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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南半球的严冬不仅冻结了莫朗格洛河的浅滩,也试图冻结这个年轻国家的社会神经。

随着欧洲局势的日益紧张,虽然战争尚未爆发,但那种针对潜在敌国侨民的敌意已经顺着海底电缆,传染到了这片遥远的大陆。

悉尼的《每日电讯报》开始连篇累牍地刊登关于“德国间谍威胁论”的文章;在墨尔本的码头区,几家德裔经营的贸易公司被泼了油漆;而在阿德莱德——那个拥有全澳最大德裔社区的城市,昨晚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事件:一家开了三十年的德国面包房的橱窗被砖头砸碎了,仅仅因为店主的名字叫汉斯。

亚瑟手里拿着那份治安报告,脸色比窗外的霜冻还要冷。

“这简直是在割自己的肉。”亚瑟将报告扔进火里,看着它化为灰烬,“那些德国人,昨天还是我们的邻居,是我们最好的酿酒师、最勤劳的农场主。甚至,是我们从欧洲千辛万苦挖回来的顶尖科学家。”

他转过身,盯着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

“如果我们像英国人那样愚蠢,开始把他们关进笼子,或者没收他们的财产,那么施密特博士还会安心在实验室里给我们造救命的药吗?南澳的小麦还能丰收吗?我们的精密机床谁来维护?”

“道尔,我们需要的不是猎巫行动,我们需要的是稳定。绝对的、不需要我派宪兵去维持的内部稳定。”

“那您的意思是?”道尔问道。

“我们需要一份契约。一份基于生存和利益交换的沉默契约。”亚瑟戴上了皮手套,“备车,通知国防部长皮尔斯。我们要去一趟巴罗萨谷。不是去抓人,是去谈判。”

六月十五日,南澳州,巴罗萨谷。

这里是澳大利亚最着名的葡萄酒产区,也是德裔移民最集中的聚居地。连绵起伏的丘陵上,枯黄的葡萄藤在寒风中颤抖。路边的路牌大多用德语和英语双语标注,教堂尖顶上依然保留着路德宗的十字架。

但今天,这片往日里充满田园诗意的山谷,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在一座名叫塔伦达的小镇路德教堂里,数百名德裔社区的领袖、商人和族长正聚集在一起。他们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恐惧。

“你们听说了吗?英国本土已经开始登记敌侨名单了。”一位酿酒庄园的主人焦虑地搓着手,他的庄园三代人辛勤耕耘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如果开战,我们这些还保留着德国国籍或者是有德国血统的人,会被关进集中营的。就像当年在南非对付布尔人那样。”

“但我儿子就在联邦军队里服役!他出生在阿德莱德!他连德语都说不利索!”另一位铁匠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没用。在那些盎格鲁激进派眼里,血统就是原罪。”

绝望的情绪正在蔓延。有人甚至提议卖掉产业,逃往美国或者南美。如果这群人走了,或者是心怀怨恨地留下来搞破坏,南澳州的经济将遭到重创。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国防部长乔治·皮尔斯,中间是一位神情肃穆的随军牧师,而走在最后那位穿着黑色羊毛大衣、并未佩戴任何显眼徽章的人,让所有见过报纸照片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亚瑟。

教堂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人们惊慌地站起来,脱帽致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审判还是流放。

亚瑟站在了信徒中间的过道上。他摘下礼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环视着四周,目光中没有审视敌人的严厉,只有一种家长的威严。

“请坐,我的子民们。”

亚瑟开口了,用的是虽然带有口音、但词汇准确的德语。

“我今天来,不是作为大英帝国的代表,而是作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人群有些骚动,但还是依言坐下。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亚瑟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你们担心如果威廉皇帝和乔治国王在北海打起来,你们会成为夹缝中的牺牲品。你们担心你们的葡萄园被没收,你们的孩子在学校被欺负。”

“我不否认,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这种事情在别的地方正在发生。但在澳大拉西亚,我不允许它发生。”

亚瑟示意皮尔斯拿出一份镶着金边的羊皮纸卷轴,那是他昨晚连夜起草、并盖上了国王御玺的文件。

“这是我亲笔签署的《战时特殊族群权益保障令》。或者,我们可以更坦诚一点,称它为——《沉默与忠诚契约》。”

皮尔斯部长展开卷轴,开始宣读其中的条款。每一条都像是一颗定心丸,精准地砸在这些移民的心坎上。

“第一条:联邦政府庄严承诺,在即将到来的任何国际冲突中,绝不设立针对德裔合法居民的集中营,不没收其合法私有财产。德裔学校和教堂保持开放,德语报纸在通过战时审查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发行。”

教堂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这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安全与尊严。

“但是,作为交换……”皮尔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权利必须与义务对等。”

“第二条:所有德裔公民必须在神面前宣誓,在此后的冲突中,视澳大利亚为唯一的效忠对象。严禁参与任何破坏活动,严禁传递情报,严禁为敌对国提供资金支持。违反者,将不再享有本契约保护,并按战时叛国罪论处——即绞刑。”

这是底线。也是亚瑟手里的大棒。

紧接着,是最具人性化的一条:

“第三条:联邦国防军理解各位的血缘情感。因此,政府承诺,不强迫德裔士兵直接与德国军队作战。”

听到这一条,一位坐在前排的白发老人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亚瑟。

“陛下……这是真的吗?”老人颤巍巍地问道,“您不让我们去杀我们的表兄弟?”

