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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旬,南半球正式迈入了初冬。

新南威尔士州的海岸线上,来自塔斯曼海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不断拍打着杰维斯湾的悬崖。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铅灰色,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坠入海中。

相比于悉尼港的繁华喧嚣,杰维斯湾作为皇家澳大拉西亚海军的主锚地,显得更加肃杀和冷峻。海面上没有穿梭的商船,只有几只海鸥在波峰间艰难地寻找着落脚点。

五月五日的清晨,刺耳的汽笛声打破了海湾的宁静。

这并不是为了庆祝某个节日,也不是为了迎接某位贵宾。这是一种低沉、浑厚、充满力量感的轰鸣,源自那艘停泊在港湾中央、如同钢铁岛屿般的旗舰复仇号。

在堪培拉的联邦宫,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亚瑟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它们出发了吗?”亚瑟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是的,陛下。”身后的国防部长乔治·皮尔斯回答道,语气中难掩一丝紧张,“就在十分钟前,克雷斯维尔上将发回电报。以复仇号为首的联合舰队主力,已经全部起锚。”

“这是联邦海军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远航。”

亚瑟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上。那张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南太平洋海图,而在那个被标注为德属新几内亚的区域,早已被亚瑟用红笔画满了圈。

“对外界的说法统一了吗?”

“统一了。”皮尔斯点头,“外交部已经向各国公使馆发出照会,宣称这是一次例行冬季巡航与区域联合反海盗护航演习。目的是为了打击近期在所罗门海域猖獗的非法走私活动,保护大英帝国与澳大拉西亚联邦的远东贸易线。”

“很好。”亚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毕竟,在大洋上,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海盗不能是一支悬挂着铁十字旗帜的舰队。”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俾斯麦群岛与所罗门群岛之间的那片公海区域重重一点。

“让克雷斯维尔去这里。不要越界,哪怕一海里也不行。我要他像一只巨大的看门狗一样,哪怕只是趴在那里睡觉,也要让住在隔壁的德国人连窗户都不敢开。”

杰维斯湾海面。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冰冷的海水,复仇号那两万八千吨的舰体切开浪花,开始缓慢加速。

舰桥上,舰队司令克雷斯维尔上将裹着厚实的羊毛大衣,举着望远镜注视着前方。在他的视野里,这支舰队排出了一字纵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海湾口,转向北方。

不同于以往燃煤战舰出港时那种遮天蔽日的黑烟,这支以燃油为主动力的舰队,烟囱里只飘出淡淡的青烟。这得益于亚瑟那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的全燃油化改革,以及从波斯和墨西哥源源不断运回的高品质重油。

“这种感觉真好,长官。”身旁的舰长拍了拍栏杆,虽然海风凛冽,但甲板在脚下随着引擎微微震颤的感觉让人充满信心,“以前烧煤的时候,光是出港就要把司炉工累半死。现在?只需要转动几个阀门,这头怪兽就醒了。”

“别大意。”克雷斯维尔放下了望远镜,“虽然说是演习,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

按照亚瑟的密令,这支舰队并没有向东前往斐济或是汤加那些传统的英国势力范围去展示友好,而是径直向北,穿越珊瑚海,直插赤道附近。

它们的目标水域,是位于俾斯麦群岛与所罗门群岛之间的一片狭长公海锚地。

这里是地理上的咽喉。

往北,是德国人在南太平洋的大本营——拉包尔;往南,则是澳洲的东海岸防线。任何试图从北方南下攻击澳洲、或者试图切断澳洲通往亚洲航线的德国舰船,都必须经过或者绕行这片海域。

“保持无线电静默。”克雷斯维尔下达了第一道指令,“从现在起,除了接收堪培拉的单向广播,严禁任何舰只向外发射信号。我们要像一群幽灵一样滑进那个位置。”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这支庞大的舰队在南太平洋上进行了一次寂静的航行。

