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幽深,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凿,高耸入云,几乎遮蔽了天光。谷底水声轰鸣,一条湍急的溪流在乱石间奔涌,溅起白沫,带来潮湿的水汽与刺骨的寒意。空气中,血腥味混合着妖气与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污秽感,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在鼻尖与心头。
师徒三人沿着河滩上断断续续的血迹与妖气残留,小心前行。脚下是湿滑的卵石与淤泥,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孙悟空走在最前,火眼金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灼灼生辉,如同两盏金色的探灯,扫视着前方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岩缝。斗战破天棍紧握在手,虽未催动,棍身却自发流转着微弱的暗金与混沌银辉,显然神兵也已感知到潜在的威胁,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玄奘紧随其后,手持锡杖,步伐沉稳。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澄澈的佛光在眼底深处隐隐流转,不仅护持自身,也如同一层无形的纱幕,过滤着空气中那些试图侵蚀心神的负面气息与污秽感。他的僧袍下摆已被溪水打湿,沾染了泥污,却毫不在意,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感知周遭环境与那股异常妖气的去向上。
陈默走在最后,也是压力最大的一人。他既要分心维持自身的寂灭道韵防护,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污秽感对心神的微妙影响,又要全力催动眉心印记与星核共鸣,尝试从这混杂的气息中,剥离出更清晰、更本质的信息。他的“视野”与孙悟空和玄奘不同,看到的不仅仅是实体与能量,更是能量流动的“脉络”与其中蕴含的“意念”碎片。
越往深处走,峡谷越发狭窄曲折。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天然洞穴,有些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有些则较浅,能看到里面堆积着枯骨与腐烂的皮毛,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臊气。显然,这里是某些野兽乃至妖物的巢穴聚集区。
那些散落的旅人尸体,其血迹与残留的妖气,断断续续地指向其中一个较大的、位于岩壁中段、被几丛枯黄藤蔓半遮掩着的洞穴。
洞穴入口约有两人高,三人宽,向内倾斜,里面黑暗浓重,即便是孙悟空的金睛,一时也难以完全洞彻。洞口附近的地面,散落着更多新鲜的碎骨、破损的布片和凝固发黑的血迹,还有几道清晰的、带着黏液的爬行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入洞穴深处。
“就是这里了。”孙悟空停在洞口三丈外,压低声音,棍尖指向洞穴,“妖气很浓,里面肯定不止一两只,而且……好像有点不对劲。”
玄奘也凝神感应,眉头紧锁:“确有多股妖气盘踞,气息驳杂凶戾。然其中……似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阴冷意志在统御调度,不似寻常乌合之妖。默儿,你可有发现?”
陈默闭目片刻,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师父所言极是。洞穴深处的妖气虽然杂乱,但能量流动隐约遵循着某种粗浅却有效的‘阵势’,彼此呼应,绝非散兵游勇。而且……那股污秽感,在洞穴深处最为明显,似乎……源头就在里面。但这污秽感,与后山魔影和千童镇的都不完全相同,它更‘轻’,更‘飘忽’,仿佛……是某种力量逸散的‘余味’,或者是被刻意‘稀释’、‘伪装’过?”
这个发现让陈默更加警惕。如果这污秽感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余味”或“伪装”,那意味着什么?是有更高阶的、掌控污秽之力的存在,在幕后操控或影响这些妖物?还是说,这污秽之力本身,已经能够以更隐蔽、更广泛的方式渗透、污染寻常生灵?
“管它是什么,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孙悟空性子急,作势就要往里冲。
“悟空且慢。”玄奘抬手拦住,“敌暗我明,洞穴内环境未知,不宜冒进。默儿,你可能设法,在不惊动内里妖物的情况下,稍稍探查洞内情形?”
