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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将师徒三人的影子在崎岖山道上拉得细长。离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无底洞裂隙,重见天光,即便眼前是暮色笼罩的荒凉山野,呼吸着微凉却清新的空气,也令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连日激战、破阵、心神损耗,加上最后那暗红气息带来的无形压力,即便是孙悟空,此刻也显出了疲态。他肩背处被蛇精毒牙擦过的伤口虽已用妖元暂时封住,未让毒素蔓延,但皮肉翻卷,渗出暗绿色的血渍,在金红色毛发映衬下格外刺目。他不再如往日那般扛着棍子走在最前活蹦乱跳,而是与玄奘、陈默并肩而行,脚步虽稳,却带着一种大战后的沉静。

玄奘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方才在无底洞中全力催动佛光、超度万千怨魂,耗损的是十世修行积累的功德本愿之力,非寻常法力可比。他手持锡杖,步履虽缓,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澄澈地望着前方蜿蜒入暮霭的山路,口中无声诵念着经文,似在平复心潮,也似在为那些得以解脱的亡魂做最后的回向。

陈默走在另一侧,状态稍好,寂灭道韵的包容特性让他对负面能量的侵蚀有较强抵抗力,星核共鸣带来的洞察力也让他提前规避了许多阵法中的心神陷阱。但眉心的三钥印记时而传来隐痛,识海中那些被星核强行灌入的上古记忆碎片与今日遭遇的种种诡谲相互碰撞,让他心神沉郁。尤其是最后那吞噬地涌夫人的暗红气息,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那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早已潜伏、此刻因他们到来而被惊动的更深沉的黑暗。

三人沉默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暮色四合,山风渐寒。乱石嶂的险恶地形已被抛在身后,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稀稀落落生长着些耐寒的松柏与灌木。

“师父,天色已晚,咱们也疲了。前方好像有片林子,不如寻个背风处,歇息一晚再走?”孙悟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松林轮廓。

玄奘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两个徒弟的状态,点头道:“也好。今日恶战,皆已乏累,需好生调息。便在前方林中寻一处清净所在吧。”

三人走进松林。林中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与落叶腐烂的气息,冲淡了身上残留的地底阴寒与血腥味。孙悟空很快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地势稍高的地方,岩壁凹进少许,能勉强遮蔽风雨。他清理掉地面的碎石枯枝,又寻来些干燥的松枝,生起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与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与安定感。三人围火而坐,孙悟空从随身的褡裢里(里面常备着些干粮、水囊、盐巴等物)取出几个硬面饼和仅存的一点肉干,在火上烤热,递给玄奘和陈默。

玄奘只接过面饼,慢慢撕着吃。陈默也默默接过,食物虽粗糙,却带着火的温度,入腹之后,一股暖流散开,疲惫感似乎都减轻了些。

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庞,明明灭灭。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以及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最终还是玄奘打破了沉默。他吃完手中面饼,用清水漱了漱口,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今日之事,险象环生。若非悟空勇猛、默儿机变,老衲恐已遭不测。然那无底洞中之种种,颇多蹊跷,你二人可有感触?”

孙悟空咽下口中肉干,闷声道:“那耗子精狡猾得很,趁咱们不备下手,又仗着地利和那劳什子鬼阵。不过她本事也就那样,真刀真枪打起来,不是俺老孙对手!就是最后那一下……洞里突然冒出来的那股子红不红、黑不黑的气,邪门得很!俺老孙离得近,感觉那东西……不像是那耗子精的手段,倒像是……早就藏在下面,等着她自投罗网似的!”

陈默点头,接口道:“大师兄所言极是。弟子也觉得,那暗红气息与地涌夫人的妖气截然不同。地涌夫人的妖气阴柔淫邪,带着土腥与骚甜,虽污秽,却有其‘生’与‘欲’的特性。而那暗红气息……”他顿了顿,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描述,“冰冷、死寂、纯粹,充满了一种……古老的‘腐朽’与‘吞噬’意志,仿佛一切生机与存在,在它面前都只是等待被同化、湮灭的‘养料’。这种感觉,弟子在千童镇血骨魔神身上感受过类似,但今日所遇,似乎……更接近本源,或者说,更‘纯粹’。”

玄奘捻动佛珠,眼中映着火光,若有所思:“上古浩劫,污秽浸染三界,其力蔓延,遗毒无穷。千童镇血骨魔神,乃上古强者骸骨与怨念被污秽侵蚀所化;这无底洞深处潜藏之物,或许亦是当年浩劫残留,深埋地底,经年累月,自成气候。地涌夫人盘踞于此,恐怕不仅仅是巧合,或许她也曾感应到地底异样,试图利用,却不料反被其……”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地涌夫人很可能也是被那地底污秽“吸引”或“利用”的一环,她布下的九幽迷踪阵以怨魂戾气为柴,或许也在无形中为那暗红气息提供了某种滋养或掩护。最终,当她败亡试图遁走时,却被那潜藏之物顺势吞噬。

“这么说,咱们这是捅了个马蜂窝,下面还藏着更狠的?”孙悟空挠挠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管它是什么东西,下次再来,俺老孙定要把它揪出来,砸个稀巴烂!”

