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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平离开后,王建军走到赵东风身边:“组长,你觉得他能办到吗?”

“办不到也得办。”赵东风说,“而且我猜,他现在已经在给朱世崇打电话了。”

“那我们的计划……”

“就是要让他打电话。”赵东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周海平是朱世崇的人,这点我很清楚。2003年他能当上银监局副局长,就是朱世崇推荐的。让他去调流水,就等于告诉朱世崇:我们在查钱。”

“打草惊蛇?”

“对,但要打得恰到好处。”赵东风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承诺书的复印件,“朱世崇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查太平角,不是我们查华诚,而是我们查资金流向。因为土地、工程这些,他都可以用政策、用程序来解释。但资金流向,特别是流向他和家人账户的钱,是实打实的,是洗不掉的。”

他放下复印件,看着王建军:“所以当他听说我们在调银行流水时,会怎么做?”

王建军想了想:“他会想办法截流。可能会让相关账户停止交易,可能会转移资金,可能会找人顶包……”

“对,而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赵东风说,“资金转移需要时间,需要渠道,需要人。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成为新的突破口。而且,他动得越急,漏洞就越多。”

“那我们现在……”

“等。”赵东风说,“等周海平的动作,等朱世崇的反应,等银行的流水。这三天,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朱世崇”的名字下面,写了四个字:资金流向。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建军,你去安排一下,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要见第二批人。”赵东风说,“名单我已经拟好了,主要是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审计局这些和经济有关的部门。谈话内容围绕大炼油项目的资金使用、土地出让金的收缴、配套企业的税收优惠这些。要让朱世崇觉得,我们还在按部就班地查项目,查程序,还没有触及核心。”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建军明白了。

“对。明面上,我们查项目。暗地里,我们查钱。等银行流水一到,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赵东风放下笔,走到窗前。阳光已经洒满了海面,波光粼粼,海鸥飞翔。岛城市的早晨,美丽得像个梦。

但赵东风知道,这个美丽的城市下面,藏着多少污秽,多少交易,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秘密,一个一个挖出来,曝晒在阳光下。

不管涉及谁,不管多高的职位,多大的权力。

因为他是赵东风。

是中央巡视组组长。

是握在党和人民手里的一把剑。

剑已出鞘,不见血,不回。

岛城市市银监局那栋十八层的灰白色大楼,在十月下旬的阴天里显得格外肃穆。

周海平坐在九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三部电话、两台电脑、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夹。他眼睛布满血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这副模样要是被下属看见,肯定会吓一跳。周局长向来是以严谨整洁着称的。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从海情山庄回来的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赵东风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还有那份列着七个公司三个人的账户清单。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中央巡视组要动真格了。而且动的,是岛城市的天。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显示“孙秘书”。周海平盯着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接通。

“周局,领导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孙秘书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稳,听不出情绪。

“正在办,正在办。”周海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各家银行都在配合,但工作量太大,有些账户要追溯到2003年,数据迁移过好几次,调取需要时间……”

“领导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孙秘书打断他,“最晚什么时候能拿到?”

“明天,最晚明天下午。”

“好,拿到后第一时间送过来。记住,是‘第一时间’。”

电话挂了。

周海平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孙秘书说的“领导”是谁,他当然知道。朱世崇的秘书,要银行流水干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从九楼看出去,能看见半个岛城市市区。远处那片红瓦绿树是老城区,八大关的别墅在秋色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海,灰蒙蒙的,和天色连成一片。

多美的城市。

可这城市下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周海平想起2003年自己升副局长的那个晚上。朱世崇在府新大厦请他吃饭,就他们两个人。朱世崇拍着他的肩膀说:“海平啊,银监局这个位置很重要。岛城市要发展,金融是血液。你要当好这个‘血管医生’,保证血液健康流动。”

当时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个地级市的银监局副局长,能让市委书记亲自请吃饭,这是多大的面子?

现在他明白了。朱世崇要的不是“血管医生”,是“输血护士”。在他需要的时候,把资金这个“血液”,输送到该去的地方。

“周局,”门被敲响,年轻下属小李探进头来,“工行的数据传过来了,东港置业2003年到2004年的流水。”

“拿进来。”

小李抱着一摞打印纸进来,至少有五百页,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么多?”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小李说,“东港置业在工行有六个账户,对公户、外币户、理财户、保证金户……而且流水特别‘活跃’,几乎每天都有大额进出。”

周海平随手拿起一叠,翻看。

2003年4月15日,东港置业收到岛城市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返还款:人民币1600万元。备注:太平角地块文化产业扶持资金。

2003年4月16日,东港置业向“岛城市海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人民币300万元。备注:咨询服务费。

2003年5月8日,东港置业收到“香港华艺集团”转账:美元800万,折合人民币约6600万元。备注:股权转让款。

2003年5月9日,东港置业向“岛城市明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账:人民币2000万元。备注:投资款。

2003年5月10日,东港置业向“英属维尔京群岛某公司”转账:美元200万,折合人民币约1650万元。备注:国际贸易货款。

周海平的手开始发抖。

三天。从收到土地款到转出,只用了三天。1600万进来,300万出去给海润——那是朱世崇小舅子的公司。然后6600万股权转让款进来,立刻又转出3650万,其中2000万给了明珠投资——那是李薇薇控股的另一家公司,1650万转到了境外。

这叫什么?这叫洗钱。而且是最拙劣、最肆无忌惮的洗钱。连掩饰都懒得做,连时间差都不打,钱进来就出去,出去的路径清清楚楚。

他又翻了几页。

2004年3月,东港置业收到华诚石化转账500万元,备注“项目合作保证金”。三天后,这笔钱转到了“朱明”的个人账户。

朱明。朱世崇的侄子。

2004年6月,东港置业收到一家深圳公司的800万元,备注“设计费”。一周后,分三笔转出:200万到明珠投资,200万到海润商贸,400万到香港账户。

2004年9月……

周海平看不下去了。他把那叠纸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周局?”小李吓了一跳。

“没事。”周海平摆摆手,声音沙哑,“其他银行的数据呢?”

“建行的刚传来,华诚石化的。农行的还在整理,中行的说要下午……”小李看了看表,“现在才十点,估计今天能收齐一大半。”

“好,你去忙吧。数据齐了第一时间给我。”

小李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周海平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累的,是怕的。

这些流水要是交到巡视组手里,朱世崇就完了。不,不止朱世崇,李薇薇,海润,明珠,华诚……这一串蚂蚱,一个都跑不掉。

可他要是交给朱世崇呢?

孙秘书说“第一时间送过去”,意思就是让他先把数据给朱世崇看,让朱世崇有时间“处理”。

怎么处理?销毁证据?伪造流水?还是……让这些人消失?

周海平想起李明。那个土地拍卖中介,死在拆迁工地。公安局说是意外,可圈子里都在传,是被人灭口了。

如果自己把流水交给朱世崇,会不会有更多人“出意外”?

但如果自己不给呢?

朱世崇在岛城市经营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自己这个副局长,在朱世崇眼里,就是个小卒子。不听话的小卒子,下场是什么?

周海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吊顶,简单的吸顶灯,一切都很普通。可他感觉这间屋子像个笼子,自己是被困在里面的鸟,往哪飞都是死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