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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如墨,翻涌不息。

九幽迷踪阵甫一发动,无底洞这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便彻底改换了天地。原本还能凭借洞顶微光与妖火灯笼勉强视物的环境,此刻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完全吞噬。这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流动的、粘稠的、仿佛具有生命与恶意的实体。它遮蔽的不仅是视线,更如同冰冷油腻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钻入七窍,侵蚀神识,搅乱灵台。

“呜呜呜——”

“还我命来……”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们……”

黑暗中,无数似真似幻的凄厉哭嚎、怨恨咒骂、诱惑低语,从四面八方无休止地涌来。这些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即便捂住双耳也清晰可闻,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响,越来越杂,意图瓦解听者的意志,引入疯狂。

更有实质性的攻击混杂其间。黑色的雾气会突然凝聚成阴毒的气箭,悄无声息地射来;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探出无数由阴煞凝结的惨白鬼手,抓向脚踝;空中时而闪过幽绿的磷火,看似飘忽,触之即爆,溅射出腐蚀神魂的毒液;偶尔还有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引发小范围的地刺突起或顶部落石。

孙悟空将手中斗战破天棍舞得泼水不进,棍风呼啸,金银双色光芒在浓黑背景中划出一道道短暂却炽烈的轨迹,将袭来的气箭、鬼手、磷火、落石尽数击碎、荡开。他如同礁石般屹立在高台中央,将玄奘与陈默牢牢护在身后。

但阵法之力绵绵不绝,且随着时间推移,攻击愈发密集、诡异。那些被击散的攻击很快又在黑雾中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阵法似乎能吸收部分攻击逸散的能量,反过来强化自身。孙悟空每一击都需灌注不菲的妖元与战意,纵然他恢复力惊人,此刻也感到消耗在急剧增加,尤其是心神,需时刻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魔音侵扰。

“师父,师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悟空一棍扫灭一片扑来的、由黑雾凝结成的蝙蝠状妖物,眉头紧锁,火眼金睛在黑暗中竭力扫视,却难以穿透这浓郁的、不断流动变化的黑雾,更看不清阵法的全貌与破绽,“这劳什子阵法古怪得很,像个活物,打不疼、耗不尽!俺老孙的火眼金睛在这里面也看不了多远!”

玄奘盘坐于孙悟空护持的中央,双目微阖,手中佛珠缓缓捻动,口中梵音低诵。一层温润却坚韧的金色佛光自他周身弥漫开来,虽不足以驱散大范围黑雾,却将三人所在的高台区域牢牢护住,极大地削弱了魔音与负面情绪的侵袭,也为孙悟空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他气息平稳,但眉心微蹙,显然也在全力感知阵法奥秘。

“此阵依托地脉阴煞与洞窟天然迷踪之势,更融入了万千枉死于此的怨魂戾气,非蛮力可破。”玄奘沉声道,“需寻其节点,断其根基,或以更高层次的光明、净化之力,方能化解。”

他的目光落向身旁闭目凝神、额头已见汗珠的陈默:“默儿,你与那星核沟通如何?可能感应到此阵阵眼或与地脉连接的关键之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此刻的状态颇为微妙。

在阵法启动、黑雾吞噬一切的瞬间,他便果断放弃了以常规神识探查。那只会如同泥牛入海,徒耗心神。他将全部意识,连同眉心三钥印记的全部感应,都沉入了与脚下大地深处那一点星核脉动的联系之中。

星核远在数十里外的千童镇地下深处,距离遥远,且被重重岩层与地脉阻隔。正常状态下,陈默只能模糊感应其存在与大致状态,难以引动其力量。但此刻,或许是身处绝境,心神高度集中;或许是昨夜初步引导星核释放净化之力后,彼此联系加深;又或许是这九幽迷踪阵扰动地脉阴煞,反而让那纯净星核的搏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在陈默的感知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亲近”。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一缕无形的风,沿着那玄妙的共鸣联系,逆流而上,穿过黑暗、穿过岩石、穿过紊乱的地气,艰难却坚定地“触摸”到了那一点温暖、浩瀚、悲悯的星辰本源。

然而,沟通并非易事。星核虽有灵性,却沉睡万古,其意念浩瀚如同星海本身,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创伤。陈默的意念在其面前,渺小如尘埃。他无法像指挥手臂一样驱使星核,只能尝试以自身的寂灭道韵(尤其是其中包容与守护的意蕴)、眉心三钥印记的气息(玉白守护、深蓝镇封、幽蓝洞悉)、以及那份源自童灵光泪的悲悯与纯净星眷灵性,作为“桥梁”与“语言”,向星核发出微弱的呼唤与请求。

“请助我……看清此间污秽……寻得破阵之路……”

