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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心腹喉结滚动:“标叔……怕是已经选好边了。

现在外面都传,东莞仔认了林永乐当干爹。

势头在他们那边。”

飞机沉默着将烟按灭在那个焦黑的点上。

纸页边缘卷曲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响,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喘息。

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切出几道苍白的条纹。

电话铃响到第三声时,那只布满旧疤的手才伸过去,握住了听筒。

“说。”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听筒里传来缓慢的呼吸声,像老旧风箱在拉扯。”是我。”

那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黏滞感,“你该知道我是谁。”

他靠向椅背,木椅发出细微的 ** 。”这个时间打来,有事要交代?”

“昨夜堂会上,你一个人站在那儿。”

邓伯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我知道你心里有刺。

但我挪不动那张桌子——所有人的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踩。”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油锅滋啦作响。

“不是还有个人吗?”

他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个总爱跨过栏杆走路的。

我听说,他最近认了新的家门。”

听筒里的呼吸骤然加重。”别提那个名字!”

老人的声音里迸出罕见的怒意,“我喂过他,给过他路。

他转头就跪到别人屋檐下,舔别人门前的灰。”

电话线里传来电流的细微嘶声。

他等着,目光落在墙上那道陈年的刀痕上。

“你手下,”

邓伯终于又开口,语气重新压平,“还能叫动多少人?”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

巷口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晨雾里晃动,或蹲或站,手里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够用。”

他只说了两个字。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够了就好。

那个人……他现在手底下也就那么些数目。”

邓伯停顿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远处电车碾过轨道的闷响,“你把这件事办妥。

下一炷香,我会看着它 ** 你的香炉里。”

他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有件事。”

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天,我的码头总在半夜被水警查。

仓库里的货,霉了三成。

兄弟们伸手要吃饭,我口袋里……只剩风了。”

他说得很慢,像在数米缸里最后的米粒。

电话那头安静着,只有老人绵长的呼吸。

“我明白。”

邓伯终于说,“那个人不会容得下离他最近的影子。

他要把所有灯都掐灭,只剩他自己那盏亮着。”

老人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从前,这张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现在呢?现在连倒茶的小弟,都要先看他的脸色才敢动。”

他听着,目光移到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空酒瓶,瓶身上凝着昨夜的湿气。

“四个。”

邓伯忽然说,像在念什么咒语,“他收了四个干儿子。

高佬最得力的那个打手,大浦黑身边最会算账的师爷……现在都改口叫他爸爸。

上一任那个吹鸡?呵,他连自己的影子都怕踩到。

那些老骨头……”

老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碎裂,“他们只想抱着暖炉,等死。”

巷子里的雾渐渐散了。

他看见蹲在巷口的身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钱我会让人送去。”

邓伯最后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我要看到结果。

那张椅子……不能永远只坐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单调而绵长。

他慢慢放下听筒,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彻底撕开了雾气,巷子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等待的眼睛,那些攥紧又松开的手。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沉闷地,一声接着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邓伯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敲了敲,力道不轻不重。

他需要让所有人明白,和联胜这艘船,舵盘始终握在他这只手里。

谁想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得先问过他点头。

“飞机,”

他对着话筒,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麻绳,“这次你去。

阿乐那边,你去争。

一千万,我出。”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飞机绷紧的嗓音:“邓伯,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

邓伯截断话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让阿乐消失。

事情办妥,下一届,我推你上去。

所有开销,记在我账上。”

他确实受够了。

昨晚堂会散后,他把阿乐叫到跟前,本想再点拨几句。

那后生却只撂下一句:“邓伯,年纪到了,就该歇着。”

话音里连半点遮掩的敬意都懒得给。

那股火气到现在还窝在他心口,闷闷地烧着。

阿乐如今翅膀硬了,身边聚拢的人不少,想按规矩换掉他已不容易。

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

飞机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势头够猛,缺的只是年月积累起来的那点人望。

两边真碰起来,输赢未必。

“您放心,”

飞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我会处理干净。”

“我不管你怎么做。”

邓伯闭上眼,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我只要结果。

阿乐没了,话事人的椅子,就是你的。”

他没等对方再应声,径直挂了电话。

听筒扣回座机,发出“咔”

一声脆响。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

九龙那间屋子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线惨白的光,落在积着灰尘的地板上。

林永乐靠在旧沙发里,指尖的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灰烬。

“乐哥,”

蹲在门口望风的小弟转过头,喉结动了动,“杨尘……从澳门返来了。

正往他公司去。”

林永乐没立刻接话。

他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灰白的雾。”不去惹他。”

烟雾后面,他的脸有些模糊,“先把自家屋里的事理清。

屋里理不清,出去讲话腰杆都挺不直。”

他弹掉烟灰,目光扫过屋里另外几张面孔。”眼下我们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人手或许和他差不多。

但真动起手,未必够他打。

还得忍。”

坐在折凳上的东莞仔往前倾了倾身子。”乐哥,单对单是吃力。

但我们可以借力。”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号码帮那边……能借人。

也能借‘高手’。”

林永乐没吭声,只是看着烟头那点猩红的光。

谁愿意永远矮人一头?谁不想自己说了算?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旦冒出来,就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心脏。

或许……不止阿乐。

那个坐在最高处、总是眯着眼看人的老家伙……是不是也挡了路?

师爷苏清嗓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个戴着旧款眼镜的男人手里捏着个本子,小心地开口:“乐哥,这个月……交给杨先生那边的数,怎么定?还照旧例么?”

屋里的人都清楚,林永乐欠着杨尘人情。

具体是什么事,没人敢细问,只知道每个月都得从进账里划出三成,准时送过去。

上个月是一千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

“这个月要多少?”

林永乐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师爷苏翻开本子,指尖划过一行数字。”粗略算了……一千五百万左右。”

林永乐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不像。

他把烟蒂按灭在满是烫痕的茶几面上,碾了又碾。”照旧。”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冷,“给一千万。

上次给多少,这次就给多少。

他们要是问起,就说这个月行情淡,只有这些。”

“明白了,乐哥。”

师爷苏合上本子,点了点头,“我去办。”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林永乐将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缓慢地转动手腕碾熄最后一 ** 星。

他的视线扫过围坐在长桌边的几张面孔,最终停在东莞仔脸上。

“眼下这局面,除了我们,能争一争的只剩飞机。”

林永乐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敲进木头,“把他扫平,和联胜才算真正捏在我们手里。

这件事,得靠各位出力。”

东莞仔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乐哥,交给我。”

他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我亲自去办。”

林永乐看了他几秒,嘴角向上牵了牵。”好。”

他伸手拍了拍东莞仔的肩膀,“既然你有把握,那就你去。

记住,手脚要干净,别留尾巴。”

东莞仔重重点头,坐回椅子里时,皮革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

尘杨集团顶层,落地窗外的天色正从灰蓝转向暗沉。

杨尘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等着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从银盒里抽出一支雪茄。

火苗窜起时,烟草燃烧的焦香迅速弥漫开来。

“建筑公司那边进度如何?”

杨尘的目光越过腾起的烟雾,落在托尼脸上。

托尼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按您的吩咐,港岛十几处工地已经同时开工,酒店和超市的地基都打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批最快下个月就能封顶。”

杨尘“嗯”

了一声,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这批做完先看看市场反应。

效果好,我们就正式进军地产。”

他抬起眼,“相关的资料、资质、合作方名单,你提前备齐。”

“明白。”

托尼应道,“我会准备好所有材料。”

杨尘转向另一侧。”这几天公司里太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