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晨光熹微,撕破了笼罩青萝村与净业禅院后山的沉沉夜幕。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白,仿佛昨夜的激战与动荡耗尽了天地间的清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土、腥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金属与腐朽花瓣交织的古怪气味,那是魔气被净化后残留的余韵。

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上一个狰狞的伤口,静静地躺在后山塔林的废墟之上。坑洞边缘,土壤与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坑洞深处依旧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丝丝缕缕极其稀薄的、带着淡金色的净化气息(源自玄奘最后的佛力与陈默寂灭道韵的残留)缓缓升腾,与空气中未散的魔气余烬做着最后的对抗与消解。

坑洞旁,玄奘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异常平稳。他身下的地面,不知何时生长出了一小片柔韧洁净的苔藓,开着米粒大小的淡金色小花,散发出宁静的生机,与他衰败的气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他十世修行功德与慈悲愿力的最后具现,在自发地护持着这具油尽灯枯的肉身。那柄随他跋涉万里的锡杖,斜插在他身旁,杖身光华黯淡,顶端环扣也不再发出清鸣,如同陪伴主人一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孙悟空靠在一块半埋入土的巨大碎石上,浑身衣物破碎,金红色的毛发焦黑卷曲,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与干涸的暗红血渍。他一只手仍紧紧握着斗战破天棍,棍身上那几道细微的裂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暗金与混沌银辉交替明灭,显得有些不稳。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显然是在全力调动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与妖元,修复着几乎崩溃的经脉与脏腑,对抗着侵入体内的顽固魔气余毒。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跳,显然内里的争斗同样凶险。

三人中,陈默的状态相对最好,却也绝谈不上轻松。他盘坐于玄奘另一侧,双手结着一个简单的安神印,眉心三钥印记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余一点温热的搏动感。他消耗最大的是心神与神识,强行沟通星核、洞察节点、抵御魔念、最后标记主节点,几乎将他的识海榨干。此刻,他正缓缓运转着寂灭道韵最本源的“包容”与“沉淀”特性,如同最温柔的潮水,一遍遍冲刷、抚慰着干涸欲裂的识海,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遥远星核传来的一丝丝微弱却纯净的滋养之力,修复着损耗。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比昨夜清明许多,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思索。

乳白光点消散前的那声叹息与警告,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他的心底。

“劫至……缘起……封印……终解……”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小心……‘它’……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它”?是谁?是那暗红魔气的源头,某种更高层次的污秽存在?还是……别的什么?那乳白光点,又是什么?是被封印在“地眼”之下的真正“秘密”?还是历代禅院祖师乃至更古老存在的守护残念?它的消散,是彻底湮灭,还是某种……解脱或转移?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陈默只能将其压在心底,眼下最要紧的,是师父和师兄的安危,以及青萝村与净业禅院的善后。

晨光渐亮,远处传来人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是慧明禅师带着一群僧众和几个胆大的村民,人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与深深的忧虑。他们昨夜被玄奘严令不得靠近,在前院禅房中心惊胆战地听着后山传来的恐怖声响与地动山摇,直到天色将明,动静平息,才敢试探着出来。

看到后山这宛如天灾过后的惨状,尤其是那深不见底的巨坑和坑边三位仿佛从修罗场中爬出的师徒,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圣僧……孙长老……陈默小师父……”慧明禅师颤声上前,老泪纵横,看着玄奘枯槁的面容,心痛不已,“你们……你们这是……”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却清晰:“禅师放心,师父与师兄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损耗过巨,需静养恢复。那魔物……已被暂时击退。”

他用了“暂时击退”这个词,而非“消灭”。因为那乳白光点的话语,让他无法确定那暗红魔影是否真的被彻底根除,或许只是斩断了其与地脉显化的部分联系?

慧明禅师闻言,连忙指挥僧众:“快!快将圣僧和两位长老抬回禅院静室!小心!莫要惊扰!”

