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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639章 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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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皇宫,

南云秋一路上念叨,脑袋比磨盘还要大。

仅凭这点线索,在大楚寻找十五年前的一家三口,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而且,

这些线索还是疯婆子梅媪所提供,到底准不准确还两说呢。

唯一值得欣慰的,

梅媪提供的那封信上,勾勒出宫女出宫之后在太平县落脚的大致位置,就在新兵大营和彭家庄之间的那片区域。

如果能查阅到当时的户籍记录,那就事半功倍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希望就着落在那人身上。

“冤枉啊,草民冤枉啊,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官爷烦请通禀一声,我家相公死得好惨,定是奸人所害!”

衙门口跪着好几个人,

大声喊冤,

小妇人的声音高亢凄惨,外面还围着很多看热闹的百姓。

两旁的衙役捂住耳朵,

不耐烦的斥道:

“不是我家大人不做主,太平县的事情不归望京府管,你们去找刑部伸冤吧。”

“草民昨儿个去过刑部,刑部老爷也不管,草民走投无路,只能还来找韩大人告状。”

南云秋混在人群中,

很纳闷,

太平县就是望京府的治下,

衙役们推诿扯皮的借口太拙劣了吧。

“吵吵嚷嚷烦得要死,你们去太平县衙,找郝县令喊冤去。来呀,把这帮刁民轰出去。”

金玉宝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相当难看,衙役动手轰人。

跪在前面的老汉死活不肯走,

高声嚷道:

“太平县断案不公,草民怀疑他们庇护凶手,去找他们不是白搭嘛!今日若是见不到韩大人,草民就跪死在这里。”

“老东西,你也敢非议太平县令,污蔑郝大人,爷看你是不想活了。”

金玉宝骤然出脚,将老汉踹翻两个跟头,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百姓们群情激奋,攘臂高呼,为老汉鸣不平。

小妇人见状失声痛哭:

“爹爹,您没事吧?”

老汉被扶起来之后,灰头土脸,脸上皮也蹭破了,还渗出血迹,平复几下才清醒过来。

“官府无道,草菅人命,草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讨个说法。”

说完,

挣扎着冲向府门口。

“老家伙,骨头还挺硬,看看有没有爷的大棒硬。”

金玉宝抄起杀威棒,兜头打向老汉,百姓吓得噤口不语,这下肯定会打出人命来。

不料,

木棒却被人攥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好大的官威,百姓告状为何不理?”

“姓魏的,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路见不平之事,该管就要管。”

南云秋猛然较力,金玉宝趔趄不稳,抱着棒子摔了个狗啃屎,百姓哄堂大笑。

丢了脸面,

金玉宝羞愤难当,爬起来就要开打,南云秋却主动迎上来,摆出了架势。

今天他大闹寿宴的事都传开了,连信王都拿他没辙。

好汉不吃眼前亏,

金玉宝扔掉木棒灰溜溜跑了。

“老伯莫怕,我进去帮你问问。”

“多谢小哥仗义援手,草民不怕,天底下还是好人多。”

直扑府衙大堂,韩非易不见踪影,来到后院才发现,

他倒背着双手,在院子里闲庭信步,

好不悠哉。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昔日爱民如子的韩大人,如今也害怕起百姓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俩的确好长时间没有见面,

韩非易听他出言嘲讽,就知道是外面的事情,也不解释,拿起椅子上的卷宗递过去。

南云秋从头至尾看过,

勃然大怒:

“荒唐,傻子都看得出魏二郎系他杀,你还在这苦思冥想,真是笑话。”

“魏兄教训得是,可既然傻子都看得出,为何郝大人看不出来呢,还坚持要以自杀结案?”

韩非易的用意很清楚,说明太平县令郝观草草结案,背后定有深意。

要么就是拿了人家的好处,

要么就是和凶手有牵连。

可当南云秋质问他,为何不亲自审理明辨是非时,他却非常苦恼,没有正面回答。

“魏兄今日大闹信王府寿宴,甚是威风,韩某心有余而力不足,惭愧惭愧!”

“少冷嘲热讽的,我大闹信王府,似乎和你拒绝审案没有关系吧?”

“魏兄有所不知,

我今日没去贺寿,惹恼了信王,所以他以领政之名,调整了望京府的管辖范围,

今后,

望京府只管京城治安,不得再管辖太平县等京畿之地。”

“原来如此,在下误会韩兄了,抱歉抱歉。”

南云秋真心致歉。

他没看错韩非易,并且从复仇名单中划掉了对方。

韩非易秉性高洁,口碑很好,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纵然被剥夺了管辖的权力,仍旧在默默研究此案的真相。

“魏兄,你来看。”

