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当刑天有点家底，如今才懂，是撞上了真章。
“天……你们天天吃这个？”一人脱口而出，声音发颤，“这肉、这菜、这火候……简直没法比！”
阿森摆摆手：“想吃什么自己挑，厨子不拦人。老板早交代过了。”
几人一哄涌到打饭窗口，争着要红烧肉。师傅手起勺落，舀得扎实，笑呵呵补了句：“不够再盛啊，小伙子！”
又擦擦手，主动伸过手来：“新来的吧？不认识我。张小胖，掌中灶，专做中餐。西餐在隔壁窗口，那儿另有师傅。”
连厨子都笑着迎人？几人心头一热，脚底像踩了棉花……这不是公司，倒像回了家。
端着饭坐定，筷子刚碰上肉，有人眼圈又红了。
“真香……以前光听说‘刑天保镖的饭最硬’，不信。今天尝一口，信了。”
“我也不走了！谁想撬我位置，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喂，你俩别抢啊！我也想留！老板……还能再多招几个不？”
在他们眼里，这般敞亮的东家，名额肯定金贵，不争怕轮不上。
刑天恰这时推门进来，听见几句，嘴角微扬。他从没想过，一顿饭竟能惹出抢岗的事儿。公司摊子铺得开，缺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挤破头的位置。
他没上前，只朝阿森点了下头，抬声说了句：
“不用抢，也不用卷。空位多的是……想坐办公室，考级升职就行；想跑外勤，本事够硬，随时接单。女保镖有孕在身、风吹日晒扛不住的，早批了内勤岗。她们闲下来，照样抢任务。”
起初高层嫌麻烦，拖着不批，最后递到刑天案头。他只问了一句：“人踏实吗？”
答：“踏实。”
他当场签了字。
几个汉子听完，齐齐摆手：“办公室？不了不了。”
“风吹日晒不怕，就怕闲着发霉。”
“咱这身板，站岗都嫌浪费，更别说坐椅子。”
话糙理不糙……他们信的不是职位，是手上这股劲儿，和东家这份实诚。
“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往外跑接活儿，绝不窝在屋里……那都是姑娘们干的活儿，跟咱八竿子打不着。”
刑天心里也正这么盘算着：得试试这几个人底子硬不硬。往后派任务，要是真扛不住事，不仅活儿办砸，还容易惹麻烦。
“你们几个，倒是合了老板胃口……他要的就是敢冲敢拼的汉子。巧了，手头刚压着几单活儿，一直没人接。”
阿森话一出口，立马想起公司里那几桩悬而未决的任务。人来了，正好顶上。可这事他不敢拍板……老板对底下人向来宠得紧，万一自作主张把人推上去，回头挨训，他可吃不消。所以开口前总先掂量三分，字字都绕着老板心意走。
……
新来的几个保镖一听，眼睛当场亮了，咧着嘴笑得耳根发烫。
“真能接上活儿？那我这顿饭才算吃得踏实！要是真能上岗，咱一定卖力气、不掉链子！”
“老板，您真是厚道人！要不下午我请您喝杯茶？”
“对啊，咱们刚进门，还没跟公司里老同事打过照面呢。人来了，总得见个礼、问声好，总不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几人凑一块儿，倒还真有点眼色、懂分寸。刑天忍不住笑出声……保镖公司里，能这样张口就拎得清人情的，还真不多见。
这几个小子，鬼精得很。要是换成那帮直肠子的老油条，怕是当场傻站着，连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该见见以后一起搭伙干活的人。”
老板一发话，几个人挠着后脑勺，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常被说“脑子转不过弯”，挨过不少数落；可这话从老板嘴里出来，竟像块糖含在舌尖，甜得发烫。
“谢谢老板！辛苦您下午带我们过去认认人。我们连老同事住哪儿、在哪练功都不知道，要是能跟他们过过招、学两招，说不定还能长进。”
话音刚落，满屋子心思全落在“切磋”俩字上。刑天目光扫过去，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压……他手下没一个软柿子，就看你们输得服不服气。
阿森也愣住了。他在刑天身边这么多年，向来只讲实话、不绕弯子，更别说哄人开心。可眼前这几个，张嘴就熨帖，句句踩在点上，把老板逗得眉梢都松开了。
……真有两下子！回头得悄悄讨教两招。尤其老板哪天心情沉了，能让他笑一声，就是自己这个助理的本事。
阿森看他们的目光，不知不觉就柔和下来。刑天却皱了皱眉：这会儿还杵这儿干啥？正事不干，光顾着琢磨怎么拍马屁？
目光一落过去，阿森顿时僵住，手指无意识戳了戳自己胸口，又抬眼看看老板，眼神里全是委屈。
“老板……我还没吃饭呢。早上接待完，肚子早就空了。要不我先垫两口？吃完马上去通知大家，让他们准备着，好见见新兄弟。”
刑天略一点头，心里却嘀咕：阿森最近怎么老走神？莫非谈恋爱了？
谈归谈，活儿不能糊弄。
阿森才不管老板想啥，盯着餐盘里的红烧肉……酱汁油亮，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满嘴香。
刑天瞧见他那副馋相，心下一沉：完了，身边这助理，是个实打实的吃货。这人，以后真靠得住吗？
饭毕，新保镖麻利收拾好行李，跟在刑天身后往员工宿舍走。
今年年初，刑天专门扩了宿舍楼，添了新床、新柜、新空调，连浴室热水器都换了新的……就图个让大伙儿一进门，觉得这儿是家。
进了门，几个人全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谁也没想到，宿舍能修成这样；更没想到，老板给配的屋子，比自家都敞亮。
“老板，这屋里啥都有啊！太好了！这宿舍……收费不？”
“住这儿上班，心情不得天天往上蹿？”
“这也太阔气了吧……我怕自己交不起钱。”
七嘴八舌刚冒头，阿森笑着摆摆手：“别猜了……宿舍不收钱，公司里吃穿用度，全报销。不然咱‘天盾’凭啥在圈里站稳脚跟？凭啥客户点名要咱的人？安心干，后面的事，有我们兜着。”
他是刑天的助理，挑中那天起，他就当这是份体面差事。层层筛下来，能坐上这位置，靠的不是嘴甜，是实打实的本事。外人爱叫他“跟屁虫”，他懒得辩……在自己心里，这份差，就是金招牌。
老板不是谁都能伺候的，能被选上，本身就是一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