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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杨尘静静听着,末了才开口:“号码帮开枝散叶太久,各地堂口早就各自为政了。”

……

车驶离酒楼,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流动的彩线。

杨尘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

“雷先生。”

他对着话筒说。

夜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雷公刚摘下眼镜,床头柜上的电话便骤然响起。

他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听筒,尚未开口,另一端已传来熟悉的声音。

“雷先生,看来您真是贵人事忙。”

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雷公的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杨先生?这个时间……你人莫非已经在奥门了?”

“猜得不错。”

电话里的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我在这里已经停留数日,不比雷先生坐镇后方。

事情都已办妥,该有的文件和门路,一样不缺。

现在只等您那边的款项。

钱不到位,这里的步子可就迈不开了,耽误的是大家的财路。”

短暂的沉默后,雷公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杨先生放心,明天日出之前,款项一定汇入贵公司的户头。”

“那就好。

祝我们……合作顺遂。”

“合作顺遂。”

听筒里传来忙音。

雷公缓缓放下电话,在昏暗的光线里 ** 了片刻,才伸手按灭了台灯。

***

车厢内一片寂静。

杨尘将电话丢在一旁,整个人的重量陷进柔软的后座皮椅里。

他合上眼,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他毫无表情的脸,像一道道无声的划痕。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黑暗,尖锐的铃声便撕裂了睡意。

杨尘摸索着抓过听筒,一个急促的女声立刻冲了出来,带着恼火与委屈。

“你今天就要走?为什么瞒着我?你现在人在哪里?”

他揉了揉眉心,嗓音里还残留着睡意的沙哑:“急什么,我还没离开奥门。”

“我不管!你现在立刻过来接我,我这就准备出门。”

“行,行,这就出发,我的大 ** 。”

电话挂断。

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脸埋进枕头,又贪恋了几分钟昏暗的宁静,才掀开被子。

楼下客厅,几个人影早已等候。

高晋安静地立在窗边,骆天虹则站在沙发旁。

杨尘的视线扫过去,先落在骆天虹身上。

“那些回不来的兄弟,后事都安排妥当了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有些事不能忘,有些人必须送最后一程,这是他的规矩。

骆天虹点头:“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骨灰会送回港岛安葬。”

“新公司的地点呢?”

“已经定下,正在加紧装修。

另外,您特别交代的那几条街的改造和……特殊场所的筹建,也都已经动起来了。”

骆天虹的回答条理分明,甚至带上了一点以往少有的、属于生意场上的斟酌口吻。

杨尘听了,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臂膀:“不错。

看来如今不止会动手,更懂得用脑子了。

跟以前那个只认得拳脚的家伙,判若两人。”

“是尘哥给的机会。”

骆天虹语气诚恳。

“机会给了,路靠自己走。”

杨尘收回手,目光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把事情做得漂亮点,别让我失望。”

骆天虹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发亮。

高晋站在沙发旁,阿炽靠在一张单人椅上,手臂还缠着绷带。

王建军已经去了院子里,隔着玻璃能看见他对着沙袋挥拳的身影,沉闷的撞击声有规律地传进来。

杨尘从餐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清水。

他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剩下的人。”吃过了?”

他问。

高晋点头。”厨房留了粥。”

“行。”

杨尘放下杯子,“走吧。”

车子驶出铁门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王建军继续挥拳的轮廓。

阿炽站在门廊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挥了挥。

高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直地看着前方道路。

早上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红灯一次接着一次。

“贺 ** 那边,”

高晋在某个路口停下时开口,“刚才来过电话。”

“说什么了?”

“问您出发没有。”

杨尘看向窗外。

街边早点摊的蒸汽一团团飘起来,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说。

车子再次移动。

高晋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贺家那栋房子出现在视野里时,大门外已经站着一个人影。

贺天儿穿着浅色的外套,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路面。

车靠近,她反而把头转向另一边,只看围墙上的藤蔓。

车停稳。

杨尘推门下去,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她面前,她仍旧不看他,嘴角抿得很紧。

“等久了?”

