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3章分步行动，暗查邹同河
赵东风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我计划分三步走。”他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步，继续施压，但保持克制。明天开始，我们会见第二批干部，重点查资金流向。要求银监局、审计局配合，调取李薇薇、朱世崇亲属、华诚石化等相关账户的流水。这个动作要大，要让朱世崇知道我们在查钱。”
“第二步，暗中调查邹同河。这件事要做得极其隐秘，不能打草惊蛇。建军，你亲自负责，从北京调人，不要用东山本地的力量。重点查三件事：一是邹同河和岛城市大炼油项目的关系，特别是他在项目决策中起到了什么作用；二是他和李薇薇的资金往来，李明提到过有转账记录；三是他在中国石油集团总公司内部的问题，这么大一个案子，不可能只有岛城市这一处。”
“第三步，”赵东风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等朱世崇自己犯错误。”
“等？”小张不解。
“对，等。”赵东风点头，“朱世崇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他知道危险，但不知道危险具体在哪里。他会焦虑，会恐惧，会想办法自救。而人在这种状态下，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比如，转移资产，串供，甚至……灭口。”
“李明的死，可能只是开始。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但如果我们保持压力，又不一下打死，他就会不断挣扎，不断暴露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紧他，记录下他每一个动作，收集他每一个破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大胆和缜密震撼了。这不像是在办案，更像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以整个岛城市官场为棋盘，以朱世崇、邹同河这些人为棋子的棋。
“那……时间呢？”小陈问，“我们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赵东风说，“朱世崇撑不了多久。我估计，最多半个月，他就会有所动作。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半个月里，把网织得更密，把证据收得更全。”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四点五十八分。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东方的海平面上，露出一丝微光。
“都去休息吧。”赵东风说，“今天上午十点，银监局的同志过来。建军，你负责接待，把我们要查的账户清单给他们。记住，要正式，要严肃，要让他们感觉到，这是中央巡视组在办案，不是普通的检查。”
“明白。”王建军点头。
“小陈，你带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监控朱世崇的行踪。记住，只是监控，不要靠近，不要有任何接触。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做了什么。”
“是。”
“小张，你负责整理现有的所有证据，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报告要客观，要严谨，每一份证据都要注明来源、获取方式、证明内容。这份报告，将来要送中央，要进档案，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明白！”
“老李，你年纪大，经验丰富，负责分析朱世崇的性格和心理。我要知道他最可能做出什么反应，最可能从哪个方向突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好，我尽力。”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赵东风和王建军。
“组长，”王建军关上门，走回赵东风身边，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有点担心。”
“说。”
“邹同河那边……他毕竟是央企一把手，高配正部级，而且在石油集团总公司经营多年，关系网可能比朱世崇还深。我们查他，会不会……阻力太大？”
赵东风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海面上，晨雾开始消散，远处的岛屿轮廓若隐若现。
“建军，你记得2000年查的厦门远华案吗？”他忽然问。
王建军一愣：“记得。赖昌星，涉案金额几百个亿，牵扯上百个官员。”
“那个案子一开始，也只是查走私。”赵东风说，“没人想到会牵扯出那么大的保护伞，会牵扯到那么高级别的干部。但查着查着，线就出来了，网就现了。腐败就像癌细胞，一开始可能只是一个小点，但如果你不把它彻底切除，它就会扩散，会转移，会侵蚀整个肌体。”
他转过身，看着王建军：“邹同河和朱世崇，就是连在一起的两个肿瘤。只切一个，另一个还会长。要切，就得一起切。至于阻力……”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没阻力？但你要记住，我们背后是谁？是中央，是党纪，是国法。只要我们自己站得正，证据拿得实，什么阻力也挡不住。”
王建军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去吧，休息一会儿。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上午九点五十分，岛城市市银监局副局长周海平带着两个人，准时来到海情山庄。
周海平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银监局的制式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进门时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主任，王组长。”周海平握手，力道很足，“接到通知，我们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需要什么资料，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周局长请坐。”赵东风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这次请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些企业的资金流动情况。主要是几家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时间跨度比较大，从2003年到2005年。”
“没问题。”周海平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您说公司名称，我记一下。”
赵东风看了一眼王建军。王建军会意，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清单，递给周海平。
清单上列着七个公司：东港置业有限公司、华诚石化有限公司、岛城市海润商贸有限公司、岛城市泰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岛城市明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岛城市金海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岛城市海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以及三个个人：李薇薇、朱明（朱世崇侄子）、孙小丽（朱世崇妻妹）。
周海平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控制住，抬头问：“时间跨度是？”
“2003年1月1日到2005年10月31日。”王建军说，“所有账户，包括对公账户、个人账户、外币账户、理财账户，只要是在岛城市辖区内银行开立的，全部都要。包括已经销户的，也要把历史流水调出来。”
周海平倒吸一口凉气。
这工作量太大了。两年零十个月，七个公司三个个人，涉及岛城市所有银行。而且其中几个公司，他太熟悉了——东港置业，太平角地块的公司；华诚石化，大炼油配套企业；海润商贸，这个公司他听说过，好像和市里某些领导有关系。
“赵主任，”周海平斟酌着用词，“这个工作量……可能比较大。而且有些账户可能涉及商业秘密，调取需要履行一定程序……”
“程序问题你不用担心。”赵东风打断他，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中央巡视组有权依法调取任何与调查相关的资料。我们会出具正式函件，你拿回去走程序。但时间要快，三天，我要看到所有流水。”
“三天？”周海平差点跳起来，“这不可能！这么多账户，这么多银行，光是协调就需要时间。而且有些银行的数据可能不完整，需要从总行调取……”
“那就去总行调。”赵东风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锐利，“周局长，这个案子中央很重视，时间也很紧。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不是普通的检查，这是办案。办案，就要有办案的效率和态度。”
周海平额头冒汗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咬了咬牙：“好，我尽力。但三天确实太紧，能不能……五天？”
“四天。”赵东风说，“最晚大后天下午五点，我要看到全部资料。如果哪个银行不配合，你告诉我，我直接找他们总行。”
“明白，明白。”周海平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把岛城市各家银行的行长骂了个遍。这差事，得罪人啊。但更得罪不起的，是眼前这位中央来的赵主任。
“还有，”赵东风补充道，“这次调取流水的事，要保密。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他顿了顿，“不要惊动被调查对象。”
周海平心里又是一紧。不要惊动被调查对象？这意思就是，不能走漏风声。可这么大的动作，怎么可能不走漏风声？岛城市就这么大，银行圈就这么小，今天他去了哪家银行，明天全岛城市都会知道。
但他不敢说，只能点头：“是，我一定注意保密。”
“那就辛苦周局长了。”赵东风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
周海平也赶紧站起来，握手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东风已经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海。
那背影，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