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峡谷上方狭窄的缝隙,将冰冷的光斑投在狼藉的洞穴入口。一夜激战留下的血腥与硝烟气息,被清晨略带寒意的山风卷走大半,只余下焦土、岩石和某种更深沉的、难以驱散的阴冷余韵。
孙悟空拄着棍子,坐在一块被削平的石头上,身上沾满了暗红近黑的妖血与尘土,金红色的毛发粘结在一起,显得有些狼狈。他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声比平时粗重,但那双火眼金睛依旧锐利,扫视着洞穴内横七竖八、逐渐失去生机的妖物尸体,以及洞口外泛白的天空。斗战破天棍斜倚在他腿边,棍身上那几道细微裂痕在晨光下隐约可见,暗金与混沌银辉的流转也显得比平日滞涩。
洞穴深处,玄奘与陈默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玄奘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然石室内与妖将首领的战斗,以及最后净化邪神雕像,耗尽了他本就未复原的元气。他手中的锡杖光芒黯淡,杖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裂纹,显然昨夜一战对这柄陪伴他许久的佛宝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陈默的状态稍好,但眉心印记的光芒微弱,眼神也带着明显的疲惫,寂灭道韵的过度消耗与心神损耗,让他感到识海阵阵抽痛。
“师父!师弟!”孙悟空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搀扶,“里面那大头目解决了?你们没事吧?”
玄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声音有些沙哑:“那妖将已伏诛,邪神凭依之物也已毁去。悟空,外面情况如何?”
“一群乌合之众,被俺老孙料理了大半,剩下的都从左边那条岔路逃进深山老林了,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孙悟空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也带着一丝倦意,“师父,师弟,咱们这回可真是伤筋动骨了。俺老孙这棍子……哎!”
他心疼地摸了摸棍身上的裂痕。玄奘和陈默也看向各自的锡杖与眉心印记,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昨夜之敌,非同小可。”玄奘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岩石上坐下,缓缓调息,“那妖将本身修为不过妖将中期,但其背后邪神赐予的污秽之力,却极其难缠,不仅侵蚀肉身法力,更能污染法宝灵性,动摇心神根本。我等佛光、寂灭道韵与星核之力虽有克制之效,但消耗亦是巨大。且此等污秽,似有不同源头与特性,应对起来,需更加谨慎,绝不可再如今夜这般冒险硬撼。”
陈默点头,回想起那“无面之神”雕像散发的、与后山魔影和千童镇污秽都略有不同的气息,以及最后那声来自虚空的冰冷咆哮,心中越发警惕:“师父说得是。这‘无面之神’,听其名号,观其凭依之物,似乎与之前遇到的‘黑佛’、‘太初之主’都非一路。西牛贺洲大地之下,到底潜藏着多少这类觊觎此界、传播污秽的邪神恶念?”
“管它多少路!”孙悟空哼了一声,“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只是……”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棍子,眉头紧锁,“得先想法子把这宝贝疙瘩修好,不然下次遇到硬茬子,可要吃亏。”
玄奘沉思片刻,道:“法宝灵性受损,非寻常手段可医。需以同源或更高层次之纯净力量,缓缓温养,修复其内在道痕。悟空你这棍子,乃混沌龙莲所铸雏形,蕴含战魂意志与混沌之力,寻常佛力、道韵恐难完全契合。或许……需寻得蕴含混沌气息或顶级金行之力的天材地宝,配合你自身精血战意温养,方可奏效。”
他又看向陈默:“默儿,你眉心印记与星核关联,星核蕴含星辰造化与净化之力,层次极高,或能对你自身修复有所裨益,但你亦需寻找稳固识海、壮大神魂的灵物,方是长久之计。”
陈默点头记下。修行路上,法宝、神魂、肉身,皆需并重,此番连番恶战,将他们的短板暴露无遗。
“至于老衲这锡杖……”玄奘抚摸着杖身裂纹,眼中闪过一丝慈悲与坚定,“随老衲十世轮回,早已不仅是法器,亦是见证。些许损伤,待老衲恢复修为,以自身功德愿力日日持诵温养,假以时日,自可复原。眼下,我等首要之事,乃是离开此地,寻一安全处所,好生调养恢复,再图西行。”
三人略作商议,决定先离开这血腥弥漫的峡谷。孙悟空简单清理了一下战场(主要是搜寻妖将首领的石室,看有无有价值的线索或未被彻底污染的财物),除了几块品质低劣、蕴含杂驳妖气的矿石和少量凡俗金银(可能是劫掠所得),并未发现更多关于“无面之神”的信息。那尊雕像化成的焦炭,在晨光下已彻底失去所有活性,变成一堆真正的废渣。
