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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书。

以药王谷传讯阵为媒,以混沌法力为印,跨越八千里山河,直抵烈阳宗护山大阵。

内容极简,仅有三十七字:

赤阳已死,头颅在此。

三日后,药王谷外,烈阳宗可来收尸。

若不来——

陈渊亲往烈阳山,血洗宗门。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灰蒙蒙的光团穿过传讯阵,撕裂空间,精准地轰在烈阳宗山门正上方那道赤红如火的护山大阵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光团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大阵之中。

三息后。

“轰——!!!”

烈阳宗山门,护山大阵表面,骤然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窟窿!

山门石柱崩裂,值守弟子七窍流血,距离最近的十几名筑基修士更是直接被震晕当场!

而那道灰光,在完成“破阵”与“传讯”的双重使命后,才不紧不慢地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灰色晶石,悬浮在烈阳宗正殿上空。

晶石内部,封存着赤阳真人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以及陈渊冰冷的声音:

“三日后,药王谷。”

“逾期不至,烈阳宗……鸡犬不留。”

晶石光芒缓缓消散,悬浮于空,如同悬在烈阳宗头顶的一柄利剑。

整座烈阳山,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正殿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陈——渊——!!!”

声音苍老而暴戾,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一道赤红如血的火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映成了火烧般的赤色。

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出关。

药王谷,问心殿。

陈渊盘膝端坐,身前悬浮着那枚封印了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百草、岐黄五位元婴分列两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归来的年轻人。

战书已下。

覆水难收。

三日后,若烈阳宗举宗来犯,这里便是南疆数十年来最惨烈的战场。

而挑起这场战事的,正是眼前这个七年前还是金丹修士、七年后却已强得令人窒息的灰发青年。

“陈道友,”木长春斟酌着开口,“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传言他在三十年前就已触摸到化神门槛,只是苦于南疆灵气不足,才迟迟未能突破。”

他顿了顿,委婉道:“老夫并非质疑道友实力,只是……若烈阳宗倾巢而出,加上那位尚在暗处的九幽主上,恐有腹背受敌之虑。”

陈渊抬眸。

灰眸平静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谷主放心。”

他淡淡道:“烈阳宗不敢来。”

木长春一怔。

“战书已下,山门被破,宗主出关,赤阳头颅悬于正殿上空……”他不解道,“这等奇耻大辱,烈阳宗岂会不来?”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混沌光球,看着其中那枚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的赤色元婴。

“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闭关百年,触摸化神门槛。”

“元婴后期巅峰,南疆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他一一列举,语气平淡如讲述无关之事。

然后话锋一转:

“可正因为如此,他……不敢来。”

木长春等人面面相觑。

陈渊继续道:“赤阳真人,烈阳宗大长老,元婴中期。”

“七年前,我需要以燃烧精血、拼死搏杀为代价,才能从他手中带着阿婉逃出。”

“七年后——”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三息之内,我徒手杀他,他连元婴都逃不掉。”

“烈天上人亲眼看到了那道灰光。那是他毕生追求却求而不得的——混沌之力。”

“元婴后期,触摸化神门槛。听起来很厉害。”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可他毕竟不是化神。”

“而我的混沌之力,专克一切‘伪境’。”

“他摸了一百年,都迈不过去的那道门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道心,早已不是‘勇猛精进’,而是‘畏首畏尾’。”

“一个连化神雷劫都不敢渡的人,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一个未知的胜负?”

陈渊摇头:

“他不会来。”

“他会在烈阳山,召集所有长老,日夜加固护山大阵,等着三日期限过去。”

“然后……他才会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敢去烈阳山。”

木长春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看来,被杀了大长老、被破了山门、被悬首示众,这等奇耻大辱,换任何一个宗门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陈渊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龟缩”。

南疆灵气不足,那为何不去灵气更浓郁的中州?北原?东海?

因为他不敢。

他怕在陌生之地渡劫,孤立无援,死在天劫之下。

他怕离开宗门庇护,被仇家趁虚而入。

他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这样的人,确实……不敢来。

“那他若真的不来呢?”月华仙子问。

陈渊抬眸。

“不来,便是我赢了。”

“三日后,烈阳宗未战先怯的消息,会传遍南疆。”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烈阳宗,怕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个宗门,一旦被打上‘畏战’的烙印,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届时,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些曾被烈阳宗欺压过的宗门、散修、甚至他们自己内部的弟子……会替我完成余下的清算。”

木长春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陈渊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的在药王谷外与烈阳宗决战。

那封战书,根本不是为了约战。

而是为了……立威。

以绝对碾压的实力,杀其一员大将。

以嚣张至极的姿态,破其山门,悬其首级。

以不可拒绝的战书,将其架在火上烤。

你烈阳宗不是要报赤阳之仇吗?

给你机会。

三天,药王谷,我来等。

来吧。

——可你,敢来吗?