陈默却想得更深:“师父,弟子担心的是,那污秽似乎并非孤立存在。千童镇、无底洞……西行路上,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地方?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那‘黑佛’势力,是否也在觊觎或利用这些上古污秽的残留?”

玄奘沉默片刻,缓缓道:“因果纠缠,如网如织。西行取经,本为弘扬大乘,普度众生,亦是梳理天地气运,澄清寰宇之举。沿途所遇妖邪魔障,固有贪图老衲肉身、阻挠经法东传者,亦不乏与上古遗祸、三界暗流相关者。我等既踏此路,便已身处漩涡之中。唯有秉持正念,勇猛精进,见招拆招,步步为营。至于更深之阴谋、更大之劫难……时机未至,多想无益,反乱心神。眼下,你二人需好生调养恢复,方有应对未来之资本。”

孙悟空和陈默闻言,皆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恢复状态。

“对了,师弟,”孙悟空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默,“你那会儿在洞里,眉心放光,挡了那老鬼婆的毒咒,是什么名堂?俺老孙瞧着,那光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陈默摸了摸眉心,那里印记已然隐去,但仍能感觉到温热与微微的搏动感。他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具体弟子也说不清。当时情况危急,那尸鬼老妪的诅咒直攻神魂,弟子本能地催动了印记力量。似乎……星核共鸣之后,这三钥印记,与弟子自身的道韵,还有那滴‘星风泪’的些微残留,产生了某种奇妙的交融。那三色光芒,比以前更加凝实,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守护’与‘净化’特性,对污秽邪毒之物,似乎有天然的克制。”

他回想当时情景,那惨绿诅咒之光触及三色光华瞬间湮灭的景象,至今仍觉不可思议。三钥印记源自溟泉,本就有镇封、洞察、守护之能,与星核的净化之力、寂灭道韵的沉淀消解,以及星风泪的风灵流转与净化特性,似乎正在发生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深度结合。

玄奘目光深邃地看着陈默,缓缓道:“溟泉三钥,关乎此界水脉轮回根本,与星辰之力亦有渊源。星核乃上古星辰溟泉交融所孕,蕴藏净化与生机。你所修寂灭道韵,看似归于空无,实则蕴含万物终始之理。这几者同源或互补,在你身上交汇,或正是冥冥中的定数。善加体悟,谨慎引导,或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之道。然力量越强,牵扯因果越深,越需持心守正,明辨是非。”

陈默肃然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夜渐深沉,篝火渐弱。孙悟空自告奋勇守夜,让师父和师弟安心休息。玄奘也不推辞,就在火旁盘膝而坐,进入禅定。陈默也收敛心神,以寂灭道韵缓缓流转周身,滋养伤势,同时尝试更细致地感应眉心印记与星核那若即若离的共鸣,体会其中微妙变化。

一夜无话,唯有山林夜籁与篝火余烬的微光相伴。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在林间弥漫。三人皆已起身。经过一夜休整,玄奘脸色好了许多,眼中神光湛然。孙悟空肩头的伤口也已结痂,以他的体质,不出两日当可痊愈。陈默精神饱满,眉心印记虽仍有隐痛,但对力量的感应与掌控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

熄灭篝火,收拾行囊,师徒三人再次上路。

离开松林丘陵,地形逐渐开阔。远处可见炊烟袅袅,似乎有人家村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虽不浓郁,却也中正平和,与之前乱石嶂、无底洞的阴森污浊截然不同,令人心神舒畅。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条颇为宽阔的土路,路上偶有行人车马痕迹。沿路再走数里,转过一个山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地势平缓,阡陌纵横,虽已近深秋,田埂间仍有耐寒作物泛着青黄。远处,一座规模不大却颇为齐整的山村依山傍水而建,村中屋舍俨然,鸡犬相闻。而在村子西侧,一座不高的青翠山峦脚下,隐约可见一片黄墙黑瓦的建筑,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闪烁着宁静的光泽,晨钟暮鼓之声虽未闻,却自有一股祥和之气透出,显然是一座佛寺。

