几个?这表情,跟咱们当初一模一样。”
刚进门的老保镖心里暗笑……当年自己踏进这扇门时,不也傻站着,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如今瞧见新人这副模样,倒像照镜子似的,熟稔又亲切。
几个老保镖站定,新来的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前辈好,我们是新调来的,往后多仰仗各位提点。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直言指正。”
“嘴笨,话不会说,全靠前辈们带。”
“以后遇上不懂的,敢问一句,还望不吝赐教。”
原计划是来立规矩的……拳头硬,话才响;本事在,位子稳。后来者未必靠后,真有能耐,照样坐前排。可眼前这几个,软声细语、恭恭敬敬,倒让那股子“压一压”的劲儿,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打头的几个老弟兄互相瞅了一眼,一时竟有些“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窘意。
“来啦?有啥要办的,直接开口,咱们随时搭把手。”
刑天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平日里这些人跟他称兄道弟,拍肩扯袖、插科打诨,哪回说话带过半分客气?今儿倒好,碰上几个会低头的,反倒拘谨得像刚上岗的小学徒。
他往前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沉:“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往后就是一条心。小事各自扛,难事一起顶;真扛不住的,我出面。但有一条……谁要是背后下绊子、使阴招,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不是警告,是底线。他不想亲手挑的人,最后为了争一口气,把规矩踩碎、把人心撕烂。
几位老保镖齐齐点头,神色郑重:
“老板放心,这条线,咱们记死在骨头里……绝不内斗,不耍手段,只凭真本事说话。”
旁边一人咧嘴接话:“老板,今晚是不是摆几桌?趁热乎,跟新兄弟碰碰杯,试试酒量?”
“大头!”旁边人立马踹他小腿,“老板在这儿呢,你这张嘴,能不能收一收?”
刑天扫了一圈……那点想喝酒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劲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本没打算破费,可被这么一激,反倒不好意思推脱了。饭局一开,情分就活络;钱虽花得快,人却拢得紧。
“新面孔进门,今晚聚一聚。全员到齐,少一个……”他顿了顿,抬眼环视,“你们懂规矩。”
底下轰然应声。
“算了,别喊那些还在盯任务的。等他们忙完赶过来,多敬三杯,兄弟们送回家。”
众人哄笑,眼神里透着一股熟稔的促狭。新来的几个面面相觑:喝个酒,怎么听着像闯关?
阿森缩了缩脖子,腿肚子有点发软。上回被灌趴,醒来是在陌生女人家沙发上,手机丢了,裤子扣错了两颗……
他小声试探:“那个……今晚我能请假吗?最近胃不太舒服,怕扫了大家兴致……要不,我改天补上?”
话音未落,老保镖们全围上来:“助理哥,这话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咱都当你自家人了……你不来,我们可得拎酒瓶上门,喝到你认不出自己姓啥为止。大伙说,是不是?”
一片起哄声里,阿森彻底蔫了。
刑天站在边上,看着这群人闹腾、张罗、抢着帮新人搬行李铺床,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他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只是想搭个台子,让人能站稳、能喘气、能活得有点奔头。一路走来,有人信他,有人跟到底,眼下这群人眼里有光,脚下有根……这就够了。
“行了,都散吧。今晚谁不到场,我拎酒瓶子,挨家敲门。”
人影唰地散开。新保镖刚想伸手拎包,手还没碰到,行李早被接过去;褥子铺得平整,水杯洗得透亮,连牙刷都摆好了。
有人小声嘀咕:“在这儿待久了你就懂了……老板脾气好,是真好,不是装的。他纵着咱们,是因为信咱们;咱们敢拼敢干,也是因为他值这个信。”
别的地方,钥匙攥在别人手里,人生由不得自己拿主意。
可在这儿,钱挣得踏实,日子过得敞亮,连笑声都是真的。
这事儿,给多少钱,也不换。
刑天提前订了包厢,菜单一式三份……本地菜、川味、粤式,各挑几样。他知道,饭桌上没吃饱,话就聊不深;酒杯端得稳,心才靠得近。今晚这顿饭,不是犒劳,是扎根。
“老板,您对他们太宽纵了。今天本不必聚餐,可这一顿饭吃下来,有人手头的活儿肯定完不成了,有些事,怕是要往后拖。”
阿森语气平实,没带火气,刚才人多,他没开口;眼下清静了,该说的就得说清楚。再这么下去,耽误的是正经事。
这些活儿,哪一件都拖不得。他实在想不通,老板怎么由着他们松懈,反倒把自己陷进去了。要是任务砸了,客户一投诉,往后接单就难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刑天把筷子放下,抬眼看他,“可公司里的人,心气儿顺了,事儿才办得稳。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对,与其硬撑着,不如出去走走。再说,你老绷着脸,别人早看出来了。”
阿森一怔……原以为自己只是个跑腿的小助理,老板哪会留意这些细节?
“对不起啊老板,我本来打算打起精神来的……家里出了点小事,不过您别担心,我自己能捋顺,不用您费心。”
他嘴上说得轻巧,肩膀却微微塌着。刑天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起身随大伙儿往包间去。
刚落座,敬酒的就来了。头一个举杯的,竟是刑天自己。
一圈人轮着上前,他身子早扛不住了,抬手挡了挡,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行了,适可而止。再灌下去,我真喝趴了……以后谁还想吃饭,先问问我醒没醒。”
大家一听,笑呵呵地散开。三三两两坐定,阿森挑了角落的位置,默默倒了杯酒。他明天就要走,短时间回不来。
刑天夹了口菜,忽然抬眼:“到底什么事?直说。”他搁下筷子,“我是你老板,也跟你处了这么久,算得上朋友。你要真拿我当外人,那以后就只谈公事,不讲私情。”
阿森愣住,随即“噗”一声笑出来……还是那个刑天,从不端架子,把人和事都摆得熨帖。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给您添乱。”他低头晃了晃酒杯,“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就是这段时间,没法跟在您身边了。”
刑天点点头:“嗯,家里事要紧。我又不缺个盯梢的,更不指望你替我当牛做马。”
说完,他端起酒杯,朝阿森碰了一下:“先办你的事。”
没追问细节。见阿森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他也没催……等他自己开口,比逼问来得稳当。
酒过三巡,刑天已有几分醺意。这时门口一晃,进来个年轻姑娘,径直走到他跟前,笑意盈盈:“帅哥,一个人?陪我喝一杯?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