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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林阳吹干墨迹,把三卷竹简捆在一处,推给许褚。

随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福伯。”

福伯从前院快步走来。

“带许将军去西厢房歇息。”

许褚站起身,捧好竹简,再次抱拳。

“林兄,明日天一亮,我便回营照办。”

林阳点了点头。

许褚这才跟着福伯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炭烧得发红,偶尔炸出一点火星。

许褚刚走不久,马钧便顺着墙根溜了进来。

他动作轻,像是怕惊扰了屋中人。

林阳往炭盆里添了一块木炭。

火星往上冒,映得屋中暖意更浓。

马钧凑到火盆边,搓了搓手。

“先……先生。”

林阳指了指许褚刚才坐过的木凳。

“坐。”

“事情办得如何?”

马钧依言坐下,伸手烤火。

“先……先生,我已将筑房之法,悉数传给那些匠人。”

“令……令君说,我明日可去忙些别的事情。”

“不用整日在工地上守着。”

林阳点了点头。

荀彧做事讲究规矩,也讲究条理。

有了图纸和工序,自然会有人去管。

这类事情,交到荀彧手里,反倒省心。

林阳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水,推到马钧面前。

“那你明日想去做什么?”

马钧双手捧起茶杯,热气扑在脸上,眼神却亮了几分。

“我想……想去暖棚看看。”

林阳靠在椅背上。

马钧接着说道:“听吴……吴生他们说,那间盖起来的暖棚里,竟如春日一般。”

“种……下的菜苗,一……一会儿一个模样,眼……眼见着往上长。”

“着……着实奇妙。”

“我……我想亲眼见识一……一番。”

林阳心里有数。

系统给的增益效果,让植物长得极快。

寻常人看了,当然会觉得反常。

若是没有个说法,只怕越传越玄。

林阳笑了一声。

“那是我用了些手段。”

马钧立刻坐直了些。

林阳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道:“除了草席和火炉,地下还铺了专门的陶管,用来走热气。”

“再加上我用了些聚气之术。”

“若只是寻常暖棚,未必有这般奇效。”

马钧听得认真,一字一句都往心里记。

先生说得玄乎。

可马钧半点不疑。

在他看来,林阳的手段稀奇,便是再玄一些,也合理。

林阳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倒也满意。

“不过,你去见见世面也好。”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将来还有更多神奇之物。”

“到时候,再慢慢教你。”

马钧双手捧着茶杯,重重点头。

“学……学生明白。”

炭火映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比火光还亮。

......

大雪连绵,白日如暮。

张机辞别林阳后,便从许都一路南下,边走边医。

白天替百姓诊治疫病,晚上便找地方休息,顺便琢磨医理。

他这趟没有带多少行李。

除了医箱,背囊里装的,多是这些年游医四方时写下的残破帛书,还有林阳与他共同琢磨的那套辨证论治之理。

此番去荆襄,一来是听闻那边又出了大规模的疫病,顺道回南阳老家看看,毕竟离乡多年。

二来,他也想在乡野间采风诊病,搜罗各地民间验方,用一个个实打实的病例,把那本《伤寒杂病论》的骨架彻底填满。

一路霜雪压道,车马难行。

等走到南阳隆中近郊时,雪势更凶。

官道被积雪封死,车辕陷进雪坑里,马匹拉了几次,也再难往前挪半步。

眼看天色不妙,前路也不知还通畅不通畅,怕是短时间内进不了村庄了。

张机抬眼望去,瞧见道旁立着一间简陋酒肆。

他便将赶路买来的驴子交给酒肆之人,牵去后院喂些草料。

自己提着医箱,背着背囊,掀开厚重草帘,迈进屋内。

这酒肆只是寻常土木茅屋,自然比不得许都那些高楼暖阁。

屋子正中生着一堆粗木柴火,火光噼啪,勉强挡住外头钻进来的寒气。

几张发黑的旧木案错落摆着,坐了大半避雪的行客和附近乡邻。

众人围着温好的浊酒,三三两两说笑,屋内倒也热闹。

张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要了一壶温茶,一碟粗食,安静坐下。

这些天到了这南阳地界,倒是遇见不少生病的百姓。

连日边赶路边治病,又有不少经验上的积累。

吃了几口粗食,勉强填饱肚子,张机就慌慌忙忙从行囊中掏出手记,准备利用这点闲暇,好好梳理一番。

可刚坐下不久,邻桌几人的闲谈,便清清楚楚钻进耳中。

“听说咱们隆中卧龙岗上,出了个年少狂生。”

一个穿灰布棉袍的汉子灌了口酒,粗碗砰的一声砸到桌上,嗓门极大。

“区区一个耕读布衣,终日抱膝长啸,动不动便自比管仲、乐毅。啧,当真狂得没边!”

旁边一名书生打扮的人嗤笑一声。

“管乐是什么人物?那是辅主定霸业的千古贤臣名将!”

“他一个日日躬耕陇亩、足不出山野的后生,手无寸功,身无半职,也敢往管乐身上靠?”

书生摇头,满脸讥诮。

“依我看,不过是少年人虚浮狂妄,想拿几句大话博人眼球罢了。”

“可不是嘛!”

灰袍汉子一拍桌案。

“襄阳多少世家名士、饱学宿儒,尚且不敢妄称管乐之才。”

“他一个外来侨居的布衣,偏偏眼高于顶,日日高谈阔论,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几人一阵哈哈,但也有人出言有不同的意见。

“诸位,诸位,此言差矣。”

“哦?此话怎讲?”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张机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粗衣老汉笑道:“诸位可能不知,此人虽年轻,是外来之人,却也并非无根可依。”

“莫不是什么豪门大户,来我南阳隐居?”有人沉吟片刻,立刻发问。

“非也非也!”老汉指了指窗外,大概是朝着那荆州方向,“此人叔父乃刘表刘荆州故交,其岳父之妻,乃是刘表正妻蔡夫人姐妹。”

“哦?竟有此事!”众人稍微有些恍然。

但很快,风言风语显然更胜一筹。

“纵是如此,他将自己比为管乐,更显张狂!”

“区区一介儒生,定然难成大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调侃讥讽。

显然,不管这人出身如何,都比不上此刻在这里多说几句闲话,作为冬日饮酒的乐子。

张机听的吵闹,默默收起手稿,端起温茶,低头吹开水面浮叶,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