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悠悠,穿透净业禅院薄雾缭绕的庭院,惊起檐角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向渐明的天空。清越的钟声带着某种洗涤心灵的韵律,回荡在青萝村静谧的清晨。
陈默自浅眠中醒来。昨夜后山那丝微弱悸动带来的心神不宁,并未因几个时辰的调息而完全平复。他推开木窗,清冷的空气混合着檀香与草木气息涌入。庭院中,已有早起的僧人开始洒扫,竹帚划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钟声相和,构成一幅安宁的寺院晨景。
然而,陈默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寺院后方,那片被晨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山峦。青翠依旧,宁静如常,仿佛昨夜那冰冷的悸动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是错觉么……”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眉心,那里印记安寂,并无异样。
“师弟,起得倒早!”房门被推开,孙悟空探进头来,精神抖擞,肩上伤口已只剩下淡淡红痕,“走,陪俺老孙去后山活动活动筋骨!这禅院好虽好,就是忒清净了些,骨头缝都痒了。”
陈默心中一动,点头应下。正好借机再去后山看看,有孙悟空同行,也能多个照应。
两人向慧明禅师告假后,便出了禅院侧门,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向后山行去。晨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林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露珠在草叶上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的清新气息,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与昨夜感应中的阴冷悸动判若两地。
孙悟空兴致很高,一边走一边比划着昨日琢磨棍法的心得:“……那混沌之力融入棍势,不像以前单纯刚猛,多了几分绵长变化,尤其破那耗子精的粉红障气时,感觉像是棍子自己找到了缝隙钻进去……”
陈默听着,心神却分出一大半,悄然展开寂灭道韵的感应,同时尝试沟通远方的星核,将那微弱的净化洞察力投向脚下大地与周围山林。
塔林区域很快经过。白日里的塔林在阳光下更显庄重肃穆,香炉中尚有未燃尽的线香余烟袅袅。陈默仔细感应,只觉此地气息平和厚重,历代僧人的愿力与山林的生机交融,形成一种稳固的守护场域,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窥探与侵扰。昨夜那丝悸动,在这里完全感应不到。
“看来,那东西被塔林的自然守护场域屏蔽了大部分气息,或者……它本身就很善于隐匿。”陈默暗忖。
两人继续深入,来到孙悟空平日练棍的那片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有几块巨大的卧牛石,上面留有明显的棍棒击打痕迹。
孙悟空迫不及待地抽出棍子演练起来。斗战破天棍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暗金与混沌银辉交织的光芒划破林间晨雾,时而刚猛无俦,开山裂石;时而圆转如意,如封似闭。棍风激荡,卷起地上落叶纷飞,惊得附近鸟兽远遁。
陈默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赞叹孙悟空天赋卓绝,战斗本能惊人,重铸后的神兵与他愈发契合。同时,他也将自身感应扩展到最大范围,仔细扫描着空地周围乃至更深处的地脉与能量流动。
一切如常。地气平稳,灵机流转自然,没有任何异常的阴煞、怨气或那种熟悉的污秽波动。昨夜的感觉,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错觉。
孙悟空演练了一路棍法,浑身热气蒸腾,畅快淋漓地收了势,将棍子扛在肩上,走到陈默身边:“爽快!这后山林子开阔,比在禅院里憋着强多了!对了,师弟,你方才一直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后山有什么古怪吗?”
陈默略一沉吟,觉得此事不宜完全隐瞒孙悟空,毕竟师兄经验丰富,或许能察觉自己忽略的细节。便将昨夜感应到一丝微弱异样、以及日间探查无果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与无底洞暗红气息的对比,只说是“令人不安的阴冷悸动”。
孙悟空闻言,火眼金睛顿时亮起金芒,仔细扫视四周,尤其是地面和岩壁深处。片刻后,他挠挠头:“古怪……俺老孙这双眼睛,上可观三十三天,下可察九幽黄泉,寻常妖气鬼气绝难遁形。可这后山,除了些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气息,地气也平稳得很,没发现什么异常阴邪之物啊?师弟,你会不会是之前耗神过度,感应有误?”