陈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示意孙悟空和玄奘退后几步,自己则盘膝坐在洞口侧方一块稍干的岩石上。双手结印,眉心三钥印记微微亮起,这一次,他主要催动的是“瞳钥”的洞察之力与寂灭道韵的“包容”、“渗透”特性。
他没有直接以神识蛮横探入,那无异于黑夜中点亮火把,瞬间就会暴露。而是将寂灭道韵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感知触须”,这些触须几乎不携带任何能量波动,只具备最基础的“信息接收”能力,如同最敏感的温度计与气流探测器。然后,他将这些“触须”缓缓地、悄无声息地,顺着洞口自然的气流、顺着岩石的微小缝隙、顺着地面残留的微弱能量痕迹,一点点地向洞穴内部“蔓延”开去。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要求对自身力量有着近乎完美的控制。陈默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悠长而轻微。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内,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以及低沉的、仿佛野兽啃噬骨头的咔嚓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嘶鸣。
片刻之后,陈默缓缓收回“触须”,睁开眼睛,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已有了清晰的情报。
“洞内结构比预想的复杂,并非单一洞室。”陈默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入口通道约二十丈后,分岔为三条。左侧岔路较窄,妖气稀薄,似乎是通往更深处巢穴的后路或排泄通道。中间岔路最宽,妖气也最浓,通往一个较大的天然洞厅,那里聚集了至少二十头以上的妖物!形态各异,有狼妖、熊罴、山魈,还有几只像是毒虫与野兽结合体的怪物,大多灵智不高,但凶性极强。它们正在……分食之前的猎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右侧岔路较为隐蔽,妖气不算最浓,但那股异常的污秽感,却主要从那个方向传来。岔路尽头似乎是一个较小的、人工修凿痕迹更明显的石室,里面……好像有一个气息明显强于其他妖物、且带着更清晰‘智慧’与‘统御’意味的存在,应该就是首领。那股污秽感的源头,似乎就在那首领身上,或者其附近。”
“分兵三路?”孙悟空皱眉,“师父,俺们直接杀进中间大厅,把那群喽啰料理了,再去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首领!”
玄奘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不妥。若中间大厅战斗爆发,右侧的首领很可能警觉,或逃遁,或启动未知手段。且左侧岔路未知,若有埋伏或后手,恐被夹击。我等状态未复,不宜陷入混战或被拖入持久战。”
他看向陈默:“默儿,你既能感应到首领所在与污秽源头,可能设法,悄无声息地绕过中间大厅,直取右侧岔路,擒贼先擒王?若能制服或重创首领,中间那群乌合之众,或许不战自溃。”
陈默想了想,点头道:“右侧岔路入口虽被中间大厅的妖物视野覆盖,但弟子以寂灭道韵遮掩,配合师父佛光扰乱感知,或许能短暂瞒过那些灵智不高的妖物,潜入右侧岔路。只是……进入之后,与首领交战,难免动静,届时中间大厅的妖物必会察觉,需有人挡住它们,为我们争取时间。”
孙悟空咧嘴一笑:“这活儿交给俺老孙!你们去抓大头目,俺老孙就堵在中间大厅门口,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保证不让一只苍蝇飞过去打扰你们!”
