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兰见他翻看着自己读过的书,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却依旧温婉清晰:回陛下,这本书臣妾小时候便读过了。那时只觉荒诞不经,可如今在这深宫之中,再读此书,却觉得……觉得里面记载的那些山川异域、奇珍异兽,实在让人心向往之。
她微微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向往的光彩,如少女般纯粹:比如那青丘之山有九尾狐,叫声如婴儿啼哭;又比如昆仑之虚,百神所在,上有不死树、食之不老;还有那蓬莱仙山,在渤海之中,黄金白银为宫阙……臣妾每每读到这些,便想,这世间之大,竟有如此奇妙之地,若能亲眼见上一见,该有多好。
朱雄英听着她娓娓道来,目光落在她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俏脸上,身体某处不禁一硬。
爱妃可知,这《山海经》中所载,未必全是虚妄。
朱雄英微微一笑,将书卷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书封,朕曾遣人北渡渤海,寻那蓬莱所在。虽未见仙山,却发现了数座大岛,岛上物产丰饶,土人淳朴。书中所谓大人之国、小人之国,也未必是古人杜撰,不过是异域之民,与我中原风俗不同罢了。
陈若兰闻言,眸子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怔怔地看着朱雄英:陛下……陛下竟也读过《山海经》?而且……而且陛下说的这些,臣妾从未想过。原来那些奇闻异事,竟有可能是真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朱雄英淡淡一笑,目光深邃如海,朕这江山,比书中所载的山海更加辽阔。漠北的雪,南海的浪,西域的沙,东瀛的樱,哪一处不比这书中的文字更动人?爱妃若真向往,日后朕带你去看。
陈若兰听得心驰神往,可随即又黯然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臣妾……臣妾不过一介女流,哪能像书中那些方士一般,遍历名山大川……
朕说能,便能。朱雄英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质疑的霸道。
陈若兰怔住了。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一身黄色常服,眉目间沉稳如渊,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浩瀚天地。
她忽然发现,这位陛下懂得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那些新颖而大胆的观点,如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秋风又起,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陈若兰下意识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往日里,陛下即便偶尔路过她的宫殿,也只是匆匆一瞥,从未驻足。她早已习惯了被冷落,习惯了在这深宫中做一个安静的影子。
可今日,陛下竟与她说了这么多话,还……还牵着她的手。
她以为,今日也会像往常一样,陛下说几句,便起身离去,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亭中,对着满园的秋色发呆。
然而,朱雄英却忽然站起身,将那本《山海经》递回她手中,淡淡道:
朕有些饿了。
陈若兰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书卷:陛下……
去你宫里用膳吧。朱雄英看着她,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正好,朕也想看看,爱妃宫中,还藏着什么好书。
陈若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张温婉的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浓浓的羞涩淹没,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又惊又喜又羞的模样,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在秋风中轻轻颤动。
朱雄英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微深。
这女子,比刚才更美了。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柔荑,大步往亭外走去。
陈若兰被他牵着手,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心跳如擂鼓,却不敢挣脱,只能任由那温热的大手包裹着自己。
朱雄英牵着陈若兰的手,踏入了漱玉斋。
殿内陈设雅致,并无寻常嫔妃宫中那等珠翠堆砌的奢华,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紫檀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数百卷典籍,经史子集,乃至一些市面上难觅的孤本,都被细心地包着靛青色的书皮,分门别类地陈列着。
窗下的书案上,还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秋山行旅图》,笔墨淋漓,显然主人方才还在作画。
朱雄英的目光在那些藏书上一扫而过,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爱妃这宫中,倒比朕的御书房还像个藏书阁。
陈若兰被他牵着手,心跳如鼓,声音细若蚊呐:臣妾……臣妾在深宫中无所事事,唯有以书卷为伴,让陛下见笑了。
朕喜欢。
朱雄英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因羞涩而愈发娇艳的脸上。
什么藏书,什么画卷,此刻在他眼中,都不如眼前这个低眉顺眼、温婉如水的女子动人。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眸色渐深。
朕今日,不想看书。
陈若兰读懂了他眼中的意味,脸颊地红透,连那白皙的颈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想低下头,却被他指尖的力量固定住,只能颤声轻唤:陛下……
窗外,秋风拂过,吹得那书案上的画卷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殿内的烛火被风带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交织在一起。
朱雄英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
纱帐落下,遮了一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