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一则消息在汉中省政坛不胫而走,如惊雷般炸响。
省石化集团董事长何侠,被省纪委请去“协助调查”了。
消息最初是从省政府大院传出来的,那天上午,两辆黑色轿车驶入省纪委大院,何侠从车上下来时,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幕被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很快就在各个办公楼里传开。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汉州。
何侠是谁?
省石化集团董事长,正厅级干部,掌管着全省石油化工行业的命脉。
更重要的是,他是黑水系统在汉中省的门面人物,是省长刘天涯的重要支持者。
这样一个人物被纪委请去,意味着什么,稍微懂点政治的人都明白。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何侠经济问题严重,有人说他生活作风败坏,还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导火索是那份举报材料。
那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直指何侠多项违纪违法问题的举报材料。
而举报人,是东江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张文舟。
省政府大楼,省长刘天涯的办公室。
刘天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他对面站着省政府秘书长马达,汉州市常务副市长金光世。
桌上摊着几份材料,最上面那份是省纪委的通报,也就是关于对何侠同志进行立案审查的通报。
“你们干的好事!”
刘天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完全不请示我!”
“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金光世低着头,不敢说话。
马达小心翼翼地说道:“省长,我们……我们也没想到张文舟手里会有那么多证据。”
“何董之前说,那些事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
刘天涯冷笑道:“处理干净了人家能拿出那么详细的银行流水?”
“能拿出房产证明原件?”
“能拿出他在会所里左拥右抱的照片?!”
他拿起一份复印件,扔到两人面前。
“看看!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应俱全!”
“连他那天喝了什么酒,点了什么菜都有记录!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干净了?!”
金光世和马达看着那些材料,冷汗直流。
照片上,何侠在会所里,身边坐着穿着暴露的女人,桌上摆着名酒。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认出人了。
“省长,这些照片……”
“照片是假的?”
刘天涯盯着他,冷笑道:“那银行流水也是假的?房产证明也是假的?”
“金光世,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对方为了陷害何侠,伪造了这么多证据?”
金光世哑口无言,说到底还是何侠屁股擦得不够干净,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
刘天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窗外是省政府大院,几辆公务车正在驶入。
“你们以为政治斗争是什么?是小孩子过家家?”
刘天涯声音冰冷道:“想搞谁就搞谁,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我告诉你们,政治是规矩,是程序,是分寸!”
刘天涯转过身,眼神锐利道:“何侠为什么会被查?”
“不是因为对方的举报材料有多硬,是因为他做事太出格!”
“亲自下场,手段低劣,给人留下把柄!”
“现在好了,被人反咬一口,连脱身都难!”
马达小声说道:“省长,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何董已经被带走了,我们得想办法……”
“想办法?”
刘天涯打断他道:“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证据确凿,省纪委已经立案,你们告诉我,能有什么办法?!”
办公室陷入死寂,过了很久,刘天涯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作为省长,他必须权衡利弊。
何侠是黑水的人,保,肯定要保。
但不能硬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对方已经亮刀了。”
刘天涯缓缓开口道:“徐天华这一手很狠,直接捅到纪委,用的是张文舟这把刀。”
“刀很锋利,但拿刀的人,未必干净。”
金光世和马达抬起头。
“既然他们先出手了,那就别怪我们也不讲情面。”
“昭阳那边暂时不能动了,白安民虽然蠢,但他背后是白经国。”
“动他,会引火烧身。”
刘天涯顿了顿,然后说道:“那就拿张文舟开刀。”
“他不是举报人吗?”
“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举报人自己一身污点,有什么资格举报别人?”
马达眼睛一亮道:“省长,您的意思是……”
“把之前搜罗到的,所有跟张文舟有关的材料,全部捅上去。”
刘天涯冷冷地说道:“生活作风问题,经济问题,插手工程项目……有多少捅多少。”
“先把这个举报人搞臭,让他的证据打折扣。”
金光世有些担心的说道:“可是省长,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金光世,政治斗争就是这样,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狠。”
“现在何侠已经被带走了,如果我们不反击,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刘天涯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道:“记住,这一仗不是为了保何侠。”
“何侠已经保不住了。”
“这一仗是为了止损。”
“用张文舟,换何侠。”
“一换一,及时止损!”
马达明白道:“省长,我马上去安排。”
“等等。”
刘天涯叫住他,然后说道:“材料要分批放,不要一次全捅出去。”
“先放生活作风方面的,等舆论发酵了,再放经济问题。”
“要让外界觉得,是不断有群众举报,不是我们刻意针对。”
“明白。”
随后,刘天涯看向金光世冷声说道:“还有,你最近低调点,少露面。”
“何侠的事,你不要再掺和。”
“汉州那边的工作,好好抓,不要出纰漏。”
金光世连忙应答道:“是,省长。”
两人退出办公室,刘天涯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纪委通报,眼神复杂。
何侠……可惜了。
但政治就是这样,该舍的时候,必须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