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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点点头,看向诸旗主:

“诸位,谁愿守宁远?谁愿守锦州?”

殿中沉默。

没有一个人说话。

福临的面色沉了下来,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咬咬牙,目光落在正白旗旗主阿卜泰身上:

“阿卜泰,你率正白旗守宁远。”

阿卜泰脸色一变:

“皇上,正白旗兵力不足,只有三千人,怎么守宁远?”

福临道:

“朕会从镶白旗、正蓝旗各调一千人给你,凑足五千。宁远城坚,守一个月没问题。一个月后,若守不住,可退往锦州。”

阿卜泰还想争辩,被福临的目光逼了回去,只能抱拳领命。

“镶白旗,守锦州。苏克萨哈,你率镶白旗五千人,朕从正红旗、镶红旗各调一千人给你,凑足七千。锦州是辽西重镇,绝不能轻易丢失。”

苏克萨哈沉默了片刻,抱拳:

“臣领命。”

福临又看向尚善:

“尚善,你率镶蓝旗,守辽阳。辽阳是盛京南面门户,不能丢。”

尚善年轻,血气方刚,抱拳道:

“皇上放心,臣必死守辽阳。”

代善咳嗽了一声,缓缓道:

“老臣年迈,不能上阵杀敌,愿率正红旗守盛京。”

福临点头:

“好。其余各旗,分守海城、抚顺、铁岭、本溪。各旗主即刻回营,整军备战。”

诸旗主散去,殿中只剩下福临和范文程。

福临靠在椅背上,面色灰败。

范文程跪在下首,低声道:

“皇上,臣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福临苦笑:

“讲吧。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范文程抬起头,看着福临:

“皇上,各旗主虽然领命,但都没有出全力。正白旗阿卜泰,当年是多尔衮的心腹,他对皇上阳奉阴违,守宁远未必尽力。镶白旗苏克萨哈,为人狡诈,他守锦州,若形势不利,恐怕会提前撤退。其他旗主也各怀心思,指望他们死守,不现实。”

福临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朕知道。但朕有什么办法?朕手里只有五千新兵,能做什么?”

范文程道:

“皇上,咱们要早做准备。盛京城里的粮草、军械,要分批往北运。宁古塔、黑龙江,都要提前部署。万一盛京守不住,咱们还有退路。”

福临盯着他:

“难道真的挡不住明军吗?”

范文程低下头:

“皇上,如今的明军早已今非昔比,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年太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才有了今天。只要皇上在,大清就在。”

福临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殿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沙沙作响。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传旨,从内库拨银十万两,购买粮草、军械,分批运往宁古塔。

另,派可靠的人去黑龙江,联络索伦、鄂伦春诸部,让他们出兵助战。

还有,派人去蒙古,看看还有没有愿意出兵助战的部落。告诉漠北蒙古,只要肯出兵,朕重重有赏。”

范文程叩首:“臣遵旨。”

盛京城内,各旗营房。夜。

各旗主回到营房后,各自召集心腹,商议对策。

阿卜泰坐在帐中,面色阴沉。

副将低声道:

“王爷,皇上让咱们守宁远。宁远城小,兵少,怎么守?”

阿卜泰冷笑一声:

“守?拿什么守?明军十二万,咱们五千人,守个屁。做做样子,打两下就撤。皇上要怪罪,就说兵力悬殊,守不住。”

副将点头:“末将明白。”

苏克萨哈坐在帐中,同样在部署。

他的亲信低声道:

“大人,锦州城坚,但明军火炮厉害。咱们守得住吗?”

苏克萨哈冷冷道:

“不要死守。打不过就撤,往盛京撤。皇上要问,就说伤亡太大,不得不撤。”

亲信点头。

尚善年轻气盛,回到营房后,立即召集将领,慷慨激昂:

“皇上把辽阳交给咱们,是对咱们的信任。镶蓝旗的勇士们,誓与辽阳共存亡!”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

“共存亡?明军十二万,咱们这点人,怎么共存亡?”

尚善瞪了他一眼,那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代善回到府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舆图,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儿子道:

“大清,怕是保不住了。你暗中收拾细软,准备往北边撤。不要让人知道。”

儿子脸色大变:

“阿玛,皇上还不知道……”

代善摆摆手:

“皇上知道了又能怎样?各旗主各怀心思,谁也指望不上。咱们得自己给自己留后路。”

盛京,清宁宫。夜。

福临独坐在御座上,面前空无一人。

殿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像催命的符咒。

盛京城内,暗流涌动。

各旗主各有心思,有的在准备撤退,有的在观望风向,有的在暗中联络明军。

福临虽然亲政,但手里只有五千新兵,根本压不住这些各怀鬼胎的旗主。

他知道,他必须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练兵,抓紧时间部署,抓紧时间给自己留后路。

天亮了。

盛京城头的旗帜还在飘扬,但人心,已经散了。

明军还在数百里之外,但恐慌,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范文程一夜未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辽东舆图。

他在想,如果盛京守不住,该往哪里撤。

宁古塔太远,黑龙江更远,但那是大清最后的退路。

他提起笔,给黑龙江的守将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备好粮草、营房,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有写明什么是不时之需,但他知道,对方一定明白。

盛京城的百姓也听到了风声。

有人开始往乡下跑,有人开始囤积粮食,有人开始变卖家产。

街道上,行色匆匆,人心惶惶。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蹲在街边,叹气道:

“又要打仗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的邻居低声道:

“别说了,小心被听见。”

老汉摇摇头,不再说话。

明军出关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盛京这潭死水。

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