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燕城。
西郊一处幽静的院落里,孙康正坐在书房里生闷气。
书房布置得很雅致,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某位已故老领导的题词。
宁静致远!
但此刻的孙康,一点也宁静不下来。
他面前摊着几份从汉中传过来的简报,最上面那份是文件复印件,关于同意张文舟同志援藏的批复。
砰!
孙康一巴掌拍在红木书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徐天华这个小狐狸,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捏了!”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周新民走了进来。
“老孙,生这么大气?”
周新民在孙康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你看看这个。”
孙康把简报推过去,周新民拿起简报,慢慢看着。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看完后,他放下简报,叹了口气道:“何侠……还是没保住。”
“保?”
孙康冷笑道:“刘天涯拿什么保?”
“证据确凿,省纪委都立案了,他怎么保?”
“拿自己的乌纱帽保?”
周新民沉默片刻,然后说道:“何侠这个人,做事是毛糙了些。”
“但我没想到,徐天华下手这么狠,直接捅到纪委。”
“他狠?”
孙康看着周新民,眼神凶狠的说道:“老周,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不是狠,是算计。”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算计!”
孙康早就把他对何侠说要束手就擒的事情抛之脑后,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对宁柳的愤懑!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先是让张文舟搜集何侠的黑材料,时机成熟了,一举举报。”
“等我们反应过来,想要反击,用张文舟的黑料来抵消。”
“结果呢?”
“人家直接让张文舟申请援藏!”
孙康停下脚步,看着周新民道:“援藏啊老周!”
“政治觉悟高,大局意识强,甘于奉献,勇于担当。”
“这些帽子一戴,那些生活作风问题、经济问题,还算个屁?”
“一俊遮百丑!”
周新民点点头,然后说道:“这手确实漂亮。”
“既保住了张文舟,又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东江那边,徐天华还可以安排自己的人顶上。”
“何止如此!”
“以那个小王八蛋恶心人的能力,说不准还要在省石化集团里插上几手!”
孙康顿了顿,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最可气的是,马达和金光世那两个废物!”
“我早就提醒过他们,徐天华不是善茬,要小心应付。”
“结果呢?”
“何侠栽了,他们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反倒是让刘天涯难做!”
周新民喝了口茶,缓缓道:“老孙,话也不能这么说。”
他知道孙康表面上是在骂那两个人能力不足,实际上是在暗指刘天涯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作为刘天涯的老领导,他自然是要帮刘天涯说几句公道话的。
“刘天涯刚当省长没多久,根基不稳也是事实。”
“于满江坐镇省委,徐天华又是本土派领袖,刘天涯想动他们,不容易。”
“不容易就不动了?”
孙康盯着周新民,语气不悦的说道:“老周,咱们黑水系统在汉中经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刘天涯推上去当省长,结果呢?”
“被人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周新民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老孙,我知道你生气。”
“我也生气。”
“何侠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系统的人,是我们在汉中省的一面旗帜。”
“他倒了,打的是咱们所有人的脸。”
周新民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的说道:“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孙康看向他,语气直接道:“什么意思?”
周新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在想,咱们要不要……酝酿一次针对徐天华的报复?”
书房里安静下来,孙康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新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周新民疑惑道:“何侠倒了,咱们不反击,外界会怎么看?”
“会觉得我们黑水系统怕了徐天华,怕了柳宁那一系。”
“怕?”
孙康冷笑道:“老周,你我共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我怕过谁?”
孙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绿植淡淡道:“但是,报复要看时机,要看方式。”
周新民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老人刚敲打过我们。”
“说我们做事太跳脱,不讲规矩。”
“如果我们现在发动报复,那就是顶风作案,是不给老人面子。”
周新民明白了,那位老人的敲打,不是随便说说的。
那是警告!
是对他们多次越界所积累的一次警告!
这种警告不能有第二次,不然孙康也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可是,就这么忍了?”
“忍?”
孙康转过身,语气突然平淡起来道:“老周,政治是什么?”
“政治是忍耐,是等待,是积蓄力量。”
“前辈们不是已经给我们很好的示范了忍耐的成功范例吗?”
“前辈们连那样的苦都能吃,我们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他走回书桌前,手压着那份简报。
“徐天华为什么能赢这一局?”
“不是因为他多聪明,多厉害,是因为他抓住了我们的破绽。”
“何侠做事不干净,给人留下把柄。”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也是比较官方笼统的说法。
毕竟哪个干部经得起查?
之所以这样谈,还不是为了给大家体面体面……留点遮羞布。
总不能承认他们斗不过人家吧?
徐天华那小狐狸太会挑时间了,还差几个月就开大会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池!
周新民沉默了,他也明白当下的时局。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报复,是整顿。”
“把我们在各地的人都筛一遍,该敲打的敲打,该清理的清理。”
“不能再出第二个何侠。”
这话则是孙康今天的目的,要让下面所有的人收收心,全力准备冲刺十月份。
周新民看着孙康,忽然觉得,这个老搭档虽然生气,但理智尚存,这是好事。
如果孙康真的失去理智,要现在就报复,那才是灾难。
黑水系统虽然势大,但树大招风,这些年已经引起不少人的忌惮。
如果再不知收敛,后果不堪设想。
“老孙,你说得对。”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至此,周新民的试探到此结束,孙康确实没有因为自己心腹被拿下而失去理智。
孙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但茶已经凉了。
“汉中这一局,我们输了一半。”
“但还没结束。”
周新民眼睛一亮道:“你是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孙康缓缓道:“徐天华现在风头正劲,但也是众矢之的。”
“柳德海在汉南,宁安邦在钱塘,虽然都是他的靠山,但山高皇帝远。”
“在汉中,他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于满江。”
随后,孙康顿了顿道:“已经五月份了,有人在魔都待不长了……”
“今年十月份会召开大会……很多人会动,徐天华蹦跶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