“或许吧。”陈默没有争辩。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探查妖邪方面确实极擅胜场,他都说没有,要么是那东西隐匿手段极高,要么真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小心无大错。”孙悟空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既然师弟你有此感应,咱们便多留个心眼。反正也要在这禅院再住几日,俺老孙晚上多留意些便是。若真有什么魑魅魍魉敢来作祟,定叫它有来无回!”
两人又在林中转了转,陈默特意走到昨夜感应悸动最清晰的区域附近。那里是一片背阴的陡坡,长满蕨类和苔藓,几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半埋土中,看起来并无特殊。陈默甚至用手触摸岩石,以寂灭道韵深入探查,也只感受到冰凉的石头与湿润的泥土。
最终,两人带着些许疑惑返回了禅院。
接下来的两日,净业禅院的生活平静如常。
玄奘与慧明禅师相交甚笃,时常于槐树下或静室中探讨佛法。慧明禅师虽然修为不高,但于经典研读、禅理体悟上颇有独到见解,尤其对《金刚经》、《心经》等般若部典籍理解精深,让玄奘也觉获益匪浅。两人有时一谈便是半日,气氛融洽。
孙悟空除了偶尔帮禅院干些力气活,大部分时间仍去后山练棍,有时也带着禅院里几个胆子大、对武艺好奇的年轻僧人,教他们几手强身健体的基础拳脚,引来阵阵喝彩。他与僧众们的关系愈发熟络,毛脸雷公嘴的形象不再令人惧怕,反而成了禅院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陈默则更加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与感应。他白天或于房中静坐,梳理星核记忆碎片中关于上古星辰运转、地脉调理、以及净化仪轨的零星知识;或于禅院僻静角落,尝试以极其温和的方式引导星核那跨越空间的微弱共鸣,增强自身对地脉异常的感知灵敏度。夜里,他则时常悄然“出窍”,以元神状态在禅院及后山塔林附近巡视,仔细捕捉任何一丝不谐的波动。
然而,那种悸动再未出现。后山依旧宁静,青萝村炊烟袅袅,村民生活如常。就连之前那个提起“奇怪声音”的男童,陈默又在溪边遇到过一次,问起时,男童也挠头说最近没再听到,可能真是自己听错了。
一切迹象都表明,那或许真的只是陈默过度警惕下的误判。但他心中那点疑虑,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并未彻底熄灭。源自星核的净化洞察力,以及三钥印记对“异常”的本能预警,让他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第三日下午,陈默正在房中尝试以寂灭道韵模拟星核净化之力的运转轨迹,忽听门外传来慧明禅师的声音。
“陈默小师父可在?”
陈默起身开门,只见慧明禅师手持一卷有些年头的皮纸,面带温和笑意站在门外。
“禅师请进。”陈默侧身让开。
慧明禅师步入房中,打量了一下简朴却整洁的客房,微笑道:“小师父住得可还习惯?”