这呼唤没有具体的言辞,更像是一种纯粹意念的传递,一种困境中的求助,一种对光明的渴望。

起初,只有沉默。星核的脉动平稳而遥远,仿佛并未接收到,或是不予回应。

陈默没有气馁,持续地、专注地传递着自己的意念,同时将自身寂灭道韵展开,尝试去“共鸣”、“抚平”周围因阵法而剧烈波动的、混乱的地脉阴煞——这既是为了减轻阵法对己方的压力,也是一种向星核展示自己“道路”与“能力”的方式。

时间在黑暗中似乎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

终于,在陈默的意念即将因持续消耗而开始模糊时,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流向”的轻微改变。

脚下大地深处,那遥远星核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丝?又或者,是那浩瀚星力海洋中,分出了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纯粹到极致的“净化”与“洞察”的意蕴,沿着那共鸣的联系,如同最温柔的光流,缓缓流淌而下,汇入了陈默的眉心印记之中。

霎时间,陈默的感知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他依旧闭着眼,但黑暗不再绝对。以他自身为中心,一幅幅模糊却关键的“能量脉络图”,如同水底倒影般,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清晰。

他“看”到了。看到了这无底洞窟庞大而复杂的立体结构,看到了那些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此刻正被阵法强行驱动、汩汩流淌着漆黑阴煞的地下水脉与天然孔道。看到了阵法本身——那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符文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蛛网般,有着明显的主干与分支,能量在其中循环流转,强弱有别。几个能量汇聚最浓、符文最密集、且与地脉连接最深的节点,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在陈默的感知中格外醒目——那很可能就是阵法的核心枢纽或关键阵眼!

不仅如此,在这幅由星核赋予的“净化洞察”视野中,陈默还“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弥漫洞窟的黑雾中,那些翻滚的怨魂戾气,它们并非纯粹的能量,每一团都隐约残存着扭曲的痛苦面孔与破碎的记忆片段——有在此地被妖物吞噬的凡人,有互相残杀而死的小妖,甚至有更久远年代、上古时期陨落于此的某些存在的残念……地涌夫人竟是以这些枉死者的怨气为柴薪,催动阵法!

他看到了洞窟的某些区域,空间结构被阵法之力轻微扭曲、折叠,形成了天然的“鬼打墙”效果,看似笔直的通道实则通向死路,或绕回原处。

他还看到了,在高台下方不远处,地涌夫人正藏身于一处被阵法黑雾与幻象重重保护的岩穴之中,气息有些紊乱(被孙悟空所伤),却正掐动法诀,通过一面悬浮在她面前的、由某种黑色兽骨打磨而成的阵盘,遥控着整个九幽迷踪阵的运转。那蛇精、蜈蚣精、尸鬼老妪和鼠头妖将则分立在她四周,各自镇守一方,向阵盘注入妖力,同时警惕地望向高台方向。

“师父,大师兄,我‘看’到了!”陈默猛地睁开双眼,眸底似有极淡的星辉一闪而逝,语速急促却清晰,“此阵共有五个主要能量节点,分别对应五行阴煞方位,由那四个妖首及地涌夫人自身妖力结合地脉阴煞维持。其中,东北方那个节点(对应尸鬼老妪)与地脉连接最深,似乎是阵法的‘根’,也是怨魂戾气汇聚最浓之处;西南方那个节点(对应蛇精)能量流转最活跃,负责幻象与魔音;东南(蜈蚣精)主空间扰乱与毒障;西北(鼠头妖将)主阴雷地刺等实体攻击。地涌夫人居中调度,她的阵盘是总枢,连接所有节点。”

他将自己“看”到的能量脉络、节点位置、妖首分布快速说明。

孙悟空听得精神一振:“好小子!有你这双‘眼睛’,这破阵就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咱们先打哪个?”

玄奘沉吟道:“若欲破阵,需先断其根基,乱其调度。默儿所言东北方节点乃阵法之‘根’,若能先破之,可极大削弱阵法威力,动摇其余节点。然此处由那尸鬼老妪镇守,且怨魂戾气最重,凶险异常。”

“师父放心,那老鬼交给俺老孙!”孙悟空跃跃欲试,“管她什么尸气鬼气,俺老孙一棍下去,管教她灰飞烟灭!”

“不妥。”陈默摇头,指向识海中那幅能量图,“大师兄你看,那尸鬼老妪所在的节点,不仅与地脉连接深,更与洞窟中几处大型‘聚阴池’(可能是天然形成的阴煞穴眼,被妖物利用)有直接能量通道。你若强攻,她很可能引爆聚阴池中的浓缩阴煞,引发大范围阴煞反噬甚至地脉暴动,我们或许无碍,但这洞窟中可能还囚禁着一些未被完全炼化的生魂(他从能量图中看到了一些微弱的、被束缚的纯净灵光),还有师父……”

孙悟空眉头大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干等着?”

