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专线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
何侠摆摆手,示意下属出去。
等门关上了,他才接起电话。
“喂?”
“何侠!”
电话那头传来孙康愤怒的声音道:“你最近在汉中干了什么?!”
何侠一愣道:“孙老?我……我没干什么啊,就是正常的工作……”
“正常工作?”
孙康声音更大道:“你以为你在昭阳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让人往信访局递材料,我不知道?”
何侠心里一沉道:“孙老,这事……这事我是为了咱们系统考虑。”
“徐天华在汉中越来越嚣张,不敲打敲打他……”
“敲打?”
孙康冷笑道:“你也配说敲打?”
“何侠,你是什么身份?”
“一个企业负责人,正厅级干部,谁给你的权力去敲打一个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
“我看是汉中省的黑水太多,直接灌到你的脑子里去了吧?”
何侠被问住了,孙康还从来没有如此严厉的批评过他。
“你知道今天谁找我谈话了吗?”
“是那位首长!”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
“说你何侠做事太跳脱,不讲规矩,不讲方法!”
“说你姿态太高,手段太硬!”
“就差说你不适合活着了!”
“你知不知道这位老人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正处于关键阶段?”
“我都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这些年捞的黑钱太多,把你的脑子都给塞住了?!”
何侠脸色白了道:“孙老,我……”
“你什么你?”
孙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何侠,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位置,是组织给的,是系统培养的。”
“不是让你用来逞威风、搞斗争的!”
“你搞徐天华?你凭什么搞他?”
“他是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
“你一个企业负责人,去搞一个省领导,谁给你的胆子?!”
“还有,谁让你去碰龙的传人了?”
“你知不知道明年是什么日子?”
“要不是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都怀疑你是收了对家的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碰人家龙的传人!你是疯了啊!”
何侠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他只觉得要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屁股底下的位置马上就要飞起来。
“孙老,我……我是为了咱们系统……”
“别拿系统当幌子!”
“系统需要的是稳,不是乱!”
“汉中省现在什么局面?”
“于满江坐镇,徐天华上升势头正猛,刘天涯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
“这个时候,你跳出来搞事,是想把水搅浑?”
“还是想引火烧身?”
何侠冷汗直流道:“孙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
孙康冷笑道:“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你错在不该亲自下场!你错在把事情做得太明显!”
“你错在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话说得极重,何侠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孙康在那头更是气的要死,他就差那一步啊!
眼瞅着就要迈进去了,怎么下面一个个的净给他找事啊?
虽然他也看徐天华不爽,但他从来没有让下面这么蠢的去跟人家硬碰硬!
关键你碰徐天华就罢了,大家都知道我们黑水和徐天华背后的人不对付。
可你拐着弯儿去碰人家龙的传人是怎么回事?
真以为他们天下无敌了?
“孙老,那……那现在怎么办?”
何侠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搁以前他都担心孙老给他沉江里。
“怎么办?”
孙康沉默了几秒,声音缓和了些,但依然严厉。
“我说,你记好!”
“第一,昭阳那件事,到此为止。”
“信访材料递了就递了,但后续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让省里按程序处理,你不要再插手。”
“是是是。”
“第二,东江那边,张文舟要是想咬你,让他咬。”
“但你记住,不许反击,更不许再搞小动作。”
“纪委要材料,你就配合调查。”
“纪委要解释,你就好好解释。”
“姿态要低,态度要好。”
“可是孙老,张文舟手里……”
“他手里能有什么?”
“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只要你姿态够低,态度够好,那些事就不是事。”
“但你如果再搞小动作,小事就变大事了!”
何侠明白了,这是要他认怂。
孙康不在一线,自然不明白汉中省斗争的真实情况,只能模糊的了解个大概,因此他也不清楚张文舟手里有啥。
毕竟就是个副厅级的干部,他们黑水都把头低下来了,还真能把何侠弄进去不成?
“第三,你最近低调点,少露面,少说话。”
“省里的会议,能不去就不去。”
“公开场合,能不发言就不发言。”
“夹起尾巴做人,懂吗?”
“懂,懂。”
何侠连声应道,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最后,我给你透个底。”
“首长今天说了,汉中省要稳定。”
“这句话,你好好琢磨琢磨。”
“稳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乱。”
“谁乱,谁就要承担责任!”
何侠彻底明白了,上面要的是稳定,不是斗争。
他之前的动作,已经越界了。
“孙老,谢谢您提醒,我知道错了。”
何侠诚恳地说道:“我一定按您说的办。”
“不是按我说的办,是按组织的规矩办。”
“何侠,你今年五十好几了吧?还能干几年?”
“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不好吗?”
“非要折腾,非要出风头?”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何侠今年五十多了,正厅级,如果顺利,干到六十退休,能享受副省级待遇。
但如果再折腾,可能连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孙老,我明白了。”
何侠声音有些哽咽道:“我……我让您失望了。”
电话那头,孙康叹了口气道:“何侠,咱们都是从一个系统出来的,我才会跟你说这些。”
“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管。”
“你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何侠拿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
办公室里很安静,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电话,瘫坐在老板椅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从一个普通工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想起那些逢迎巴结的笑脸,想起那些被他打压的对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很会算计。
但现在他明白了,在真正的棋局里,他只是个小卒子。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小卒子……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真特奶奶的晦气啊!
不用想,肯定是白安民告状了……
苟日的纨绔子弟,那是一点委屈都不肯吃啊!
老子的信访材料都避开你了,你他奶奶的还主动的给徐天华打前锋!
打不过就找家长是吧?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冲着他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