师徒三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路径,缓缓退出峡谷。当重新看到开阔的天空与远处青翠的山峦时,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仿佛从某种粘稠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们并未返回青萝村方向,而是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向西,朝着“摩云岭”方向前进。只是步伐比之前缓慢了许多,每走一段,便需停下调息片刻。
如此走走停停,大半日过去,日头偏西时,他们已深入群山,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林木稀疏的山间谷地。谷地中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水源附近,竟然还有几间废弃的、以原木和石板搭建的简陋猎人小屋,虽已破败,但稍作整理,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今晚便在此处歇脚吧。”玄奘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两个徒弟脸上难以掩饰的疲色,决定道。
孙悟空和陈默自然没有异议。三人简单清理了最大的一间木屋,生起篝火,烤热干粮,就着溪水进食。温暖的火焰与食物入腹,终于驱散了一些连番恶战带来的寒意与虚弱感。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山间的夜晚格外寂静,唯有溪流淙淙与篝火噼啪作响。
玄奘在屋外寻了块平坦的石头,盘膝而坐,面对星空,默默诵经调息。他身上的气息,在宁静的夜色与自身坚定的修行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恢复着,那几近枯竭的功德愿力之海,也开始有新的涓涓细流汇入。
孙悟空则抱着他的斗战破天棍,坐在篝火旁,愁眉苦脸。他尝试着将自身妖元与战魂意志注入棍中,试图温养裂痕,但效果微乎其微。那几道裂痕仿佛吞噬能量的黑洞,注入的力量很快便消散,裂痕本身却毫无变化。这让他既心疼又无奈。
陈默靠坐在木屋墙边,闭目凝神。他没有立刻尝试恢复神识,而是先以寂灭道韵最本源的“沉淀”特性,如同梳理乱麻般,缓缓抚平识海中因过度消耗与污染冲击而起的波澜。待识海稍稳,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沟通远方的星核。
这一次的沟通,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丝。或许是经历了昨夜净化邪神雕像时,短暂地将星核净化之力与自身道韵、佛光融合,让彼此的联系加深了;又或许,是距离千童镇更远,干扰减少?陈默无从得知,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遥远却温暖的共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存在着。
他将自身调息恢复的意念,以及修复眉心印记、壮大神魂的渴望,缓缓传递过去。没有具体的请求,只是一种纯粹的状态分享与意念交流。
片刻之后,一丝比之前更加“主动”、更加“温热”的回应,沿着那共鸣联系流淌而来。不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或模糊意念,而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星辰滋养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星光凝成的露珠,缓缓渗入陈默干涸的识海与眉心印记。
这股力量并不庞大,却品质极高,带着浩瀚星空的宁静、生命初生的纯净、以及溟泉归流的包容。它没有强行修复什么,而是如同最上等的养分,滋养着陈默神识的根本,抚慰着眉心印记的隐痛,甚至让他的寂灭道韵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运转起来更加圆融顺畅。
陈默心中升起明悟。星核,似乎正在以一种“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的方式帮助他。它不直接灌输力量修复损伤,而是提供最本源、最高层次的滋养,让他自身恢复与成长的能力得到提升。
就在他沉浸在这奇妙的滋养中时,忽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清晰指向性的“悸动”,自星核共鸣中传来,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吸引”或“共鸣”?
这悸动指向的方向,正是他们明日将要前往的——摩云岭深处!
陈默心中一动。难道摩云岭中,有与星核同源或相关的事物?是另一颗星泪石碎片?还是蕴含星辰之力的特殊地脉或遗迹?