玄奘点头:“如此甚好。悟空,你切记,不求全歼,只需拖延阻敌,保存自身。若事不可为,立即示警撤离。默儿,我们行动需快,务必在惊动整个妖巢前,解决首领。”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
陈默首先行动。他深吸一口气,将寂灭道韵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道融入环境的、飘忽不定的灰色虚影,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玄奘则配合地颂出一段低沉的、带有安抚与迷惑效果的《静心咒》梵音,无形的佛力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虽不强力,却能干扰低阶妖物本就混乱的感知。
在孙悟空“火眼金睛”的指引下(他能看到陈默寂灭道韵形成的微弱轮廓),陈默如同鬼魅般贴着岩壁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穴入口。玄奘紧随其后,步履轻盈,僧袍摆动间,佛光内敛,只余一丝最纯粹的宁静意蕴护体。
洞穴内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入口处透入的微光,以及深处洞厅隐约传来的、妖物眼中散发的各色幽光。空气浑浊,充满了血腥、粪便、腐肉以及那股淡淡污秽混合的恶臭。
陈默在前引路,寂灭道韵如同最灵巧的向导,避开地面上散落的碎骨和黏液,引导着两人沿着通道边缘,向着二十丈外的岔路口潜行。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岩壁湿滑,滴水声与深处传来的咀嚼嘶鸣声交织,更添阴森。
中间大厅的入口就在前方左侧,一个不规则的巨大洞口,里面火光摇曳(似乎是妖物点燃的某种油脂火把),妖影憧憧,嘶吼与啃噬声清晰可闻。浓郁的血腥气与妖气如同实质的墙壁,从洞口涌出。
陈默和玄奘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紧贴着右侧岩壁,缓缓从大厅洞口前挪过。透过洞口边缘,能瞥见里面骇人的景象:数十头形态狰狞的妖物,正围坐在几堆篝火旁,撕扯着残缺的人形尸体与马肉,鲜血淋漓,骨渣四溅。一些妖物身上还残留着明显的变异特征——鳞片错乱、骨刺突出、眼球浑浊或增生,显然受到过不正常的侵蚀。
幸运的是,这些妖物似乎完全沉浸在杀戮与饕餮的快感中,灵智又低,加之玄奘梵音的干扰与陈默完美的隐匿,竟真的未曾察觉有两道身影从它们“家门口”溜过。
顺利通过大厅入口的警戒范围,前方数步便是三条岔路的分岔口。右侧那条较为狭窄、光线更暗的通道,便是目标所在。
陈默向玄奘示意,两人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右侧岔路的阴影之中。
几乎在他们进入的同时,守在洞穴入口处的孙悟空,也大摇大摆地(当然,在他自己看来是悄无声息)走到了中间大厅的洞口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将斗战破天棍往地上一顿。
“喂!里面的丑八怪们!爷爷路过此地,借个道儿!识相的就滚一边去,不识相的……”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就尝尝俺老孙这根‘搅屎棍’的滋味!”
大厅内的喧嚣瞬间停滞。
所有妖物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洞口那个扛着棍子、浑身散发着令它们本能感到危险与厌恶气息的毛脸身影。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天的咆哮与怒吼!
“吼——!!!”
“人类?!不……是猴子?找死!”
“撕碎他!”
距离最近的几头狼妖与熊罴,红着眼睛,涎水横流,最先扑了上来!它们利爪森寒,妖气勃发,带起腥风!
“来得好!”孙悟空眼中金芒爆闪,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妖群,一棍横扫!
轰!咔嚓!
冲在最前的几头妖物,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上,筋断骨折,惨叫着倒飞回去,撞翻了身后一片!
大厅内,彻底炸开了锅!更多的妖物放下嘴边的血肉,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向这个胆大包天、竟敢独自挑衅它们整个族群的闯入者!
孙悟空长啸一声,战意沸腾,将斗战破天棍舞得如同风车,棍影如山,将洞口死死封住!他没有选择杀入大厅深处,而是就牢牢钉在门口这一亩三分地,充分发挥地形优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每一次挥棍,都至少有数头妖物筋断骨折,哀嚎倒退!但妖物数量众多,前赴后继,嘶吼震天,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中间大厅的战斗巨响与妖物咆哮,如同惊雷,在洞穴通道内回荡、放大,自然也传入了右侧岔路深处。
陈默与玄奘刚刚进入右侧通道不久,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师兄动手了。”陈默低声道,脚下步伐加快,“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右侧通道比主通道更加狭窄、曲折,且人工修凿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以兽血或某种矿物颜料涂抹的怪异符号,形状扭曲,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与邪异感。空气也更加污浊,那股淡淡的污秽感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让陈默眉心印记传来隐隐的刺痛,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通道尽头,是一扇粗糙的、以整块厚重石板堵住的“门户”。石门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更加浓郁、也更加凝聚的污秽气息,以及一种……低沉而规律的、仿佛诵念着什么咒文般的嘶哑声音。
陈默与玄奘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脚步,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使用的语言并非通用的人族或妖族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拗口、带着浓重喉音与摩擦音的古怪音节。这音节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扭曲、堕落的力量,听在耳中,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是某种邪咒……”玄奘以佛门“天耳通”捕捉着门内的声音,脸色越发凝重,“咒文中,提到了‘血肉’、‘献祭’、‘主宰’、‘恩赐’……还有……‘无面之神’?”