“有寺庙!”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得真切,喜道,“师父,看来咱们到了有人烟的地界了,前面还有座庙,正好可以去挂单歇脚,讨些斋饭,也打听打听这是何处地界,离灵山还有多远。”

玄奘举目望去,见那寺庙虽不算宏伟,但气象端正,不似妖邪盘踞之所,遂点头道:“既见佛门清净地,理当拜谒。便去叨扰一二吧。”

三人沿土路向那山村寺庙行去。路上遇到几个扛着农具归家的村民,见到玄奘师徒,尤其是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初时吓了一跳,但见玄奘宝相庄严,陈默气质温和,孙悟空也未做出凶恶之态,便也放下戒心,合十问讯。从村民口中得知,此地名为“青萝村”,西边山脚下那座寺庙,名为“净业禅院”,已有百余年历史,寺中主持慧明禅师德高望重,颇受乡民敬仰。

说话间,已来到净业禅院山门前。山门古朴,两侧古柏森森,门楣上“净业禅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沉稳之气。一个小沙弥正在门前洒扫,见有僧侣师徒到来,连忙放下扫帚,合十问讯。

玄奘还礼,道明东土取经僧身份,请求挂单暂歇。小沙弥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眼神温润的老僧在几位僧众陪同下迎了出来,正是主持慧明禅师。

慧明禅师年约六旬,修为不高,却气息纯正,一见玄奘,便觉其气度不凡,佛光内蕴,绝非寻常行脚僧,又见孙悟空、陈默虽形貌特异,却也非奸邪之辈,连忙热情相迎。

“原来是东土大唐远来的圣僧,失敬失敬!快请入寺奉茶!”慧明禅师将玄奘师徒请入寺中。

净业禅院规模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建筑朴实无华,却打扫得一尘不染。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枝干遒劲,树下设着石桌石凳。众人在客堂落座,小沙弥奉上清茶。

慧明禅师与玄奘寒暄几句,问及西行路途艰险,玄奘简略提及路上风霜,略过了具体妖邪争斗。慧明禅师闻言感慨不已,对玄奘师徒的毅力与虔诚大为赞叹。

“圣僧远来辛苦,若不嫌弃小寺简陋,便在敝寺多住几日,调养身心。斋饭虽粗淡,却也洁净。”慧明禅师真诚邀请。

玄奘本意稍作停留便继续赶路,但见两个徒弟确实需要时间彻底恢复,这净业禅院环境清幽,主持亦是有德僧人,便颔首应允:“如此,便叨扰禅师了。”

慧明禅师大喜,连忙安排僧众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客房,又命准备斋饭。

自此,玄奘师徒三人便在净业禅院暂住下来。

这短暂的休憩时光,对经历了连番恶战与精神冲击的三人而言,显得尤为珍贵。

玄奘每日除了与慧明禅师探讨佛理,便是于禅院静室中闭关静修,恢复耗损的功德愿力。有时他也会在院中槐树下静坐,看日光移动,听风吹叶响,心境愈发澄明。净业禅院的平和氛围,似乎对他被无底洞怨气略微侵扰的心神,有着很好的安抚作用。

孙悟空闲不住,伤愈之后,便帮着禅院干些劈柴挑水的粗活,权当活动筋骨。他与寺中那些年轻僧人很快混熟,偶尔也吹嘘几句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迹”(当然隐去了大闹天宫等不宜宣扬的部分),逗得僧人们哈哈大笑。更多时候,他则是在禅院后山寻一僻静处,演练棍法,体悟斗战破天棍重铸后的力量变化,尝试将混沌龙莲赋予的新生力量与自身战魂意志更加圆融地结合。

陈默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房中静修。他需要梳理的东西更多。

星核共鸣带来的浩瀚信息与净化洞察力,需要慢慢消化吸收;三钥印记的异变与融合,需要仔细体悟掌控;寂灭道韵在经历了对抗污秽、净化怨气、破坏阵法节点等实战后,也有了新的理解与增长方向。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去思考那暗红气息带来的不安,去尝试以星核的视角,感应更广阔地域的地脉与能量流动,看看是否能发现其他异常的“污秽”节点。

他也尝试过,在夜深人静时,于禅院后山僻静处,再次深度沟通星核。距离遥远,感应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千童镇地下那颗星核,在他离开后,依旧平稳地搏动着,持续释放着温和的净化之力,滋养那片新生之地。这种跨越距离的、冥冥中的联系,让他心中多了一份奇异的安定感。

偶尔,他也会走出禅院,在青萝村附近的山野间漫步。深秋的山野,层林尽染,别有一番萧瑟而壮阔的美。他会观察山势走向,地气流动,尝试运用星核赋予的洞察力,去“阅读”这片土地的记忆。他“看”到这片土地曾经的风调雨顺,也“看”到过小范围的山洪或干旱,但整体而言,地脉平稳,灵机中正,未有大规模污秽侵染的痕迹。这让他稍稍安心,却也明白,这或许只是风暴前的平静。

一日下午,陈默信步走到青萝村外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溪水潺潺,卵石圆润,几片金黄的落叶随波逐流。他正望着溪水出神,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小师父,你也是净业禅院的和尚吗?”