他将这丝感应记在心里,准备明日路上多加留意。
夜渐深,篝火渐熄。三人都进入了深沉的调息或浅眠。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古老山岭不为人知的秘密。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晨雾。经过一夜休整,三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玄奘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孙悟空虽然棍子的问题没解决,但自身伤势与妖元恢复了大半,精神头又回来了。陈默的神识恢复了六七成,眉心印记的隐痛也大大减轻,对星核的感应更加清晰。
“出发吧。”玄奘手持修复了些许裂痕的锡杖,看向西方那连绵起伏、在晨光中显出青灰色轮廓的巍峨山岭,“摩云岭山势险峻,传闻多风雷毒瘴,且地磁紊乱,易迷失方向。我等需倍加小心,尽量沿前人踩出的小径行走,莫要深入未知区域。”
师徒三人再次上路。离开谷地,山路开始变得陡峭。周围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丛林,逐渐变为高大的针叶林与耐寒的阔叶乔木。空气越发清冷稀薄,呼吸间带着白气。抬头望去,摩云岭的主峰隐藏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只露出下半截青灰色的山体,如同擎天巨柱,压迫感十足。
沿着一条若有若无、被落叶半掩的猎人小径,三人艰难攀爬。山路崎岖,时而需手脚并用,时而需绕过深涧险壑。林间寂静异常,鸟兽稀少,只有风吹过林海的涛声,以及偶尔从云雾深处传来的、沉闷如雷的隐约轰鸣。
“这摩云岭,果然有些门道。”孙悟空一边挥棍拨开挡路的荆棘藤蔓,一边嘀咕,“灵气不算稀薄,却透着一股子……死寂?也不是死寂,就是……太‘稳’了,稳得有点不正常。”
陈默也有同感。在他的感应中,摩云岭的地脉能量确实平稳,甚至平稳得有些过分,缺乏一般灵山应有的活泼生机流转。而且,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似乎也受到某种无形的束缚或干扰,难以被轻易吸纳炼化。更让他注意的是,随着海拔升高,星核共鸣传来的那丝指向性的“悸动”,时强时弱,方向也似乎有些飘忽,仿佛目标并非固定一处,或者……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玄奘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山势与植被,眉头微蹙:“此地风水格局,似被某种外力强行‘镇锁’过。你们看,这山形本应藏风聚气,孕育灵秀,可如今气机凝滞,灵性内敛,如同被冰封。还有这些树木,虽高大,却年轮紧密,生长缓慢,且多有雷击火烧之痕……此地,恐非善地。”
正说话间,前方树林忽然变得稀疏,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坡。山坡尽头,是更加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方,云雾更加浓重,翻滚不息。
而在那片怪石山坡上,陈默眉心印记传来的悸动,陡然变得清晰起来!指向赫然是山坡中央,一块格外高大、形似蹲伏巨兽的黑色岩石!
“师父,师兄,那边!”陈默指向那块黑石。
三人小心地靠近。黑石约有两丈高,通体黝黑,表面光滑,仿佛被常年风霜雨水打磨过,却又隐隐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石身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龟裂般的纹路,但这些纹路的走向,仔细看去,竟隐隐构成了一幅残缺的、难以理解的图案。
最奇特的是,站在这黑石附近,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星核共鸣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吸引”,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共振”!仿佛这块黑石本身,就蕴含着某种与星辰相关的力量或信息!同时,他也察觉到,黑石周围的空气,灵气更加凝滞,甚至隐隐有一种排斥外来能量的场域存在。
“这石头……有古怪。”孙悟空上前,用棍子轻轻敲了敲黑石表面,发出沉闷如敲击金属的“咚咚”声,“不像天然石头,倒像是……某种东西的碎块?”
玄奘也仔细观察着黑石上的纹路,眼中闪过思索:“此纹路,非天然形成,亦非寻常符文。老衲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似乎是上古时期,某些与星辰祭祀、天地测量相关的古老文明所使用的‘星纹’或‘量天纹’……但此处为何会有?”
陈默伸手,掌心凝聚一丝寂灭道韵,小心翼翼地贴近黑石表面,试图感应其内部。道韵触及石面的刹那,一股冰冷、沉重、却又带着浩瀚星空般寂寥气息的微弱波动,如同沉睡中被惊醒,反馈回来!