“不必。”玄奘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缓缓睁开眼,眸中虽无往日神采,却依旧澄澈,“此地魔气虽散,然地脉受创,余毒未清,需以佛法缓缓净化,方可保此地日后安宁。老衲在此调息,亦可稍作镇守。烦请禅师安排人手,于坑洞百步外设立警戒,寻常人畜不可靠近。另,村中井水污染,恐有余波,需持续观察,所有接触者仍需隔离,待老衲稍复,再行处置。”

慧明禅师见玄奘坚持,又知他佛法高深,必有道理,连忙应下,吩咐僧众去办。他又让村民送来干净的饮水、素斋和几床厚实被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离坑洞稍远、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

在陈默的示意下,僧众们并未移动玄奘和孙悟空,只是为他们披上被褥,留下清水食物,便退到远处警戒。

日头渐高,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却驱不散人心头的沉重。

整个上午,陈默一边调息,一边留意着师父和师兄的状态。玄奘再次进入深沉的禅定,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脚下大地、与空气中残存的佛力融为一体,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自身,同时身上那淡金色的苔藓小花范围似乎在缓慢扩大。孙悟空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周身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流,那是他在全力炼化体内魔气余毒,修复伤势,脸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显然过程并不轻松。

直到午后,孙悟空才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浊气,眼中金芒虽有些黯淡,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噼啪作响,看着手中的斗战破天棍,心疼地摸了摸那几道裂痕。

“他奶奶的,这魔头够劲!差点把俺老孙这副身板都拆了!”孙悟空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显然已无大碍。他走到玄奘身边,仔细看了看,又看向陈默,“师弟,师父怎么样?你没事吧?”

“师父在自行疗伤,看似凶险,实则根基未损,只是需要时间。”陈默也收功起身,感觉神识恢复了些许,“我没事,只是心神损耗,调养几日便好。师兄,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就是这棍子……”孙悟空叹了口气,“俺老孙感觉里面有几道禁制被那魔头的污秽之力侵蚀,有些运转不畅了,得找个懂行的好好温养修复一番才行。”

陈默点点头,正欲说话,却见玄奘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的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面色也好了些许。

“师父!”孙悟空和陈默连忙上前。

玄奘微微摆手,声音依旧虚弱,却比清晨有力了一些:“无妨。悟空恢复得如何?默儿,你神识可还稳当?”

两人连忙回答。玄奘听完,目光投向那巨大的坑洞,沉默片刻,缓缓道:“昨夜最后那点灵光……你们也都听见了?”

孙悟空挠头:“听见了,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考验才开始,要小心‘它’……师父,那光点是什么东西?俺老孙看着,好像跟那魔头不是一路?”

陈默也看向玄奘,等待师父的见解。

玄奘眼中闪过深邃的思索,缓缓道:“老衲以佛门慧眼观之,那乳白光点,纯净无瑕,蕴含着一丝极古老、极悲悯的守护与解脱意念,其本质……与那暗红魔气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对立。然其气息,却与这净业禅院的地脉,与那‘地眼’,隐隐同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昨夜那魔影,乃污秽侵蚀地脉灵枢,结合怨魂戾气所化,确为‘地煞魔尊’雏形。然其能成型、能破封,恐非偶然。那‘地眼’之下,原本应封印或温养着某种纯净的、与地脉息息相关的古老灵性,或者说……是此方土地某种‘本源’的守护者。那乳白光点,很可能便是其最后残存的灵识。”

陈默心中一震:“师父的意思是,那‘地眼’之下原本封印的,并非邪物,而是守护灵性?是那暗红魔气侵蚀、污染了它,才导致了昨夜之祸?”

