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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闻言侧首望去,目光一落,顿时眸光微亮。

前方不远,一人双手被缚,布衣裹身,却站得笔直如松,不动如山。面容温润似儒生,眼神却锋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

正是赵国擎天之柱——李牧!

扶苏略一挑眉:“怎么不送宫里去?偏在这河边见人?”

章邯苦笑拱手:“殿下先前有令,擒获李牧,即刻面呈。属下不敢耽搁,一路疾驰,直送至此。”

扶苏摇头轻叹,无奈归无奈,倒也没责怪。忠实地执行命令,错在哪?

他抬步向前,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如钟:“李将军乃当世栋梁,何须桎梏加身!来人——松绑!速速为李将军解缚!”

话音未落,蒙毅脸色一变,急忙低声道:“殿下慎言!李牧乃赵将,心志未明,若贸然去缚,万一其心怀不轨,突施暴起……臣恐殿下安危难保!”

扶苏一笑,眉宇间尽是自信:“你顾虑不无道理。可此地是咸阳,是我大秦中枢,六部环绕,锐士环伺!”

他环视四周,秦军精锐列阵而立,甲胄森然,杀气隐伏。

“李将军纵有千军万马之才,今日孤身一人,又能如何?若他真能在重重护卫之下伤我分毫——”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那是他太强,还是我身边这些人,全是摆设?”

不等蒙毅回应,他已转身面向众将士,高声喝问:“孤问你们——可护得住孤?”

刹那间,铁甲轰鸣,众锐士齐声怒吼,声震长空:“誓死守护太子殿下!”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扶苏含笑点头,轻轻一挥手,全场肃静,唯余河风拂面。

一双双冷厉的眼睛,仍死死锁在李牧身上,只要他稍有异动,便是万刃穿心。

待场中重归寂静,扶苏再度望向李牧,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再说,李将军乃当世君子,又岂会对我一个少年下手?”

“退一万步讲,将军纵不顾己身,也该为赵国百姓思量一二。劫持秦国太子,后果几何,您比谁都清楚——那不是英雄,是祸根。”

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松绑,照令行事!”

蒙毅咬牙,终究不敢违命。押送将士上前,割断绳索。

李牧双臂一松,缓缓活动手腕,神色未动。

而蒙毅与一众锐士,依旧紧盯不放,眼中寒光闪烁,如临大敌。

李牧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动作间透着几分隐忍的戒备。绳索刚解开,自由来得突然,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如刀,死死锁住眼前的少年——太子扶苏。

没错,方才那些人对他的称呼,已印证了李牧心头的猜测。眼前这人身形未盛,却自有一股沉敛威压,眉宇间贵气天成,正是秦国储君,扶苏!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越沉。

这一路跌宕离奇,简直像一场荒诞梦境。

先是赵葱奉赵王迁之命来代郡召他,表面恭敬,转眼就动手偷袭,将他制住,押往邯郸问罪。为防赵国未战先乱,他强压怒火,劝退司马尚,独自随行。

谁料归途中,竟又遭伏击。

而袭击者,竟是巴清那伙人!

那个曾低价卖粮、助他赈灾救民的巴清!

那一刻,李牧瞳孔骤缩,心道果然——此人早有异心,今日趁他孤立无援,定是要取他性命,为秦除患!

可下一瞬,局势急转直下。

巴清非但没杀他,反而杀了赵葱的人,把他“救”了下来!

荒唐!可笑!

他堂堂李牧,何须你秦国之人假仁假义来救?

更离谱的是,他们并未送他回代郡,而是直奔咸阳。

这一点,他倒也能猜透。

他若回去,手握十余万精兵,岂是赵王一道诏令就能拿下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非被突袭擒获,换作寻常传召,他根本不会低头。

所以巴清等人带他入秦,不难理解。

真正让他摸不清的,是秦国的意图。

这一路,他反复推演:

是嬴政要活捉他,当众折辱赵国?

还是斩他祭旗,为伐赵壮势?

亦或……想收服他,让他反戈劝降?

千般可能,万种揣测,最终却等来一个最意外的结果——

见他的,不是秦王嬴政,而是太子扶苏。

刹那间,李牧心头掠过一丝荒谬:

我堂堂赵相、大将军,如今竟沦落到连秦王都懒得见,只派个太子来会我?

是我不值了,还是秦国太轻慢?