不仅如此,陈默的识海中,那源自星核的共鸣之力,与这黑石的波动,产生了奇妙的交互!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如同惊鸿一瞥,在他意识中闪过:
——无尽的星空下,一座巍峨的、仿佛由星光构筑的巨型祭坛,祭坛中央,竖立着数根通体黝黑、表面刻满繁复星纹的巨柱!巨柱顶端,似乎悬浮着什么,散发出照耀天地的光芒……
——紧接着是天地倾覆般的灾难景象,祭坛崩塌,巨柱断裂,黑色的碎片如同流星般散落四方……
——最后,是一个低沉、苍凉、充满无尽遗憾与守护执念的叹息,跨越万古时光,隐约回荡:“……星轨偏移……量天柱折……后世有缘者……当重定星标……”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身体微震,收回手掌,脸色变幻不定。
“默儿,怎么了?”玄奘察觉他神色有异。
“这黑石……可能是一件上古遗物的碎片。”陈默将刚才感应到的模糊信息说出,“似乎与某种‘量天柱’有关,用于观测星辰、定位或祭祀。它内部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与……某种未完成的使命执念。”
“量天柱?”孙悟空挠头,“听起来像是很厉害的东西。这碎片……有用吗?”
“不知。”陈默摇头,“它蕴含的星辰之力非常稀薄且沉寂,若非与星核共鸣,我也难以察觉。其上的星纹或许有研究价值,但对我们目前的处境……似乎没有直接帮助。”
玄奘沉吟道:“既是上古遗物,又与此地异常地脉相关,或许并非偶然。我等将其带上,日后若有机缘,或可弄清其来历与作用。只是此石沉重,且有排斥灵气之场……”
话音未落,陈默忽然感觉到,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自风蚀古堡“星风泪”融合后便沉寂的星泪石碎片(已非原貌,内部流转着乳白与淡金光河),竟然微微发热,与眼前这黑石碎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心中一动,将星泪石碎片取出。只见碎片表面,那乳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微微流转,靠近黑石时,黑石表面那些龟裂星纹,竟也隐约有极淡的微光一闪而逝!
“这……”孙悟空和玄奘也看到了这奇异景象。
陈默尝试着,将星泪石碎片轻轻贴在黑石表面。两者接触的刹那,共鸣陡然增强!黑石那排斥灵气的场域,对星泪石碎片竟毫无作用!碎片的光芒甚至稍稍明亮了一丝,仿佛从黑石中汲取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星辰气息。
“看来,此物与星泪石确有渊源。”玄奘道,“默儿,你且收好。或许日后,这两者结合,能揭示更多秘密。”
陈默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星泪石碎片收起。那黑石碎片过于沉重巨大,无法随身携带,他只得将其收入一个空置的、施加了简易空间拓展法术的乾坤袋(得自无底洞妖物巢穴,空间不大,且不太稳定,只能存放死物),这几乎将那不大的空间塞满,且袋子顿时变得异常沉重。
收好黑石,三人继续前行。经过这一插曲,他们对摩云岭的警惕更甚。此地竟然出现上古“量天柱”碎片,且地脉异常,绝非寻常险地那么简单。
越往上走,云雾越浓,能见度越低。气温也急剧下降,呵气成霜。山路越发陡峭难行,时常需在光滑的冰岩上攀爬。那沉闷的、仿佛来自山体深处的雷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时不时还夹杂着尖锐的风啸。
“小心!前面有罡风!”走在最前的孙悟空忽然低喝,止住脚步。
只见前方一处狭窄的垭口,狂风如同实质的刀锋,从对面山壑中疯狂灌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风中不仅蕴含着刺骨的寒意,更夹杂着细碎的冰晶与紊乱的灵气乱流,打在脸上生疼,且能侵蚀护体灵光!
“好烈的罡风!”玄奘撑起佛光护罩,将三人笼罩,但佛光在罡风的持续冲刷下,光芒迅速黯淡,“此地罡风,似与地脉紊乱有关,非人力所能长久抗衡。需快速通过!”
然而,垭口狭窄,罡风猛烈,想要快速通过谈何容易?
