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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南半球的秋意逐渐加深。

堪培拉的清晨开始结霜,白色的冰晶覆盖在安札克大道两旁的草坪上。

亚瑟坐在联邦宫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截黑色的、断裂的古塔胶绝缘电缆样本。

“这是德国人的神经,也是大英帝国的神经。”亚瑟对坐在对面的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说道,“在这个星球上,信息传递的速度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船已经到位了吗?”

“到位了,陛下。”道尔回答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在那片深海之上,他们就像是一群无害的渔夫。”

南太平洋,密克罗尼西亚海域,雅浦岛以南三百海里。

这里是连接亚洲、美洲与澳洲的海底通信枢纽。德国铺设的跨洋电缆在这里汇聚,向北连接青岛和上海,向东连接美洲,向南连接拉包尔和新几内亚。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刺眼。一艘外表斑驳、甚至有些锈迹斑斑的民用工程船南十字维修号正随着波浪缓慢起伏。

它的公开身份隶属于澳大拉西亚联邦邮电部,负责维护澳洲至新西兰的民用海底电缆。但此刻,它偏离航线足足两千公里,来到了德国人的势力范围。

船长杰克·霍金斯是个有着三十年海龄的老水手,他此刻正光着膀子,站在后甲板上,死死地盯着那根垂入深海的粗大钢缆。

“深度两千四百米……张力正常!”绞车操作员大声喊道。

在这艘船的底舱里,没有普通的货仓,只有一台巨大的、功率强劲的电动绞车,以及一套专门用来“钓鱼”的深海抓斗。

他们钓的不是鱼,是德意志帝国太平洋海底电缆。

“慢点!慢点!别把它扯断了!”霍金斯船长吼道,“现在的任务是标记,不是切断!要是现在断了,德国人就会派军舰过来,我们就得去喂鲨鱼!”

随着绞车的缓慢转动,钢缆逐渐绷紧。船身微微倾斜,那是抓斗在数千米深的海底钩住了重物的标志。

“有了!”

二十分钟后,一个黑色的、覆盖着淤泥和贝壳的粗大缆绳被拉出了水面,悬挂在船尾的滑轮上。

这就是德国连接拉包尔与本土的生命线。无数关于商船调动、煤炭储备和施佩舰队行踪的加密电报,此刻就在这根黑色的胶皮管子里,以光速流淌。

几名身穿潜水服的cSb技术特工迅速跳入水中。他们并没有拿切割机,而是拿着几个特制的、带有长效电池和无线电发射装置的金属浮标。

“安装完毕。信标已锁定。”特工浮出水面,比了个手势。

这些浮标被牢牢地卡在电缆上,然后随电缆一起重新沉入海底。它们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发出任何信号。但只要特工船带着特定的激活码驶过,或者直接用声纳寻找,就能在几分钟内精确定位这条电缆的位置。

“放下去。让它回到泥里去。”霍金斯船长擦了擦汗。

黑色巨蛇重新没入水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德国的电报员依然在快乐地收发着柏林的指令,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喉咙已经被套上了绞索。

“给堪培拉发报:”霍金斯走进无线电室,“‘我们在花园里埋下了种子。一共三个点:雅浦-拉包尔线,拉包尔-悉尼线,以及上海-雅浦线。’”

这意味着,一旦堪培拉下达“剪刀手”指令,只需要一艘伪装渔船,就能让德国在太平洋上的所有殖民地变成孤岛。

就在海底的神经被锁定的同时,在澳洲大陆的本土,一场关于大脑的防御战也在悄然进行。

堪培拉,澳洲国立大学的数学系大楼地下室。

这里是联邦密码局所在地。相比于外面正在进行的基建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十几位数学家、语言学家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矩阵和概率分布图。

亚瑟推门而入。他对数学一窍不通,但他知道数学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进展如何,教授们?”亚瑟问道。

负责密码编制的是从墨尔本大学征召的着名数学家米歇尔教授。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兴奋地指着桌上的一本厚厚的书。

“陛下,这是联邦1914-甲型战略通讯密码本。”

“不同于英国人还在使用的那种基于单词替换和查表的老式密码,我们采用了全新的算法。”

米歇尔教授解释道:

“我们在您的启发下,引入了伪随机数生成的概念。我们将整本密码本与每日变动的气象数据、股票指数尾数甚至圣经的页码相结合,作为解密的一次性密钥。”

“简单来说,哪怕截获了我们的电文,甚至偷到了我们的密码本,如果他们不知道当天的密钥是什么,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亚瑟拿起那本厚重的密码本,翻了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五位数字组。

“可靠性测试过了吗?”

