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汉州,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傍晚时分,省委家属院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灯火通明,这是省委书记于满江的家。
餐厅里,一张能坐十人的红木圆桌已经摆开。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各色菜系汇聚一堂。
清蒸东星斑、白切鸡、老火靓汤……这些是汉南省的菜。
糖醋小排、响油鳝糊、腌笃鲜……这是魔都的菜。
烤鸭、京酱肉丝、芥末墩……这是燕城的菜。
还有汉江鱼、莲藕排骨汤这是汉中本地的特色。
一桌子菜,来自天南地北,看似随意,实则颇有深意。
于满江坐在主位,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旁边坐着夫人李淑珍,退休前是省文化厅的干部,温婉知性。
徐天华和沈紫薇坐在于满江右手边,徐天华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色poLo衫,显得很休闲。
沈紫薇穿了条淡蓝色连衣裙,端庄大方。
于满江的孙子孙女也在,儿子女儿则是不在。
孙子于晓东,十五岁,上高一。
孙女于晓雯,十三岁,上初二。
两个孩子很规矩地坐着,但眼神不时瞟向桌上的菜。
徐天华的儿子徐卫东也在,他今年高三,十八岁,个子已经跟徐天华差不多高了,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在汉州市一中实验班,他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土木燕大苗子。
“来,都动筷子。”
于满江拿起公筷,先给徐卫东夹了块东星斑。
“卫东马上高考了,多吃点鱼,补脑。”
“谢谢于爷爷。”
徐卫东礼貌地回话,给人一种很懂事的感觉。
李淑珍笑着问道:“卫东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想报土木的机电系。”
“但还要看高考成绩。”
“土木好,土木好。”
于满江点头道:“在我们那个年代上土木的都是顶尖人才,我则是去了哈工。”
“哈工也很好啊。”
“我父亲就是哈工毕业的。”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融洽。
孩子们聊学校的事,大人们聊些家常。
但徐天华知道,今天这顿饭,绝不简单。
于满江亲自叫他来家里吃饭,还摆出这么一桌子五湖四海的菜,肯定有深意。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于满江开始说话了。
“天华啊。”
于满江放下筷子,看着徐天华
“你看这一桌子菜,汉南的、魔都的、燕城的、汉中的,天南地北,各有各的味道。”
徐天华点头道:“是,书记家的厨师手艺真好。”
“不是手艺的问题。”
于满江摆摆手道:“是食材的问题。”
“你看这东星斑,必须是汉南那边现捞现运,才能保持这个鲜味。”
“这烤鸭,必须是燕城全聚德的老师傅片,才能片出这个薄度。”
于满江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做菜是这样,做事也是这样。”
“食材要选对地方,做法要因地制宜。”
“不能把汉南的做法硬搬到汉中,也不能把魔都的标准硬套在汉州。”
徐天华听懂了,这是在点拨他。
“书记说得对。”
徐天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实际,必须实事求是,因地制宜。”
“对,实事求是。”
于满江点头道:“这是咱们党的思想路线,也是工作方法。”
他给徐天华倒了杯茶道:“最近省里不太平静啊。”
“东江的事,昭阳的事,一件接一件。”
“虽然都处理了,但影响还在。”
徐天华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道:“是,给书记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
于满江摆摆手道:“工作嘛,总会遇到问题。”
“关键是处理问题的方法和态度。”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徐天华。
“天华,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
“但有时候,冲得太猛,容易撞到墙。”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因此徐天华点头回话道:“书记教导的是。”
“我有时候确实急了些。”
“不是急不急的问题。”
“是方法问题。”
“政治工作,在很多时候讲究的是稳字当头。”
“能稳的时候,一定要稳。”
“能和的时候,一定要和。”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正面冲突。”
于满江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道:“这对你,对大家,都是好事。”
徐天华明白于满江这是在提醒他,最近和黑水系统的斗争,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该收敛了。
“书记,我明白了。”
徐天华诚恳地说道!“我一定注意工作方法,求稳求和,绝不给省里添乱。”
于满江满意地点头道:“这就对了。”
“你还年轻,路还长。”
“有些事,急不得。”
于满江话锋一转,聊起了汉南省
“对了,我前几天跟德海同志通电话,他那边工作很忙啊。”
“汉南经济发达,但问题也多。”
“特别是房地产,涨得太快了。”
徐天华竖起耳朵,提到柳德海,这才是今晚的重点。
“德海同志能力强,有魄力。”
“我听说,十月份的时候,他可能会动一动。”
徐天华心里一震,十月份?
柳德海要动?
毕竟现在的轨迹跟前世不一样了,徐天华也不知道柳德海的未来。
“书记,老领导他……”
“具体还不清楚。”
“但组织上对德海同志是肯定的。”
“汉南的工作,他抓得不错。”
于满江喝了口茶,看似随意地说道:“汉南的位置很重要。”
“谁去坐那个位置,关系到整个南方的发展。”
“所以啊,汉中的稳定,就特别重要。”
这话里的意思,徐天华瞬间明白了。
柳德海十月可能要再进一步,很可能是接任某省省委书记。
但前提是,汉中省这边不能出事,不能给他拖后腿。
毕竟柳德海是汉中出来的干部,这里有过他很多的痕迹。
而且,于满江自己……徐天华想起前世以及最近的传言,于满江很可能调任魔都。
如果真是这样,那汉中的平稳过渡,也关系到于满江的前程。
怪不得一桌子菜,弄得天南地北的。
徐天华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道:“书记,请您放心。”
“汉中省委在您的领导下,肯定是团结一致,发展稳定。”
“我们一定紧紧围绕省委,团结一致,把各项工作做好,绝不给省里添麻烦,更不给中央添麻烦。”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表了忠心,又表明了态度。
于满江笑道:“天华,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明白事理,顾全大局。”
他举起茶杯道:“来,以茶代酒,咱们喝一个。”
“敬书记。”
徐天华连忙举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更加轻松。
于满江聊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基层工作的经历,聊起了改革开放初期的艰辛,聊起了这些年的变化。
徐天华认真听着,不时插话。
沈紫薇和李淑珍聊起了孩子教育,聊起了家常。
孩子们也放松了,开始讨论最近流行的音乐和电影。
晚上九点,饭局结束。
徐天华一家起身告辞,于满江亲自送到门口,握着徐天华的手道:“天华,记住今晚的话。”
“稳字当头,和字为贵。”
“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
“好,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