水兵们并不知道具体的作战计划,他们只知道这次演习的氛围异常凝重。食堂里的伙食标准虽然依然很高——每天都有午餐肉罐头、脱水蔬菜汤和新鲜烤制的面包,但娱乐活动被取消了。每天的任务除了擦洗甲板,就是没完没了的防空和反潜操演。

五月十二日,舰队抵达预定海域。

这里已经接近赤道,气温陡升。士兵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白色的热带作训服。海面上波澜不惊,远处隐约可见热带岛屿的轮廓。

“下锚。”

随着命令的下达,巨大的锚链哗啦啦地滑入深海。十几艘战舰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在距离德属新几内亚首府拉包尔仅仅两百多海里的公海海面上,竟然就这样停了下来。

这不是封锁,至少在法理上不是。这里是公海,任何国家的军舰都有权停泊。

但这无疑是最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好比你的邻居突然把他全副武装的保镖团队停在了你家门口的街道上,虽然没进你的院子,但每个人都在擦枪,而且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你的窗户。

这就是存在舰队战略。

克雷斯维尔站在海图室里,指着拉包尔的方向:“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我们要在这里钓鱼,还要哪怕什么都不做。”

只要这支舰队停在这里,德国的东亚分舰队就不敢轻易南下。

因为一旦他们南下,无论是要去袭击悉尼,还是想去拦截运粮船,他们的老巢以及那里储备的几万吨燃煤和无线电站,就会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复仇号的13.5英寸巨炮之下。

如果说海面上的舰队是一把明晃晃的重锤,负责吸引德国人的注意力;那么在云端之上,一双更加隐秘、更加锐利的眼睛,正在悄悄睁开。

巴布亚,莫尔兹比港,杰克逊机场。

热带的雨季刚刚结束,空气中的湿度依然高得让人透不过气。在那条早已被夯实的土质跑道旁,地勤人员正在围着一架样子有些古怪的水上飞机忙碌。

这是一架海雕-II型远程侦察机。

为了增加航程,它的后座武器挂架被拆除,装上了一个巨大的辅助油箱。机身经过了特殊的包铝防腐处理,涂装成了融入海天的灰蓝色。

而在机腹原本挂载鱼雷的那个凹槽里,此刻挂着一个用减震架精心固定的黑色大箱子。

那不是炸弹,而是一台卡尔·蔡司RmK航拍相机。

“真是讽刺啊。”皇家空军少校威廉姆斯拍了拍那个硕大的镜头,镜头边缘还刻着精美的Jena产地钢印。

“这可是几个月前,我们从德国汉堡换回来的精密设备。”威廉姆斯笑着对地勤官说,“现在,我们要用德国人造的镜头,去拍德国人的基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取之于敌,用之于敌吧。”

“镜头很完美,少校。”旁边的摄影技术官戴着白手套,正在调试快门,“五十倍光学变焦,配合我们改良的伊士曼高感光胶卷。只要天气好,就算在三千米高空,也能数清楚拉包尔总督府门口有几条狗。”

“那就让我们去给总督拍张全家福吧。”

五月十四日,清晨。

海雕侦察机在莫尔兹比港平静的水面上滑行,两台大功率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随着速度的增加,机身轻盈地脱离了水面,像一只灰蓝色的大鸟,钻入了云层。

飞行过程枯燥而漫长。飞行员只能依靠罗盘和那条刚刚建立不久的无线电导航链来修正航向。

三个小时后,云层散开。拉包尔的辛普森港出现在了机翼下方。

这是一个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天然良港,周围环绕着死火山和茂密的热带雨林。港阔水深,德国人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将其打造为了他们在南太平洋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和行政中心。

“高度三千五百米,进入照相航路。”飞行员对着传声筒说道。

在这个高度上,地面的德国人很难用肉眼发现这架涂装隐蔽的飞机,即使发现了,他们的防空火力也只能望洋兴叹。

摄影师打开了相机底部的舱门。

“咔嚓、咔嚓。”