“cSb的破译小组试了一周。他们连第一个单词都没解开。”米歇尔自豪地说道。

“很好。”亚瑟将密码本拍在桌子上,“印刷三份母本。一份留在堪培拉,一份送往海军旗舰复仇号,一份送到我的办公室。”

“从六月一日起,联邦所有的外交、军事特急电报,全部启用这套新密码。我们要给我们的国家语言加一把只有我们自己有钥匙的锁。”

这不仅仅是换个密码那么简单。

在1914年,大英帝国的各个自治领通常使用皇家海军通用的密码本,以便于统一指挥。这虽然方便,但也意味着一旦伦敦泄密,或者密码本被间谍获取,澳洲的所有调动都会暴露。

更要命的是,亚瑟并不希望他在未来的一些“私活”被伦敦方面通过电文监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新密码本刚刚入库的第三天,总督府迎来了一位面带不悦的客人。

英国驻澳高级专员蒙罗-费格逊爵士再次登门。这一次,他没有带来女王的问候,而是带来了海军部第一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的亲笔信。

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僵硬。侍从端上来的红茶冒着热气,但没人去碰。

“陛下。”费格逊爵士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大英帝国特有的傲慢,“海军部听说了贵国正在更换通讯代码的事情。丘吉尔先生对此表示……困惑。”

“困惑?”亚瑟装作一脸无辜,“我们只是升级了一下系统,费格逊。您知道,这年头的电报员总是手滑,老系统容易出错。”

“这不是借口。”费格逊严肃地说道,“根据《帝国防务协定》,皇家海军与其自治领分舰队必须保持通讯的一致性与透明性。如果在战时,您的舰队听不懂大舰队司令的指令怎么办?如果我们需要统一调度怎么办?”

费格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海军部刚刚颁发的《1914帝国通用战术信号代码表》。伦敦要求澳大拉西亚海军立即采用这套系统,并向海军部报备你们的所谓新密码的底层逻辑,以便于伦敦汇总。”

这就是变相的缴械。交出密码,就等于交出了指挥权。

亚瑟没有去接那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费格逊爵士,请坐。”亚瑟微笑着,“我们是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对母国的忠诚天地可鉴。”

“那您就应该签收这份代码。”

“问题不在这里。”亚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表情,“问题在于……日本。”

“日本?”费格逊愣了一下。

“是的,日本。”亚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爵士,您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情报部门最近在达尔文港和悉尼抓获了几个日本间谍。我们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亚瑟开始编故事了,而且编得有理有据。

“我们发现日本人似乎对皇家海军的旧密码体系了如指掌。我们有理由怀疑,哪怕是在伦敦,或者是在远东舰队的司令部里,有那么一两只鼹鼠,或者是日本人通过英日同盟的关系,窃取了我们的通讯秘密。”

“这不可能!”费格逊反驳道,“海军部的保密是世界一流的!”

“我也希望不可能。但我不能拿我那几艘刚刚下水的新军舰去冒险。”亚瑟一脸严肃,“如果我继续使用这套可能已经被日本人渗透的通用密码,那么万一哪天我在太平洋上和日本人发生了误会,我的舰队岂不是在裸奔?”

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费格逊。

“所以,为了澳洲的安全,也为了帝国的安全,我不得不启用一套独立的、只有澳洲人知道的密码系统。”

“至于伦敦的指挥……”亚瑟转过身,“我们在复仇号和堪培拉都保留了与伦敦的专线联络员。如果丘吉尔先生有命令,我们会翻译后执行的。”

“但这拒绝了代码共享……”费格逊还想争取。

“爵士!”亚瑟的语气突然变冷,“澳洲出钱造了军舰,澳洲出人当了水兵,现在连这套密码都是澳洲科学家自己算的。我们不是在请求许可,我们是在通报情况。”

“您可以如实向丘吉尔转告我的话:‘我不信任那个东方的矮个子盟友。为了不让大家都在海里被伏击,最好还是各说各的话。’”

费格逊爵士最终叹了口气。他知道,在目前局势紧张、英国急需澳洲资源的情况下,伦敦是不可能为了几本密码本和澳洲翻脸的。

“好吧,陛下。我会转达您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