“师父,师弟,跟紧俺老孙!”孙悟空一咬牙,将斗战破天棍横在身前,猛地催动妖元与战魂意志!棍身光芒虽然不如巅峰,却依旧爆发出强劲的威势!他将棍子舞动起来,形成一个向前推进的、锥形的力场,强行在狂暴的罡风中“挤”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
玄奘和陈默不敢怠慢,紧随孙悟空身后,顶着狂风的压力,冲入垭口!
罡风如刀,冰晶如箭,疯狂地冲击着孙悟空的棍风力场与玄奘的佛光护罩。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孙悟空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力场消耗巨大。玄奘的佛光也摇曳不定。
就在三人艰难行至垭口中段时,异变再生!
那原本只是混乱狂暴的罡风,忽然仿佛被某种意志引导,骤然凝聚、旋转,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如同青色巨蟒般的风旋,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从不同角度,狠狠撞向三人!
这绝非自然之风!其中蕴含着清晰的、冰冷的、仿佛要磨灭一切生机的“恶意”!
“有东西在操控风!”陈默厉声喝道,眉心印记光芒急闪,试图以寂灭道韵与星核共鸣干扰风的凝聚。
玄奘也口诵真言,佛光试图定住风旋。
但仓促之间,收效甚微。
其中一道最为粗大的青色风旋,避开了孙悟空正面的棍风力场,如同毒蛇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了侧翼玄奘的佛光护罩上!
轰!
佛光剧烈震荡,玄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护罩顿时黯淡了大半!另一道风旋则趁机袭向陈默!
“师父!师弟!”孙悟空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道风旋死死缠住!
眼看陈默就要被风旋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陈默怀中,那枚刚刚与黑石共鸣过的星泪石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乳白与淡金的光华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陈默包裹!与此同时,他眉心三钥印记也自发流转,玉白守护、深蓝镇封、幽蓝洞悉三色光华交相辉映!
袭向陈默的青色风旋,在触及这奇异光华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溃散了大半!剩余的风力也被牢牢阻挡在外!
而玄奘那边,眼看护罩将破,孙悟空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分出一股力量,化作一道棍影,轰散了攻击玄奘的风旋,自己却被另一道风旋狠狠撞在背上,踉跄前扑,喉头一甜,显然受了内伤。
“走!”孙悟空嘶吼着,再次强行催动力场,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
玄奘与陈默也知此刻绝不能停,拼尽全力跟上。
三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在孙悟空的蛮横开路下,终于硬生生冲过了这处不过十余丈长的垭口!
冲过垭口的瞬间,身后的罡风与风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戛然而止,只在垭口内疯狂咆哮,却不再追出。
三人瘫倒在垭口另一侧相对平缓的岩石上,剧烈喘息,人人带伤。孙悟空后背衣衫破碎,露出一道青紫色的淤伤,嘴角有血迹。玄奘脸色惨白,僧袍染血。陈默虽然被星泪石碎片及时护住,但心神消耗巨大,也是摇摇欲坠。
回头望去,那垭口如同一个分隔阴阳的界限,里面狂风怒号,外面却相对平静,只有山风轻拂。
“刚才那风……不对劲。”孙悟空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怒火燃烧,“肯定有鬼!”
玄奘调息着,目光凝重地看向垭口深处,又看向更上方的云雾:“此地……恐有‘风灵’或类似存在盘踞,且受了污染或产生了恶念。方才之举,似是警告,又似是……狩猎。”
陈默握着怀中温热的星泪石碎片,心中后怕。刚才若不是碎片突然异动,自己恐怕凶多吉少。这碎片与黑石的共鸣,似乎激发了它某种更深层的守护力量?还是说,这摩云岭上的异常,与星辰、与风,都有着某种关联?
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岭深处。星核共鸣传来的那丝指向性悸动,在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后,似乎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指向更高、更深处。
这摩云岭,绝非仅仅是山高路险。其下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更加古老,更加……贴近星空与风的本质。
而他们的西行之路,在这摩云岭上,似乎又将卷入一场新的、与上古遗泽和变异自然之灵相关的风波之中。
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而他们,必须在这伤势未愈、法宝受损的情况下,继续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