无面之神?陈默心中一凛。这是一个全新的名号,与之前遇到的“黑佛”、“太初之主”似乎都不同。难道这是另一个觊觎此界、与污秽相关的邪神?还是某个古老存在的另一个称谓?
不容他们多想,门内那嘶哑的诵念声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狂热!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污秽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充满痛苦、却又带着某种扭曲愉悦的、非人非兽的尖啸!
“不好!它在进行某种仪式,可能到了关键时刻!”陈默脸色一变。
玄奘也感知到门内气息的剧烈变化,低喝一声:“破门!”
陈默毫不犹豫,指尖凝聚寂灭剑罡,一道灰蒙蒙中带着星辉的锋芒骤然射出,精准地斩向石门缝隙处看似最脆弱的连接点!与此同时,玄奘将锡杖猛地向前一杵,杖头爆发出纯净的佛光,如同一柄金色重锤,狠狠撞在石门上!
轰隆!
两股力量内外夹击,厚重的石门应声向内崩碎、倒塌!烟尘弥漫中,石室内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两人眼前!
这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明显经过粗糙的修整。石室中央,刻画着一个以鲜血(暗红近黑,散发着浓烈腥臭与污秽)绘制而成的、极其繁复扭曲的诡异法阵!法阵的线条如同活物的触手,蜿蜒蠕动,中心处供奉着一尊……难以名状的“雕像”。
那雕像材质非石非木,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混合了血肉、骨骼、金属与未知物质的聚合物,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色泽。雕像的形态极度扭曲、抽象,勉强能看出一个类人形的轮廓,却没有五官,面部一片平滑的、泛着油腻光泽的黑暗,如同通往虚无的洞口。雕像身上,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或嘴巴般的孔洞,此刻正不断向外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带着低语与诅咒的污秽气息。
而在法阵前方,一个身影正跪伏在地。
那并非纯粹的妖物。它有着近似人类的身躯,却异常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布满粗糙的鳞片与增生肉瘤。头颅类似蜥蜴,却又生着一对弯曲的山羊角,口中獠牙外翻,流淌着涎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眼——眼白浑浊不堪,瞳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此刻正燃烧着疯狂、虔诚与痛苦交织的火焰。它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着两把镶嵌着不知名黑色宝石的骨刃,刃身上同样缭绕着暗红污秽。
显然,这就是妖物的首领,也是刚才诵念邪咒的存在。它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远比外面那些喽啰精纯、强大,已然达到了“妖将”级别,且那股污秽气息已深深融入其妖力本源,不分彼此。此刻,它似乎刚完成某种仪式的关键步骤,气息有些不稳,但眼中的疯狂却达到了顶点。
看到石门破碎,玄奘与陈默闯入,这妖将首领先是一愣,随即发出震怒的咆哮:
“大胆!竟敢擅闯圣所,打扰吾主祭祀!你们……是那些该死的和尚?!”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妖孽!以邪法残害生灵,祭祀邪神,罪不容诛!”玄奘怒目而视,锡杖遥指,佛光凛然。
“嘿嘿……吾主赐予力量,赐予新生!阻挡吾主荣光者,皆为血食!”妖将首领狞笑着站起身,手中骨刃交叉于胸前,暗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玄奘与陈默,浓郁的污秽妖气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覆盖全身,“既然送上门来,正好用你们的血肉与灵魂,作为献给吾主‘无面之神’的最后祭品!”