“多半如此。”玄奘点头,神色沉重,“古地图批注‘地眼藏真,伏脉于此,非大德不可轻动,非劫至不可显形’。恐怕,建寺祖师早已察觉此地隐秘,建寺于此,以香火愿力与塔林安宁之气,辅助那‘伏脉’(即守护灵性)维持封印,避免其过早显形或被外邪侵扰。所谓‘劫至’,或许指的就是昨夜这般,污秽之力积聚爆发,引动魔劫。而那守护灵性,在最后时刻,或许是以自身残存力量,配合我等,给予了那魔影致命一击,亦或是……以自身消散为代价,暂时净化了部分根源污秽?”

孙悟空听得眉头紧锁:“这么说,咱们算是帮了那光点?可它最后说什么‘它’注意到我们了……这个‘它’,难道是指那污秽的源头?”

玄奘缓缓道:“恐怕不止。那暗红魔气,虽源自上古污秽,但能如此精准地侵蚀、利用这特定的‘地眼’与守护灵性,其背后,或许真有更高层次的‘意志’在操控。这个‘它’,可能指的就是那个意志,或者说,是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的、对西行之路怀有恶意的强大存在。昨夜之事,或许并非孤立,而是……某种试探,或者,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未来的路途,将不仅仅是应对各路妖王对唐僧肉的觊觎,还要面对这种潜藏在历史阴影与地脉深处的、更加诡谲难防的污秽侵蚀与古老阴谋。

“管它是什么!”孙悟空眼中战火重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它敢来,俺老孙就敢打!”

玄奘看着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也不乏忧虑:“悟空勇猛,自是好事。然此等敌人,恐非仅凭勇力可胜。默儿。”

陈默连忙应道:“弟子在。”

“你身负星核感应、寂灭道韵与三钥印记,对此类污秽侵蚀与地脉异常,感知最为敏锐。”玄奘郑重道,“日后路途,需你多加留意,凡遇地气不谐、灵机污染、或上古遗迹异动,务必警惕。昨夜你能寻得节点,至关重要。此等能力,或为克制此类阴谋之关键。”

“弟子明白。”陈默肃然应下,心中责任感更重。

这时,慧明禅师再次走来,面带忧色:“圣僧,村中井水,自昨夜后,红色已渐渐褪去,腥臭也淡了许多,但水质依旧浑浊,不敢饮用。那些接触过井水病倒的村民,服用了寺中备用的解毒草药,症状稍有缓解,但仍有十余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此外……村中开始有些流言,说……说是净业禅院镇守的妖魔跑了,才引来灾祸,人心有些惶惶……”

玄奘闻言,叹了口气:“此乃人之常情。老衲稍作恢复,便去村中,为井水诵经祈福,净化余毒,并为病患施法救治。至于流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所为,天地可鉴,佛祖自知。禅师不必过于忧虑,只需安抚村民,如实告知昨夜乃有外魔侵袭,我等已尽力击退即可。”

慧明禅师含泪点头:“圣僧大德,老衲代青萝村上下,叩谢救命之恩!”说着便要跪下。

玄奘连忙示意陈默扶住:“禅师不必如此,降妖除魔,护佑众生,乃我佛门弟子本分。”

接下来的两日,玄奘不顾自身尚未恢复,每日强撑着前往青萝村,为各处水井诵念《大悲咒》、《净水咒》,以残余佛力净化水中余毒。他每至一处,村民皆焚香跪拜,感激涕零。那些昏迷的村民,在玄奘亲自以佛光温养神魂、配合草药治疗后,也陆续苏醒,虽身体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流言在事实与玄奘无私的救治行为面前,不攻自破,村民对净业禅院与玄奘师徒的敬仰,达到了顶峰。

孙悟空则一边调养,一边帮着清理后山的部分碎石,加固坑洞周围的警戒。他尝试将斗战破天棍置于那淡金色苔藓小花附近(玄奘禅定时自然散发的佛力场),发现棍身上的裂痕在佛力与生机滋养下,竟有极其缓慢的愈合迹象,这让他大喜过望。