他问。

她不答。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起初她肩膀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松了力气,额头抵在他肩上。”路上堵了。”

他声音低了些,“不是故意晚。”

“谁信。”

她闷闷地说,但手已经环上他的腰。

他笑了,手指梳过她后脑的头发。”骗你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我也刚到。”

她说,语气轻快起来,“就站了两分钟。”

“两分钟?”

他挑眉,“那刚才谁摆脸色给我看?”

她眨眨眼,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你猜。”

没等他反应,她已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他跟着坐进后座,门关上的同时,她整个人靠过来,手指勾住他的领带。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滑动,她的呼吸贴在他颈侧,温热而清晰。

高晋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仿佛后座的一切声响都与驾驶座隔着无形的墙。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贺天儿松开他的领带,转而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今天去哪?”

她问。

“你想去哪?”

“随便。”

她把脸靠在他肩上,“跟着你就行。”

他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招牌陆续亮起,新的一天正在展开。

他想起奥门那边的事,想起账户上刚刚转入的数字,想起雷公那边迟早会派来的人。

但这些念头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掌心里那只手的热度覆盖。

他合拢手指,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随便开。”

他对前座说。

高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加速,穿过一个绿灯,将贺家那栋别墅远远抛在后面。

车门合拢的瞬间,引擎的低鸣便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车身划开晨雾,将那座白色别墅远远抛在后方。

二楼落地窗前,贺新站在那里,指间的雪茄许久未动。

他望着道路尽头消失的车影,眼底的情绪在玻璃反光中模糊成一片。

二十四年了——从他第一次将那个襁褓中的婴孩抱在怀里算起。

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究竟是该欣慰那株精心呵护的花终于寻到了向阳的枝桠,还是该恼怒园丁的身份竟被一个闯入者轻易取代?他深吸一口烟,灰白的雾霭模糊了窗上自己的倒影。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淡淡香氛的气息。

贺天儿的侧脸贴着杨尘的肩线,声音闷在衣料里:“今天就走?”

“明天。”

杨尘的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长发,触感微凉。

“那我想见你的时候……”

她抬起眼。

“拨通电话。”

他的拇指抚过她眼角,“我会安排好一切。”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海平面时,渡轮已切开墨蓝色的水道。

杨尘站在船舷,海风将围巾末端卷向身后。

高晋、阿炽与王建军静立在半步之外,行李搁在脚边。

此行收获的重量,远比出发时预估的更为沉实——骆天虹那边只需最后几枚齿轮咬合,整台机器便会开始运转。

渡轮靠岸的鸣笛声撕裂了码头惯有的嘈杂。

西贡码头此刻聚着异样的人群。

数十个黑色身影如剪影般立在晨雾里,西装革履,姿态肃整。

他们目光齐整地投向渐近的船影,为首的男人嘴角已提前扬起弧度。

跳板放下,人影陆续浮现。

杨尘踏上岸时,雪茄的橙红火星在灰白晨雾中格外醒目。

围巾松松挂着,衣领立起抵御初冬的寒意——港岛的冷是渐进的,像钝刀割肉,尚未冻结血液,却已让骨缝渗出警惕。

黑色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

“尘哥。”

阿布率先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

后方齐刷刷的低头动作带起一片衣料摩擦声:“老板。”

杨尘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这些日子,岛上太平?”

“一切照旧。”

阿布侧身引路,“没人敢伸手碰不该碰的东西。”

车门早已敞开。

杨尘俯身坐进后座,皮质座椅传来熟悉的凉意。”先回公司。”

引擎陆续轰鸣。

车队如黑色蜈蚣,迅速钻入码头外蜿蜒的街巷。

与此同时,九龙深处某间密闭的屋子里,烟雾浓得几乎凝成固体。

飞机盯着桌面上摊开的账本,指尖的烟灰已积了长长一截。

对面坐着的心腹刚放下电话,听筒搁回座机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标叔又催问了。”

心腹的声音压得很低,“问我们这边到底什么章程。”

飞机终于弹掉烟灰,火星溅在账本边缘,烫出一个焦黑的点。”章程?他鱼头标是瞎了还是聋了?林永乐的人这半个月踩过界三次,打我两个档口,掳走五个兄弟——他现在倒来问我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