亚瑟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肩膀。

“这是一个君主的承诺。强迫一个人去杀他在家乡的亲人,那是野蛮人的行径,不是文明国家的做法。”

“但是,”亚瑟的声音变得坚毅,目光扫视全场,“你们必须拿起枪。不是去欧洲,而是去我们的北方,去我们的西海岸。”

“你们要保卫的是澳洲的麦田,是你们自己在巴罗萨的葡萄园,是你们孩子长大的地方。这不仅是为我而战,更是为你们自己而战。”

“任何敌人来了,你们必须像狮子一样战斗。能做到吗?”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能!”

那位老人第一个喊了出来。

“我们把心留给莱茵河,但把命交给澳洲。”路德宗的大主教缓缓走上前,将手按在了那份契约和圣经上,“陛下,感谢您的仁慈。我们宣誓。”

整个下午,巴罗萨谷的教堂里都在进行着这场庄严而略带悲壮的宣誓。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在这个乱世中找到庇护所的感激。

安抚了内部的隐患,亚瑟的目光转向了更为荒凉的边疆。

如果说德裔移民是需要被安抚的顺民,那么在西部和北部的荒原上,另一群人正在被锻造成最为凶猛的恶犬。

六月十八日,西澳大利亚州,金伯利地区。

这里是澳洲大陆的西北角,红色的岩石、干枯的河床和带有刺的灌木丛构成了这里的全部风景。除了鳄鱼和蜥蜴,似乎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里存活。

但在布鲁姆以北的一处隐秘营地里,枪声密集如雨。

这是一支看起来极其混杂、却又充满杀气的部队。他们穿着澳洲陆军的作训服,但没有佩戴正规军的部队番号,而是挂着一面黑色的狼头旗帜。

这就是亚瑟秘密扩编的联邦边境军团。

其兵员构成主要有两部分:一部分是俄国哥萨克骑兵,另一部分则是去年从巴尔干战场上回收来的保加利亚和马其顿老兵。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家乡失去了土地,经历了残酷的战火,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手里这杆枪和脚下这块澳洲政府许诺给他们的荒地。

“瞄准!稳住!”

教官是一名满脸伤疤的前澳洲轻骑兵中校,绰号老比尔。他手里挥舞着马鞭,对着一群正在练习重机枪射击的保加利亚士兵大吼。

这些保加利亚人听不太懂复杂的英语战术指令,但他们懂得如何杀人。

“突突突突——”

维克斯重机枪喷出火舌,将远处的靶标打得粉碎。

“很好!”老比尔满意地点头,“这帮巴尔干人是天生的步兵。他们对堑壕和机枪的理解比我们的新兵蛋子强多了。”

而在另一边的山坡上,一队哥萨克正骑着从当地驯服的野马,进行着巡逻演练。虽然亚瑟在推行摩托化,但在这种极度恶劣的地形里,马匹依然是有效的补充。

国防部长皮尔斯视察了这个营地,对这群“野蛮人”的战斗力感到震惊,但也有些担忧。

“陛下,给这群没有任何根基的外来者发枪,会不会太冒险了?”回到堪培拉后,皮尔斯在内阁会议上提出疑问,“他们只认钱和地,不认国旗。”

“从杰拉尔顿到达尔文港那漫长而空虚的海岸线太大了,皮尔斯。如果要用正规军去防守这几千公里的海岸线,我们需要五个师,而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

“所以,我把这群只有烂命一条的人放在这里。”

亚瑟的眼神冷酷。

“我对他们说:只要守住这里三年,脚下的这块地,就是你们的。’”

“对于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流亡者来说,土地就是命。”

“如果日本人真的敢来,他们会发现,这片红土地上不仅有鳄鱼,还有两万名为了保卫自己农场而发疯的巴尔干老兵和哥萨克骑兵。他们会是一道让任何入侵者都感到头疼的人肉长城。”

这份名为《边境垦殖与防御法案》的文件,在六月中旬被秘密执行。大量的武器弹药、罐头和农具被运往西部和北部。

这支兵团就像是亚瑟养在后院的一群恶犬,它们不需要昂贵的狗粮,只需要几根骨头,就会死死地看住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