港口区: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黑色燃煤——那是德国舰队赖以生存的燃料。没有了这堆煤,施佩伯爵的战舰就是漂浮的钢铁棺材。

通讯中心: 山顶上那几座巨大的无线电铁塔——那是柏林与远东联系的神经节点。它们的位置、高度、基座结构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防御设施: 在海湾入口处的几个峭壁上,甚至拍摄到了哪怕没盖伪装网的旧式火炮阵地,以及几排明显是新建的弹药库。

“看那边,港口南侧。”摄影师通过取景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有一排新建的红顶仓库,旁边有持枪卫兵巡逻,且远离居民区。”

“很有可能是储备水雷或者重型炮弹的地方。”飞行员判断道,“拍下来,多拍几张不同角度的。”

这种侦察行动并没有只进行一次。

利用云层和晨昏的掩护,澳洲空军的海雕小队对拉包尔进行了轮番作业。

德国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拉包尔的总督哈尔给柏林发了一封有些困惑的电报:“最近几天,港口上空经常能听到不明的高空引擎嗡嗡声。肉眼难以观察。怀疑是某种热带气象现象,或者是英国人正在测试某种高空飞艇?请求指示。”

堪培拉,联邦宫地下情报中心。

暗室里的红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酸性的显影液味道。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药水滴落的声音。

亚瑟·帕特里克·阿尔伯特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亲自站在显影盘前。他看着一张张巨大的相纸在液体中慢慢显现出影像,如同看着一个正在浮出水面的幽灵。

“真是清晰。”亚瑟拿着放大镜,俯身观察,“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我们在家里喝着咖啡,就能看清敌人底裤的颜色。”

在他的面前,那张刚刚显影、并且拼接好的全景照片上,拉包尔的无线电站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天线塔旁边的操作室窗户。

“道尔爵士,把这张照片交给海军部。”亚瑟指着那个电台,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煤堆。

“把它们标注为阿尔法级打击目标。”

“是,殿下。”道尔在一旁记录着。

“只要毁了电台,德国人在太平洋上就成了聋子和哑巴,无法呼叫支援,无法协调舰队;只要烧了那堆煤,施佩伯爵的巡洋舰就跑不动,只能在大海上等死。”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说,让他变成残废再打。”

亚瑟移动放大镜,目光落在了另一张照片上——那是拉包尔的总督府。一座漂亮的、有着宽大回廊的德式殖民建筑。

“至于这个地方……标为保留目标。”亚瑟笑了笑,“虽然我很想把它炸了给我们的建筑师练手,但这房子修得不错。而且,我听说哈尔总督的酒窖里藏了不少莱茵河的好酒,炸了可惜。”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敲门进来,虽然看不到暗室里的情况,但他在门口汇报道:

“陛下,德国驻澳大使刚刚发来紧急外交照会。”

“哦?说什么?”亚瑟并不意外。

“德国政府对我在俾斯麦群岛附近公海的大规模海军集结表示严重关切和极度不安。他们指责这是带有挑衅性质的军事施压,破坏了地区的和平氛围。他们要求我们立即解释,并撤回舰队。”

亚瑟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走出暗室,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作战室。

“解释?”

亚瑟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回复德国大使:我们深表遗憾,如果我们的例行行动让德国朋友感到紧张的话。”

“请转告大使,我们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夏季反海盗巡逻。情报显示,这一带最近海盗猖獗——也许是菲律宾来的,也许是哪个荒岛上的土着。”

“为了保护德国侨民和过往商船的安全,作为文明世界的负责任大国,澳大拉西亚皇家海军才不得不在那里辛苦执勤。”

亚瑟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用谢我们。这是应该的。我们是在帮邻居看家护院呢。”

“至于撤军?抱歉,海盗还没抓到,怎么能走呢?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会一直在那里守着。直到……直到这片海域变得彻底清静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