陈默除了调息恢复,更多的时间则在尝试与远方的星核建立更稳定的联系。他隐隐感觉,昨夜之事后,自己对星核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丝,虽然依旧遥远微弱,但那种“共鸣”的亲切感有所增强。他尝试着,将这里地脉受创、余毒未清的情况,通过意念传递给星核,并请求其指引净化之法。

起初并无回应。但在第三日傍晚,当他再次于静默中沟通时,一丝极其模糊的、关于“地脉疏导”、“生机引导”的意念碎片,自星核方向传来,融入他的识海。这并非具体的法诀,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知识”或“经验”,关于如何以自身为媒介,引导纯净的星辰或地脉之力,抚平创伤,促进自然恢复。

陈默心中一动,尝试着来到坑洞边缘,将手掌按在地面,按照那模糊意念的指引,将自身恢复了些许的寂灭道韵与眉心印记的守护之力,以一种极其温和、包容的韵律,缓缓注入脚下受创的地脉之中。

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他能感觉到,脚下那原本因激烈冲突而变得紊乱、滞涩的地气,在他的力量抚慰下,似乎稍稍平顺了一丝。坑洞底部,那淡金色的净化气息,似乎也浓郁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地脉的创伤,或许可以依靠时间和这种温和的引导慢慢恢复。而星核的知识,似乎正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渐向他敞开。

在此期间,陈默也抽空再次仔细探查了净业禅院的古井和后山塔林。古井中的暗红细线已完全消失,水质恢复了清澈,但那丝与后山“伏脉”同源的清凉气息,却似乎永久地减弱了,仿佛随着乳白光点的消散,某种支撑消失了。塔林区域的守护场域也大为削弱,虽然依旧平和,却少了那种厚重的、源自地脉深处的底蕴感。

慧明禅师将建寺祖师留下的那卷古地图,郑重地交给了玄奘,言道:“此物留在敝寺,恐再无能力守护。圣僧见识广博,或能从中参悟更多天机,避免他处再遭类似灾劫。”

玄奘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仔细研究了地图,尤其是那“地眼藏真”的批注和周围的山川走势,结合自身感应与陈默的描述,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断。这地图,或许不仅仅记录了此处,其绘制方法、标注的某些特殊地势符号,可能对其他类似地点也有参考价值。

又休养了三日,玄奘的气色好了许多,虽远未复原,但已能正常行走、诵经。孙悟空的伤势已愈,斗战破天棍的裂痕也愈合了少许。陈默的神识恢复了七八成,对星核的感应与地脉的疏导也渐渐熟练。

青萝村的秩序已然恢复,井水彻底清澈,病患皆已好转。净业禅院后山的巨坑依旧,但边缘开始有顽强的野草探出嫩芽,坑底那淡金色的净化气息日益浓郁,与残存的魔气余烬持续对抗消磨,相信假以时日,此地终将恢复平静,只是那神秘的“地眼”与守护灵性,恐怕已彻底成为过往。

这一日清晨,师徒三人向慧明禅师及众僧辞行。

慧明禅师与全寺僧众、以及闻讯赶来的众多青萝村民,一直将三人送出很远。村民们送上自家准备的干粮、饮水、衣物,虽不贵重,却情意深重。许多人跪地磕头,久久不起。

“圣僧一路保重!”

“孙长老,陈默小师父,多谢你们救了全村!”

“佛祖保佑,愿圣僧早日取得真经!”