陈默回头,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脸蛋红扑扑的男童,正挎着个小竹篮,好奇地看着他。篮子里装着些刚挖的野菜。

陈默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是禅院的僧人,是随师父路过,在禅院借住几日。”

“哦。”男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小师父,你晚上在禅院住,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陈默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奇怪的声音?什么声音?”

“就是……有时候晚上,好像从后山那边,会传来很低很低的……像是很多人一起念经,又像是风吹过山洞的呜呜声……但是仔细听,又好像没有。”男童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娘说是我听错了,是风声。可我好像真的听到过几次……村里的二狗子也说好像听到过,不过他胆子小,不敢说。”

后山?陈默记得净业禅院后山并不险峻,只是些普通的丘陵林地,孙悟空日常练棍也在那边稍深些的地方,并未听他提起过什么异常。

“大概真的是风声吧,或者山林里动物的叫声。”陈默温和地说,“小兄弟,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家,莫让家人担心。”

男童“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说,挎着篮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陈默望着男童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净业禅院后山的方向。夕阳给那片青翠的山林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宁静祥和。

是孩童的错觉?还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将此事记在心中,并未立刻声张。回到禅院后,他看似无意地向慧明禅师问及后山情况。

慧明禅师笑道:“后山乃本寺历代祖师安眠之塔林所在,再往后便是寻常山林了,并无什么特别。只是山林深处,据说古时曾有一处天然岩洞,但早已被山石掩埋,多年无人涉足。偶尔山风穿谷,是会有些声响,乡野孩童想象力丰富,编些故事也是有的。”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陈默心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决定,待夜深人静时,亲自去后山塔林附近查看一番。不是不信任慧明禅师,而是经历了太多诡谲之后,他宁愿多一分小心。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陈默悄无声息地离开禅院客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向后山掠去。

塔林位于后山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数十座石塔、墓碑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与松柏的阴影下,显得庄严肃穆,并无阴森之感。陈默收敛气息,将寂灭道韵与星核洞察力结合,细细感应。

塔林区域,气息平和,只有淡淡的香火愿力与岁月沉淀的宁静。他缓缓扩大感应范围,向更深的山林探去。

起初,一切正常。山林夜籁,虫鸣窸窣,地气平缓。

然而,当他的感应触及到慧明禅师所说的那片“古岩洞”大致方位时——

眉心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悸动!

与在无底洞感应到暗红气息之前的感觉,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隐晦,仿佛被层层山石与某种力量隔绝、压制着!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压住立刻深入探查的冲动。此地距离禅院和村庄太近,若下面真隐藏着什么,贸然触动,后果难料。而且,这悸动虽然熟悉,却与无底洞那狂暴吞噬的感觉有所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沉睡”或“被封印”的状态。

他站在原地,默默感应了许久,试图捕捉更多细节。但那悸动时断时续,极不稳定,难以准确定位,也无法判断其具体性质和规模。

“看来,这看似平静的青萝村、祥和的净业禅院之下,也并非绝对安宁。”陈默望着月光下静谧的山林轮廓,心中暗叹,“这西行路上,果然步步荆棘,处处迷雾。”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返回了禅院。

这一夜,陈默久久未能入定。后山那微弱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它是什么?与无底洞下的污秽是否同源?为何会在此地出现?是自古有之,还是近期异动?净业禅院建立于此,是巧合,还是……

诸多疑问盘旋心头。他知道,在彻底弄清之前,此事不宜贸然告诉师父和师兄,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必须提高警惕,暗中观察。

接下来的两日,陈默表面如常,暗中却更加留意禅院内外、尤其是后山方向的任何细微变化。他也曾以散步为名,再次接近塔林区域,但那种悸动并未再次清晰出现,仿佛那夜只是偶然的“泄露”。

慧明禅师与寺中僧众一切如常,诵经礼佛,洒扫庭院,接待偶尔来访的香客,浑然不觉后山可能潜藏的隐患。青萝村的村民也过着平静的农耕生活。

然而,陈默心中那根弦,却已悄然绷紧。他有一种预感,在这片祥和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或许,他们在这净业禅院的休憩,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长久宁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不知,这场风雨,何时会真正降临在这座小小的山村与禅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