“禅院清静,斋饭可口,再好不过。多谢禅师款待。”陈默恭敬道。
“不必客气。”慧明禅师在桌旁坐下,将手中皮纸卷放在桌上,“老衲此来,一是看看小师父可缺什么;二来,是有样东西,想请小师父瞧瞧。”
陈默目光落在那皮纸卷上。纸卷边缘已有些磨损泛黄,显然年代久远,以一根细细的麻绳系着。
“此乃敝寺历代相传的一件旧物,据说是百年前建寺的云游祖师所留。”慧明禅师解开麻绳,小心翼翼地将皮纸卷展开。
纸卷上并非经文,而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古朴,以朱砂与墨笔勾勒。地图中心标注的正是净业禅院的位置,周围绘有山形、水流、村庄,与现在的地形大致吻合。地图一角,以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墨迹同样古旧。
“禅师,这是……”陈默凝神看去。
“此乃当年祖师勘定寺址时,所绘的周遭山川地势图。”慧明禅师指着地图上禅院后山的位置,“祖师曾言,此地山形环抱,藏风聚气,前有玉带水(指青萝村旁那条小溪)环绕,地脉平稳中正,乃是建寺修行的佳地。尤其是后山塔林所在,更是地气汇聚之‘眼’,安宁祥和,最宜安置往生者,使其魂魄安息,不入轮回之苦。”
陈默仔细看着地图。地图绘制虽简,却隐隐符合某种风水格局。禅院所在确实如慧明禅师所言,处在山环水抱之中。而后山塔林区域,在地图上被特别以淡淡的金粉圈出,旁边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地眼藏真,伏脉于此,非大德不可轻动,非劫至不可显形。”
“地眼藏真,伏脉于此……”陈默低声念出这行字,心中微动,“禅师,这‘伏脉’所指是……”
慧明禅师摇头:“老衲亦不甚明了。历代祖师口口相传,只道是此地蕴藏一丝古老的地脉灵机,深藏不露,需待有缘或非常之时方能显现。平日只需依祖训,保持塔林清净,定期诵经祈福即可。百年来,寺中倒也一直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又道:“老衲观陈默小师父气度沉凝,似乎对地脉风水之事亦有关注,故将此图拿来一观。不知小师父可曾看出什么?”
陈默凝视着地图上那被金粉圈出的“地眼”位置,结合自己这些时日的感应,心中念头飞转。塔林区域的平和守护场域,是否就是这“伏脉”的一种表现?那“非劫至不可显形”,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这“伏脉”之下,真的镇压或隐藏着什么,需要等到特定“劫数”才会被触动?
“晚辈见识浅薄,不敢妄断祖师深意。”陈默谨慎答道,“只是觉得,此地风水格局确实上佳,塔林气息祥和,可见历代祖师选址用心,持守有功。”
慧明禅师笑道:“小师父过谦了。你们师徒西行万里,见多识广,慧眼如炬。若日后有所发现,或对敝寺有所指教,还望不吝告知。”他显然并未完全相信陈默只是普通僧人,但出于尊重,并未深究。
又闲谈几句,慧明禅师便收起古地图,告辞离去。
陈默送至门外,目送老禅师背影消失在廊角,心中波澜起伏。古地图的提示,与自己的感应、孩童的耳闻,似乎隐隐指向同一个可能——这净业禅院之下,确实藏着某种“东西”,被历代寺僧无意中(或者说,在祖师有意的安排下)以寺庙香火、塔林愿力和地脉格局“温养”或“镇封”着。
这东西,是否就是自己感应到的那丝悸动之源?它与无底洞的污秽,是同类,还是截然不同?那句“非劫至不可显形”,所谓的“劫”,是指西行引发的风波,还是别的什么?
疑问越多,陈默心中的警惕就越甚。他决定,今晚要再次进行更深入的探查,或许可以尝试以星核共鸣之力,稍稍“触动”一下那被层层守护遮掩的“伏脉”,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当然,必须极其小心,控制在最低限度。
夜色如期降临。
今夜无月,星光也被薄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深沉黑暗。禅院中灯火次第熄灭,只余佛前长明灯幽幽跳动。
陈默盘坐房中,待到子时万籁俱寂,便悄然元神出窍。这一次,他没有在禅院或塔林外围徘徊,而是径直向着后山那被古地图标注为“地眼”的核心区域潜去。
元神状态下的感知更加敏锐纯粹。夜色与物质阻碍的影响被降到最低。陈默如同一缕无质的微风,穿过塔林,越过那几块卧牛石,来到白日里探查过的那片背阴陡坡。
他悬浮在半空,将元神感应与眉心印记、星核共鸣提升到极致。寂灭道韵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丝丝缕缕地向下方的土地、岩石深处渗透。
起初,依旧是那片厚重的、由塔林愿力与自然生机构成的守护场域,平和而稳固。
陈默耐心地,如同滴水穿石,以星核共鸣中那一丝“净化洞察”的真意,引导着寂灭道韵,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着场域最核心、也是古地图上“地眼”标注的正下方“探”去。
这是一种精妙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操作。力道稍大,就可能惊动场域,引发反噬或警报;力道不足,则无法穿透这积累了百年的守护之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默的元神光华微微波动,显示着心力的巨大消耗。
终于,在仿佛穿透了无数层柔韧却致密的纱幔之后,寂灭道韵的“探针”,触碰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边界”。
那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亘古沉寂意味的“壁障”。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强大的封印或界结的外层。
而就在寂灭道韵触及这层“壁障”的瞬间——
嗡!
