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徐天华住的地方离于满江并不是很远,但既然组织上给他配了司机,即使是只有几百米的路程,该坐车的还是要坐车。
徐天华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沈紫薇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徐卫东坐在副驾驶,戴着耳机听英语。
“爸,于爷爷今天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徐卫东忽然摘下耳机,回头问。
徐天华睁开眼睛,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这么问?”
“我听得出来。”
“于爷爷平时说话很直接,但今天一直在打比方。”
“一桌菜,天南地北,肯定是在暗示什么。”
徐天华笑了,儿子长大了,开始懂这些了。
“是有点深意。”
徐天华没有隐瞒道:“于书记是在提醒我,最近省里不太平,要稳一点。”
“是因为何侠的事吗?”
徐天华看了儿子一眼道:“你怎么知道何侠?”
“我们班有同学家长在省纪委工作,听说的。”
徐卫东继续说道:“说省石化集团的老总被抓了,牵扯很多人。”
徐天华沉默片刻,缓缓道:“卫东,你马上要上大学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政治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
“何侠有问题,该抓。”
“但抓他,会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
“这就是于书记说的,稳字当头。”
“还有你专业的问题,虽然你学的是理科,我之前也和你谈过,让你在机电和水利当中选一个。”
“但万事万物并不是绝对,如果你对文科那一套感兴趣的话,上了大学以后,我可以帮你转到思想政治类的专业。”
徐卫东立马笑道:“爸,我感觉完全可以上理科的专业,等读研究生的时候,再跨专业读一个文科的研究生即可。”
徐天华轻笑道:“儿子你能有这样的志气,我这个当爹的很欣慰。”
沈紫薇握紧徐天华的手道:“你也别太累。于书记既然提醒你了,你就注意点。”
“我知道。”
徐天华拍拍她的手,正说着,手机响了。
徐天华拿出来一看,是柳德海。
“老领导。”
“天华,在家吗?”
“在车上,刚吃完饭。”
“于书记家?”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柳德海笑道:“老于肯定跟你说了不少吧?”
“说了一些。”
“关于您十月份的事。”
“嗯。”
柳德海没有否认道:“天华,我跟你说话,就不绕弯子了。”
“十月份我确实有个机会,但具体什么位置,还不清楚。”
“组织上没发话,一切都是猜测。”
徐天华静静地听着,等候着老领导的下文。
“从我个人感情来说,我当然想回汉中。”
“老于要走了,我回去接他的位置,顺理成章。”
“而且你在那里,咱们配合起来也顺手。”
柳德海顿了顿,然后说道:“但是,汉中的位置,抢的人很多。”
“刘天涯想接,黑水系统在运作,还有其他方面的力量。”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徐天华明白,省委书记的位置,全国就那么几十个,竞争必然激烈。
“老领导,无论您去哪里,我都支持您。”
“这点我知道。”
柳德海语气欣慰道:“天华,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要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十月份之后,国内的政治局势,会有一次大的调整。”
柳德海声音严肃起来道:“现在虽然强调稳字当头,但该争的位置,一定要争。”
“该占的地盘,一定要占。”
“不能因为求稳,就步步后退。”
这话和于满江的提醒,看似矛盾,实则互补。
于满江要他稳,是让他不要主动挑起冲突。
柳德海要他争,是让他不要放弃该得的利益。
“老领导,我明白。”
“该稳的时候稳,该争的时候争。”
“分寸我会把握好。”
“这就好。”
“天华,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对你有信心。”
“汉中的局面,你要稳住。”
“于书记在一天,你就全力支持他一天。”
“等他走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老领导您放心。”
“好了,不打扰你了。”
“对了,卫东快高考了吧?”
“让他放松考,别紧张。”
“考好了,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徐天华立马露出笑容道:“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车已经到家了。
徐天华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星空。
他想起于满江家那一桌子天南地北的菜,想起柳德海电话里的叮嘱。
政治的精髓,就在于平衡。
在稳和争之间找到平衡点,在进和退之间把握分寸。
“爸,回家了。”
“来了。”
就在徐天华要回家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喂?”
“我是省委徐天华。”
“徐省长您好,我是昭阳市的白安民,之前曾经去东江市考察过,现任东江市委书记白安国是我的哥哥,您应该有印象。”
徐天华笑着回道:“原来是安民同志啊?不知道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昭阳市出了什么事情吗?”
白安民有些拘谨的说道:“信访材料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确实给您添麻烦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向您表达谢意。”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徐天华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周末那天晚上刚好有时间。”
白安民立即喜笑颜开道:“我们书记和市长都来了,专门想向您表达谢意。”
昭阳市委书记是于书记的人,和王振华一起来,看来也是听到了于书记要走的风声。
徐天华还诧异白安民这小子的脑袋怎么可能会开窍,原来背后是有人指点呀!
“行,周末你们定地方,到时候跟杨帆联系即可。”
“好的徐省长,打扰您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