玄奘一一还礼,温言安抚。孙悟空难得地没有嬉笑,而是郑重地抱了抱拳。陈默心中也充满感慨,这一场劫难,让他们与这方土地、这些质朴的人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辞别众人,师徒三人再次踏上西行之路。身后的净业禅院与青萝村渐渐隐没在丘陵之后,但那巨坑的阴影、乳白光点的叹息、以及“它”的警告,却如同沉重的包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路,依旧向西延伸,蜿蜒入更加苍茫的群山。秋风萧瑟,卷起黄叶纷飞。

“师父,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孙悟空扛着棍子,看着前方岔路问道。

玄奘取出敖灞所赠的海图(已结合一路见闻补充修正),又看了看慧明禅师赠送的附近地域简图,沉吟道:“按图所示,由此向西,需穿过前方‘落鹰涧’,再翻越‘摩云岭’,方是相对平坦的地域,靠近西海沿岸。落鹰涧险峻,摩云岭高寒,皆是险地,需小心谨慎。”

陈默默默感应着地脉走向,指向其中一条看起来更平缓、沿着河谷延伸的路径:“师父,此路似乎地气更稳,沿途或有水源。”

玄奘点头:“便依默儿所言。我等伤势未愈,状态不佳,不宜强闯险隘,稳妥为上。”

于是,三人选择了沿河谷而行的路径。起初一段,果然平缓,河谷中流水潺潺,两岸植被丰茂,鸟语花香,与后山的惨状判若两个世界。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在这宁静的自然环境中,似乎也得到了一丝舒缓。

然而,陈默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未曾真正放松。他时不时地会以星核共鸣之力感应周围地脉,也会留意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乳白光点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无法安然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行至午后,河谷渐窄,两侧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形成一道幽深的峡谷。光线被高耸的崖壁遮挡,谷内显得有些昏暗,流水声在峡谷中回荡,更添几分幽寂。

忽然,走在前面的孙悟空停住了脚步,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峡谷转弯处。

“师父,师弟,前面……好像有血腥味。”孙悟空压低声音,鼻翼微微翕动。

玄奘与陈默也立刻警觉。陈默眉心印记传来微弱的悸动,不是之前那种针对污秽的警示,而是一种对“死亡”与“争斗”残留痕迹的模糊感应。

三人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过山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看衣着打扮,像是商旅或者镖师,尸体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鲜血染红了河滩上的卵石,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货物箱子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有的则破碎不堪。几匹驮马的尸体倒在更远处,同样死状凄惨。

“是劫道的山匪?还是……妖魔?”孙悟空握紧了棍子。

玄奘面色凝重,上前查看尸体。陈默也紧随其后,以寂灭道韵感应着残留的气息。

“伤口狰狞,多为利爪撕扯和重击所致,不似寻常兵器。”玄奘仔细查看后道,“且这些施主魂魄已散,残留意念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绝非普通盗匪能造成。”

陈默则在一具尸体旁蹲下,指尖凝聚一丝寂灭道韵,轻轻触碰伤口边缘残留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狂暴、贪婪与淡淡妖气的能量残余,被他的道韵捕捉到。

“是妖物所为。”陈默肯定道,“妖气不算特别强,但很驳杂,似乎……不止一种?而且,这妖气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很淡的、与之前不同的污秽感?不是很像无底洞或后山那种,但……确实有被污染的迹象。”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又看向峡谷更深处:“血迹还很新鲜,事情发生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妖物很可能还没走远,或者……还在附近。”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为这些枉死的旅人默念了一段往生咒。然后,他看向幽深的峡谷前方,眼中闪过决断:“既然遇上了,便不能坐视。这妖物在此截杀路人,残害生灵,若放任不管,恐有更多无辜者受害。悟空,默儿,我们追上去看看,务必小心。”

孙悟空早就按捺不住:“师父放心!正好拿这些害人的妖怪,试试俺老孙恢复了几成本事!”

陈默也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刚刚摆脱一场大劫,又在这前路之上遭遇妖物截杀,而且妖气中还带着一丝奇异的污秽感……这仅仅是巧合吗?

三人不再耽搁,沿着河滩上零星的、通往峡谷深处的血迹与妖气残留,小心翼翼地追了下去。峡谷越来越深,光线越发昏暗,流水声在耳边轰鸣,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与妖异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前路未卜,新的危机,似乎已悄然张开了网罗。而这西行路上的妖魔鬼怪,似乎也开始展现出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不安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