陈默的元神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悸动,而是一股清晰得多、但也隐晦得多的“回应”!仿佛沉睡的存在,被极其轻微的触碰所扰动,无意识地散发出一丝本源的“气息”!
这气息……依旧冰冷,依旧带着深沉的死寂,但与无底洞那充满侵略性、吞噬欲的暗红污秽,似乎……有所不同?
它更“空”,更“净”,更接近一种纯粹的“终结”或“归寂”之意,反而少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污染”感。就像是万物自然凋零后,回归大地前的最后沉寂;又像是星辰燃尽后,残骸冷却于宇宙深空的绝对冰冷。
然而,在这绝对的“空寂”深处,陈默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漫长时光与强大封印层层包裹的……“温暖”与“悲悯”的余韵?如同灰烬深处未曾彻底熄灭的一点火星,又像是冰封核心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生命律动。
这种感觉极其矛盾,却又真实不虚。
“这是……什么?”陈默心中震撼,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但那股“回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受惊的含羞草,迅速收敛、沉寂下去。冰冷的壁障再次变得毫无反应,上方的守护场域也毫无异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陈默元神消耗过度产生的幻觉。
陈默不敢再试。方才那一下轻微的“触碰”与“回应”,已经让他的元神感到一阵冰寒刺痛,若非寂灭道韵及时包容化解,恐怕已受暗伤。这“伏脉”之下隐藏的东西,层次极高,绝非现在的他可以轻易窥探。
他缓缓收回元神感应,返回肉身。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污秽……至少,不是无底洞那种污秽。”陈默喘息着,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神,“更像是一种……被封印的、走到了某种极致‘终末’状态的存在?但那丝温暖悲悯的余韵又是什么?”
他想起了古地图上的批注——“地眼藏真”。藏的是什么“真”?是某种上古遗存的“真灵”?还是蕴含特殊法则的“真粹”?“非大德不可轻动,非劫至不可显形”——难道这下面的东西,需要特定时机或特定人物,才能“显形”或“动用”?
而它与西行,与可能到来的“劫”,又有何关联?