若来,便是决战。胜负未知,烈天上人没有必胜把握。

若不来,便是认怂。宗门威望扫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无论烈天上人怎么选,他都已经输了。

而陈渊付出的代价,不过是……

“三天时间。”

陈渊收起掌心的混沌光球,淡淡道:

“三天后,他若不来,我便亲自去烈阳山。”

“不是血洗。”

他纠正自己:

“是彻底抹去。”

“烈阳宗没必要存在了。”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众人,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七年前的陈渊,虽也杀伐果断,但行事仍有底线,有顾忌。

如今的他……

变了。

或者说,那层束缚他的“底线”,在七年的黑暗沉寂中,被他亲手剥离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

他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伤。

伤过的,必死。

木长春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罢了。”他缓缓道,“烈阳宗当年围杀道友与苏姑娘,此仇本应血偿。老夫只是担心……”

他看了一眼殿外,压低声音:

“九幽主上。”

“道友今日杀了鬼骨长老,又暴露了掌控归墟之力的事实。那位主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渊点头。

“我知道。”

“他就在断魂峡,距此八千里。元婴巅峰,但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

“我搜魂鬼骨时,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很强。”

“若他恢复巅峰,以我现在的实力,未必能胜。”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陈渊说“未必能胜”的人——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他现在,不敢动。”陈渊话锋一转。

“因为他不确定我的真实实力。”

“鬼骨被我秒杀,他看在眼里。赤阳被我三息毙命,他也看在眼里。”

“他在评估。”

“评估我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

“评估与我为敌的代价。”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这三天的‘等’,不仅是对烈阳宗。”

“也是对他。”

“他会等。”

“等烈天上人做出选择。”

“若烈天上人敢来,他会趁我与烈阳宗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收割。”

“若烈天上人不敢来……”

“他会更加忌惮。”

“因为他会确认:烈天上人不敢做的事,他……也不敢轻易做。”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

这是一局棋。

对手是烈阳宗宗主、九幽主上,还有南疆无数观战的势力。

棋盘是药王谷。

而执棋者——

是陈渊。

一人,一镜,一颗混沌道种。

对弈天下。

“陈道友,”木长春起身,郑重拱手,“药王谷上下,愿听调遣。”

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等人也同时起身,神色肃然。

陈渊摇头。

“不必。”

“谷主只需做一件事。”

木长春凝神:“请讲。”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

陈渊灰眸之中寒光一闪:

“药王谷,对外宣称——陈渊已走。”

“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何时归来。”

木长春一怔,随即恍然。

这是要……为烈阳宗覆灭后,各方势力的反应留余地。

若药王谷“不知情”,烈阳宗覆灭便只是陈渊个人复仇,与药王谷无关。

日后清算,也清算不到药王谷头上。

“陈道友……”木长春心中五味杂陈。

此子心计,竟已缜密至此。

“不必多言。”陈渊起身。

“晚辈还有一事,需劳烦谷主。”

“请讲。”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枚封印着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这枚元婴,内有赤阳真人毕生修为精华,以及他修炼数百年的烈阳真火本源。”

“晚辈虽能炼化,但对混沌之力增益有限。”

“若以药王谷秘法将其‘逆转’,可炼制成一枚‘纯阳丹’。”

“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炼成的一枚丹药……”

他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回春古泉边,那棵桃树下,苏婉正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她在修炼。

很努力。

“给阿婉。”陈渊淡淡道。

“她资质不差,只是起步太晚。这枚纯阳丹,可助她三年内结丹。”

木长春接过混沌光球,重重点头。

“老夫亲自炼制。”

“三个月内,必成。”

陈渊点头,转身。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我会去烈阳山。”

他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行之后,南疆将再无烈阳宗。”

“至于九幽……”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再杀。”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外。

回春古泉边。

桃树下,苏婉缓缓收功。

她睁开眼,正看到陈渊从问心殿方向走来,灰白长发在夜风中轻扬,眉心混沌道印微光流转。

她站起身,迎上去。

“谈完了?”

“嗯。”

“三天后,烈阳宗真的不会来吗?”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今晚月色不错。”

他忽然说。

苏婉一怔,抬头看天。

夜空中,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洒下如水银辉。

“陪我去个地方。”陈渊说。

“去哪?”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揽住苏婉的腰,一步踏出。

灰色流光划破夜空,瞬息百里。

下方,药王谷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耳畔风声呼啸,苏婉紧紧靠在陈渊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她没有问去哪里。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里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

灰色流光缓缓落下。

脚踏实地的瞬间,苏婉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赤红色的山脉。

山峰陡峭,怪石嶙峋,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山脚下,有一道已经干涸多年的溪谷。

溪谷两侧,残留着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苏婉的心,骤然揪紧。

她认得这里。

七年前,就是在这片溪谷——

烈阳宗设伏,三名元婴,数十金丹,围杀两个逃亡的年轻修士。

那一战,她中了焚阳蚀心掌,神魂濒散。

陈渊以重伤之躯,带着她杀出重围,一路逃往南疆。

之后……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四年。

而这里,是他们逃亡的起点。

“阿渊……”苏婉声音哽咽。

陈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这片赤红色的溪谷中,灰眸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良久。

他弯腰,从焦黑的泥土中,捡起半枚已经残破不堪的玉佩。

那是苏婉当年佩戴的护身玉,在那一战中碎裂,大半已经化为齑粉,只剩这拇指大小的一角。

他握在手心。

混沌之气流转,玉佩残片被温养、修复。

虽然依旧残缺,却不再是即将风化的枯骨。

“当年在这里,”陈渊开口,声音平静,“你挡在我身前,接了那一掌。”

“我以为你要死了。”

“那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

“如果我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动你,该多好。”

苏婉摇头,泪水滑落。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陈渊打断她,“我不够强,才让你受伤。”

“所以我花了四年,走遍寒渊、西荒、南疆绝地,找到救你的药。”

“又花了七年,炼化渊秽,掌控归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转头,灰眸看向苏婉。

月光下,那双原本冰冷如深渊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现在,我够强了。”

“所以——”

他低头,将修复后的玉佩残片,放入苏婉掌心。

“不会再有人,能伤你。”

苏婉握着那枚冰凉的残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她不怪他,从来没有。

想说这七年来她从未后悔,从未怨恨。

想说他不需要变强,她只想要他活着回来。

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她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无声。

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渊揽着她,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

清风拂过。

他灰眸之中,杀意已敛,只余平静。

三天。

他会等。

三天后——

烈阳山,断魂峡。

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