话音未落,它猛地一挥骨刃!
石室地面,那诡异的血色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无数由污秽能量构成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暗影,从法阵线条中疯狂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玄奘与陈默!触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石壁留下焦黑的痕迹!
与此同时,妖将首领自身也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残影,双刃交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浓郁的污秽诅咒之力,直扑看上去“威胁更大”的玄奘!
战斗,在狭窄的石室内瞬间爆发!
玄奘面对扑来的污秽触手与妖将首领,面色沉静,手中锡杖舞动,金光绽放!一个个金色的“卍”字符文自杖端飞出,迎向那些污秽触手,彼此碰撞、消融,发出刺耳的爆鸣与腐蚀声。同时,他口诵真言,一层坚韧的佛光护罩将自身笼罩,硬生生挡住了妖将首领势大力沉的双刃劈砍!
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妖将首领被震得倒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老和尚竟有如此力量。但它凶性更盛,咆哮着再次扑上,骨刃挥舞间,污秽妖气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刀芒,纵横切割,其中蕴含的诅咒之力,不断侵蚀着玄奘的佛光护罩。
陈默则被更多的污秽触手缠上。这些触手并非实体,难以用物理攻击完全消灭,且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侵蚀特性。他将寂灭道韵催动到极致,在身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灰色漩涡,将扑来的触手“吞噬”、“消解”。同时,他眉心印记光华流转,玉白守护之光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深蓝镇封之力尝试锁定、迟滞触手的能量核心。
但法阵的力量似乎源源不断,触手再生速度极快。陈默心知不能被动防御,必须破坏法阵核心!他的目光扫过石室,最终锁定在那尊无面邪神雕像上——那里是污秽气息最浓郁、与法阵连接最紧密的节点!
“师父!掩护我!我去毁掉那雕像!”陈默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向左前方突进,试图绕过与玄奘缠斗的妖将首领,冲向法阵中心的雕像。
“休想!”妖将首领察觉陈默意图,怒吼一声,竟不顾玄奘攻向自己肋侧的一记锡杖横扫(被其妖气铠甲勉强挡住),强行分出一道污秽刀芒,劈向陈默必经之路!同时,更多触手从法阵中涌出,封堵陈默的去路!
玄奘见状,锡杖招式一变,不再以守为主,而是转为更加凌厉的进攻,杖影重重,将妖将首领牢牢缠住,使其无法再分心他顾。同时,他口中梵音更加洪亮,佛光普照,极大地压制了法阵污秽触手的活性,为陈默争取到一丝空隙!
陈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游鱼般从几道触手的缝隙中穿过,寂灭剑罡在指尖吞吐,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寂灭道韵与星核净化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亮光束,目标直指那尊无面邪神雕像的核心!
“破!”
灰亮光束瞬息即至,狠狠刺在了雕像那平滑无面的“脸庞”正中心!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针插入冰块!雕像表面猛地腾起浓郁的黑烟,发出一阵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生灵同时哀嚎的诡异嘶鸣!暗红色的污秽液体从被刺中的位置汩汩涌出,雕像剧烈震颤,表面那些细小的孔洞中渗出的污秽气息瞬间紊乱!
整个血色法阵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那些涌出的污秽触手如同被抽去了力量,动作变得迟缓、虚幻!
“不——!!!吾主圣像!!!”妖将首领见状,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仿佛受伤的不是雕像,而是它自身!它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气息骤然狂暴,竟硬生生震开玄奘的锡杖,不顾一切地转身扑向陈默,骨刃上燃起熊熊的暗红魔焰,一副要与陈默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它刚转过身,后背便完全暴露在玄奘面前。
“妖孽!伏诛!”玄奘怎会错过如此良机!他将残余佛力尽数灌注于锡杖之中,锡杖顶端环扣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携带着净化邪魔、普度众生的无上意志,狠狠刺向妖将首领后心要害!