韩非易已经梳理出案件的基本轮廓。

死者魏二郎,桑叶镇水口村人氏,三十三岁,平时以走街串巷补锅修盆为生,日子勉强过得去,娶妻杨氏。

三日前傍晚,魏二郎死于村北桑林之中,

经仵作验看,

尸体上刀伤五处,其中三处为致命伤,现场再无第二人足迹,

故而断定为自杀,理由系无力偿还赌债。

韩非易还介绍说,

魏二郎本是个勤快顾家的后生,在村上口碑还不错,后来或许是交友不慎误入歧途,去年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赌场是个大染缸,

里面的门道五花八门,出老千的,打暗语的,总之是十赌九输,越是输就越想翻本,

结果越陷越深。

太平县城里就有不少赌窝,魏二郎经常光顾,所欠的赌债很多,最大的债主姓谭名瑟。

韩非易确实下了不少工夫,而且能断定,魏二郎并非自杀,

就因为,

债主的身份非同一般。

谭瑟就是前任县令谭墨的亲侄子,仗着叔父的余威在县城横行霸道。

此人有两大嗜好,一是赌钱二是美色,尤其好玩弄人妇,对别人家的媳妇特别有兴致,

此人劣迹斑斑,

在太平县有不少案底。

“魏兄,此案并不复杂,谭瑟就是突破口,他在其中必定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只可惜韩某已经无权过问,你看……”

“你什么意思?”

南云秋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问道。

“魏兄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如果眼下没什么紧要的事,不妨亲自查一查。再者,魏兄毕竟还是御史台副使,介入此案合规合理。”

南云秋沉思片刻,

刚才那位老汉凄惨的景象历历在目,确实想帮忙。

可是自己负有寻访的重要差事,不能分心,便喟然摇头。

韩非易略显失望,淡淡道:

“对了,魏兄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我想查找十五年前太平县所有户籍档案,不知韩兄能否帮忙?”

“十五年前?为何要查找那么久远的档案,魏兄可是有亲朋旧故失去联系?”

“这个?”

南云秋不便回答。

贞妃嘱托要绝对保密,除了他俩之外,绝不容许有第三人知悉,如果被信王党羽探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韩兄就说好不好找吧?”

“让你失望了!”

韩非易摇头叹息。

十五年前他还在兰陵读书,若想查找前人的档案谈何容易!

而且,

十五年前大楚并不太平,战死失踪者,流亡逃难者时常发生,档案变动频繁,根本来不及更新。

线索中断,南云秋大失所望,看来只能深入实地,靠嘴皮子去慢慢打听。

对了,

既然要去实地查访,何不利用这桩案子入手,作为掩护呢?

“韩兄,桑叶镇位于何处?”

“就知道魏兄不会袖手旁观,桑叶镇位于太平县城东郊,北面是新兵大营,东南则是彭家庄,水口村就在镇子北面,紧靠青溪河。”

“我去!”

南云秋当即应承下来。

水口村的位置,似乎和梅媪那封信中描述的样子差不多,自己正好也要去,顺手帮老汉破个案子也不费事。

“爽快!不过韩某有句话要说在前头,希望不会吓退你。”

“笑话!我又不是吓大的,但说无妨。”

韩非易神色凝重:

“魏老汉昨日早上来告状,而不久之后,信王派人传命,剥夺了望京府对太平县的管辖权,

时机如此巧合,是否和这桩案子有关,尚未可知。

更加可疑的是,

信王并未指明太平县归谁管辖,是来不及安排呢,还是另有原因也不得而知。

反正现在太平县没有上官,

换句话说,

太平县所有事宜,都由县令郝观说了算。”

“韩兄的提醒如果放在之前说,我或许还要考虑考虑,有没有必要得罪信王。

哼!现在我还担忧找不到得罪他的机会呢。

韩兄不必为我担心。”

“好样的!”

韩非易羡慕地抱拳行礼。

“不过韩兄,我还有一事不明,谭墨早死了,谭瑟为何还能横行不法,仗的是谁的势?”

“当然是郝观。”

韩非易斩钉截铁,恨恨的解释:

“谭墨为县令时,郝观为县尉,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谭墨卸任时极力推荐郝观,而郝观又是金不群的表侄,便找信王打了招呼,

故而未经礼部关考,

吏部便下了任命。

他当然要庇护谭瑟,他们两家本就是一体。”

南云秋慨然叹道:

“郡县治,天下安,堂堂县尊之位,狗贼信王挥手之间就能轻易送人,看我这次如何收拾他!”

韩非易大为感动。

对照一下,他痛恨自己迂腐,患得患失。而南云秋在官场上还能保持侠义初心,还能快意恩仇。

当官当成南云秋那样,

也算是官场上的极品。

他把南云秋送到府衙大堂,路上交代了几句勘案的要领,南云秋点头称是。

临了,

韩非易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三年前太平县劫夺官盐案时,郝观曾参与其中,把我拉入伙的人就有他。”

好啊,恶贼,

我南门惨案中竟也有你的功劳,那就只能怪你命苦了。

不管你是否和魏二郎的死有关,你都必须死!

南云秋咬牙启齿,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