陈默感到自己仿佛触及了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但手中线索太少,难以拼凑出全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净业禅院之下,确实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可能比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甚至……可能并非全然是“恶”。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表现得更加沉静,甚至有些心事重重。他不再刻意去探查后山,而是将更多时间用在自身修行上,同时默默观察禅院中的一切。
他注意到,慧明禅师每日早晚课毕,都会独自前往塔林,在历代祖师塔前静立片刻,焚香诵经,风雨无阻。那神态,虔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在履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代代相传的职责。
他也注意到,禅院中那口看似普通、用来日常汲水的古井,井水格外清冽甘甜,且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与后山“伏脉”有些相似的清凉气息(若非陈默感应敏锐,绝难察觉)。僧人们对此习以为常,只道是山泉好水。
他还从几个年长僧人的闲谈中隐约得知,大约在三十年前,禅院后山曾有一次小规模的山体滑坡,掩埋了塔林边缘的一小角。当时的主持(慧明禅师的师父)带领僧众清理时,似乎从滑落的土石中发现了一些非天然形成的、带有奇异纹路的碎石块,但主持下令将那些碎石就地掩埋,并加固了滑坡处,此事便未再提起。
这些零碎的发现,让陈默心中的拼图渐渐多了几块。他似乎看到一幅模糊的图景:百年前,一位云游的高僧(建寺祖师)发现了此地特殊的“地眼”与“伏脉”,于是建寺于此,以佛门香火愿力与塔林安宁之气,配合天然地势,形成某种温养或镇封的格局。历代主持继承此责,小心维护。而“伏脉”之下隐藏之物,状态特殊,似“终末”又藏“生机”,与寻常邪物迥异,其真正面目与用途,或许连历代主持都未必完全知晓,只依祖训而行。
“若真如此,净业禅院的存在,倒像是一把守护此秘的‘锁’。”陈默暗想,“而我们师徒的到来,会不会就是那把‘钥匙’,或者说是引动‘劫至’的变数?”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不安。他们本意只是路过休整,若因此无意中触动了此地平衡,引发了不可测的变化,岂非辜负了慧明禅师一番款待,也可能给青萝村带来灾祸?
就在陈默犹豫是否要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知玄奘,商议去留之时,变故,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悄然降临。
那是他们入住净业禅院的第七日黄昏。
夕阳西下,晚霞似火,将禅院的黄墙黑瓦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僧众们刚结束晚课,正三三两两走向斋堂。
突然,禅院那扇厚重的山门,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惊惶,穿透暮色传来。
守门的小沙弥连忙打开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群青萝村的村民,为首的是村长,一位须发花白、面色焦急的老者。他们大多衣衫不整,神色惊惧,像是匆匆跑来的。
“村长?发生了何事?”慧明禅师闻声赶至山门,见状心中一沉。
“禅师!不好了!”老村长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恐惧,“村东头……村东头的李老栓家……出……出事了!他家的水井……井水……突然变成血红色了!还……还冒泡!腥臭难当!李老栓靠近去看,不知怎的就昏死过去,现在浑身发黑,气若游丝!村里……村里还有好几户人家的水缸,也莫名出现了血丝!”
“什么?!”慧明禅师与周围僧众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井水变血,人畜昏厥,这绝非寻常事!
玄奘、孙悟空、陈默此时也闻讯赶来。听到村民所述,孙悟空眼中金芒一闪:“妖气作祟!”
陈默心中却是猛地一紧。井水异变?他第一时间想起了禅院中那口带着清凉气息的古井,以及后山那神秘的“伏脉”。难道……变故不是从后山开始,而是从与地脉相连的水源?
他立刻展开感应,试图捕捉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异常能量波动。与此同时,眉心印记传来一阵轻微的、与往日不同的悸动,不再是纯粹的警示冰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仿佛有什么同源或相关的东西,正在被激活、被扰动。
“快!带老衲去看看!”慧明禅师也知事态严重,连忙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僧人,又对玄奘道:“圣僧,此事蹊跷,恐非人力所能为,还请……”
“禅师不必多言,救人要紧,我等同去。”玄奘毫不犹豫,手持锡杖,便要与众人同往。
“师父,小心有诈。”孙悟空挡在玄奘身前,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夜幕初降的山村方向。
陈默也低声道:“师父,此事可能与地脉有关,弟子感觉有些不对。”
玄奘微微颔首,但目光坚定:“纵是龙潭虎穴,亦不能见死不救。悟空,默儿,随为师一道,见机行事。”
一行人急匆匆下了山,奔向青萝村。暮色愈发浓重,远山轮廓模糊,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村中已是一片慌乱,哭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狗吠不止。空气中,果然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似铁锈又似腐肉的腥气。
陈默的心不断下沉。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这净业禅院的短暂平静,怕是真的要到头了。而这场突如其来的“井变”,或许,只是某个更深、更黑暗序幕的……第一缕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