他对扶苏知之甚少。一则因嬴政护子极严,生怕六国暗算,将扶苏的成长痕迹尽数掩藏,仅在高层小范围流传其才名;二则,在李牧眼中,太子终究只是太子。

能被立,也能被废。

如今执掌秦国乾坤的,是嬴政,不是扶苏。

无论扶苏多妖孽,只要嬴政一日在位,他就只能跪着听命。只要他还跪着,便无法号令秦军,也无法成为赵国真正的对手。

因此,除却七八年前听说扶苏被立为储君时略有耳闻,李牧从未将此人放在心上。

其他时候,他对太子扶苏几乎毫无了解。

眼下自然也不清楚,这位秦国储君究竟对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就刚才那短短几息的交锋,李牧已然断定——这太子,城府极深,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良无害。

一开始便下令松绑,看似是示好,实则是铺垫。

待属臣出言警告,称他危险不可信时,太子立刻顺势抬出身边将士,强调自己对他们全然信任。

而四周甲士那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应和,更是直接暴露了真相:他在军中的威望,早已根深蒂固。

甚至可以说,这些秦军对扶苏的忠心,未必就逊于代郡将士对他的拥戴。

紧接着,一句“你是君子,我是孩童”,轻飘飘抛来,表面自谦,实则将他架上道德高台——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话音未落,又悄然转锋,拿赵国百姓压他:若你冲动行事,遭殃的可是万千黔首。

字字含锋,句句藏刃。

不过片刻功夫,连环数计已悄然布下。

李牧心中凛然:这位太子,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缜密,远超想象。

侍从为他解开绳索后,扶苏望着他,语气温和:“李将军稍候,孤还有些事务要安排。”

随即转身,目光落在身后如山堆积的鱼获上,对章邯道:“算一算六部上下每日能消耗多少。”

“能吃的留下,充作日常肉食。”

“吃不完的,记得户部有专营彘肉的铺子,把多余的河鲜都送过去,低价卖给咸阳百姓。”

毕竟连日来在沛河、渭河用新制拖网渔船连番捕捞,收获的河鲜少说也有十几万斤,多则二三十万斤。

光靠六部之人,根本消化不了。

与其糟蹋,不如散于民间,改善一下咸阳百姓的饭桌。

也算是一场无声的恩惠。

章邯躬身领命:“是,殿下!”

卖肉铺子归户部管,他身为尚书,此事责无旁贷。

处置完鱼获,扶苏又淡淡吩咐左右:“带李将军去沐浴更衣,之后引至殿中相见。”

说完,他自己也转身朝宫殿走去。

方才捕鱼劳作,身上难免沾染腥气,见客之前,自当整肃仪容。

东君宫内,扶苏已换上一身玄色锦绣常服,端坐上位。

不多时,李牧也被引至殿中。

同样洗去风尘,换上了秦国普通公卿服饰,沉稳落座于下首,与上位相距一丈。

章邯与蒙毅分列左右,目光如钉,紧盯李牧,丝毫不敢放松。

扶苏看着眼前这位面色如古井无波的名将,心底不禁暗赞:果然不愧是叱咤风云的李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份气度,世间罕有。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孤久仰李将军威名,故以非常之法请将军一晤,还望勿怪。”

李牧眉头微蹙,语气冷峻:“你们秦国,到底想做什么?”

既劫他而来,却又不动杀机。

扶苏直视他双眼,唇角微扬:“将军心中必有诸多疑惑,不必急,孤会一一为你解答。”

接着,他缓缓道出真相——

秦国欲灭赵,却知李牧乃最大阻碍。

为减伤亡,也为除心头大患,便设局诱之。

料定他不忍见代郡百姓饿殍遍野,特遣巴清等人赴代郡,低价售粮于他。

只为制造他通秦之假象,乱赵廷视听,埋下猜忌之根。

随即,暗中遣人潜入赵国都城邯郸,重金收买赵王迁的宠臣郭开。

此人得了好处,立刻在朝野上下大肆散布谣言,声称李牧与司马尚早已暗通秦军,密谋叛变,意图里应外合,颠覆赵国江山。

赵王迁一听,顿时震怒,不查真伪,不做核实,当即拍案而起,火速调派宗室将领赵葱与颜聚赶赴代郡,夺其兵权,命其即刻押解李牧回邯郸受审。

赵葱、颜聚抵达前线,远远望见巴清等人打着“秦”字旗号在营中走动,心中立时认定:果不其然,李牧已降秦!

当下便以“奉王命慰劳三军”为名,登门求见。

见面之后,又诈称赵王有密旨,须得屏退左右单独禀报。

李牧毫无防备,刚挥手令亲卫退下,便被二人突然发难,一拥而上,当场制伏,锁拿成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