噗嗤!
佛光璀璨的锡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妖将首领仓促间凝聚的污秽妖气铠甲,深深没入其背心!
“呃啊——!”妖将首领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眼中疯狂与痛苦交织,张口喷出一大股混杂着内脏碎块与暗红污秽的鲜血。它艰难地回头,看向玄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怨恨。
“吾主……会……为吾……复仇……”它嘶哑地吐出最后一句话,随即眼中神光彻底涣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其身上的污秽妖气开始迅速消散、湮灭。
随着妖将首领的死亡和邪神雕像受创,石室内的血色法阵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那些污秽触手也如同泡影般消散无踪。只剩下那尊依旧在渗出暗红液体、嘶嘶作响的无面雕像,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陈默喘着粗气,看向那尊雕像。寂灭剑罡造成的伤口处,污秽液体仍在涌出,但雕像本身似乎并未彻底崩毁,其内部仿佛还蕴藏着某种更加深邃、更加顽固的黑暗力量。
“师父,这雕像……”陈默看向玄奘。
玄奘缓缓拔出锡杖,脸色因刚才的爆发而更加苍白。他凝视着那尊诡异的雕像,眼中充满了警惕与厌恶。
“此乃邪神凭依之物,与那‘无面之神’有着直接联系。必须彻底毁去,断绝其与此界的锚点。”玄奘沉声道,“默儿,你我合力,以佛光与你的净化之力,将其彻底净化!”
陈默点头,与玄奘并肩而立。玄奘双手合十,将最后残余的佛力,连同锡杖本身的灵性,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焰。陈默则再次催动眉心印记,将星核共鸣引导而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净化真意,融入寂灭道韵,化作一道灰蒙蒙却带着星辉的光流。
金色光焰与灰星光流,在两人引导下,缓缓交织、融合,最终化为一道奇异的光束,一半是璀璨佛金,一半是寂灭星辉,带着净化、终结与守护的复合意志,缓缓笼罩向那尊无面邪神雕像。
雕像仿佛预感到了末日,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嘶鸣,剧烈震颤,试图反抗,但失去了法阵与祭祀者的支持,其本身的力量已是大减。
滋滋滋——!!!
奇异光束触及雕像的瞬间,更加剧烈的腐蚀湮灭声响起!雕像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开裂、剥落!涌出的不再是暗红液体,而是更加浓烈的黑烟与恶臭!雕像内部,隐约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冰冷、充满无尽恶意与愤怒的咆哮,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虚空!
但这咆哮只持续了一瞬,便随着雕像的彻底崩解、化为了一摊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焦炭,而戛然而止。
石室内,那浓郁的污秽气息,终于开始迅速消散。空气中残留的,只有焦臭味与淡淡的、正在被自然净化的负面能量余波。
陈默和玄奘都松了口气,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接连的战斗与施法,对他们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洪亮:
“师父!师弟!你们那边完事了没?俺老孙这边也差不多了!这群崽子还挺能扛!”
陈默与玄奘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看来,中间大厅的战斗,孙悟空也成功压制住了。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回应,离开这间令人不适的石室时——
那堆雕像化成的黑色焦炭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比尘埃还要细小的暗红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极其迅速地,钻入了石室的阴影之中,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论是心神耗损的陈默,还是佛力耗尽的玄奘,都未曾察觉这细微到极致的异变。
只有那声来自虚空、充满恶意的咆哮余韵,似乎还在石室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回响。
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战斗的胜利,或许……并没有真正终结什么。那名为“无面之神”的存在,其目光,似乎已经通过这短暂的连接,更加清晰地……投注到了这片土地上,投注到了这三个破坏其“祭祀”的僧人身上。
真正的阴影,或许才刚刚开始弥漫。而西行之路上的危机,也远比他们之前所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诡谲,更加……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