“或许……可以声东击西,调虎离山。”陈默目光闪动,一个新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大师兄,你的速度最快,攻击也最刚猛霸道。不如你佯装全力攻击西南方那个负责幻象魔音的节点(蛇精镇守),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此节点一旦遭受强力攻击,必然牵动整个阵法,地涌夫人和另外几个妖首的注意力势必被吸引过去。”

他继续道:“而我,则趁乱潜入,尝试切断东北方‘根’节点与那几个关键‘聚阴池’的能量联系,或者至少在其上打开一个缺口。我的寂灭道韵对这类阴煞怨气有一定克制,星核赋予的洞察也能让我更精准地找到关键连接点。一旦‘根’节点被削弱或干扰,阵法必然出现滞涩。届时,师父可以佛光普照,尝试超度净化那些被阵法驱动的怨魂戾气——此阵以怨气为柴,怨气一弱,阵法自溃!而大师兄你,则需在制造混乱的同时,时刻留意地涌夫人的动向,若有机会,直捣黄龙,夺取或破坏她那面控制阵盘!”

玄奘听罢,微微颔首:“此计甚善。悟空制造混乱,默儿釜底抽薪,老衲以佛法化解怨气,三者配合,层层递进。然默儿孤身潜入险地,危机重重,务必谨慎。”

孙悟空挠挠头:“听起来是比俺老孙闷头乱打强些。行,就这么办!师弟,你自个儿小心,那老鬼婆看着就邪性!”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周身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升腾!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恢复了些许的妖元与那不屈的战魂意志尽数灌入手中的斗战破天棍!棍身嗡鸣,暗金与混沌银辉交织的光芒瞬间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他手中诞生,将周围数十丈的黑雾都逼退、蒸发!

“地底的长虫!给俺老孙滚出来!”

一声怒吼,孙悟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虹,裹挟着令整个洞窟都震颤的恐怖威势,悍然扑向西南方向,蛇精镇守的阵法节点所在!人未至,那炽烈狂暴的棍风已然压得那片区域的黑雾剧烈翻滚,隐约露出后面一片由无数惨白兽骨堆砌而成的诡异祭坛,以及祭坛上盘踞的、已然现出半蛇原形、竖瞳中闪烁着惊怒之色的蛇精!

战斗,瞬间白热化!金铁交鸣、能量爆炸、妖物嘶吼、以及孙悟空那标志性的怒骂狂笑,如同惊雷般在西南角炸响,瞬间吸引了洞窟内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阵法压力!

几乎在孙悟空动手的同一瞬间,陈默动了。

他没有像孙悟空那样声势浩大。相反,他将寂灭道韵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飘忽、淡薄,仿佛要与周围的黑雾与阴影融为一体。眉心印记微光内敛,只保留着最基本的与星核的洞察共鸣。他如同一缕真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台,贴着洞窟边缘那些嶙峋怪石与倒塌建筑的阴影,向着东北方向疾行。

星核赋予的“净化洞察”视野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清晰“看”到阵法能量的流动脉络,提前避开那些能量湍流剧烈、容易触发警报或陷阱的区域。那些在黑雾中游弋、负责警戒的低级妖物或阴魂,往往还未察觉,陈默便已从它们感知的盲区掠过。

路途并非一帆风顺。即便有洞察视野,这被阵法强化的洞窟地形也复杂得令人发指。有些通道看似通畅,实则被空间折叠,踏入便会迷失;有些地面看似坚实,一脚下去却是吞噬一切的流沙阴穴;更有一些区域,怨魂戾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胶状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强烈的精神污染,陈默不得不耗费更多寂灭道韵去“沉淀”净化出一条窄路。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几处明显的“聚阴池”——那些是地脉阴煞自然汇聚的穴眼,被阵法引导放大,此刻如同沸腾的墨池,不断冒出森寒的气泡与扭曲的鬼脸。他能感觉到,这些池子与东北方那个“根”节点有着粗大而稳固的能量通道相连,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

越靠近东北节点,环境越发阴森可怖。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骨粉。岩壁上凝结着黑色的冰凌,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的怨气几乎凝成实体,化为一张张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面孔,在黑雾中沉沉浮浮。寻常修士至此,只怕不需攻击,心神便已被这无尽的绝望与怨恨侵蚀崩溃。

陈默紧守灵台,寂灭道韵形成的灰色护体光晕在怨气侵蚀下发出细密的“滋滋”声,不断变得稀薄,又被他持续注入法力维持。眉心印记传来微微刺痛,那是星核的净化洞察之力在与过度浓郁的污秽对抗。他额角青筋隐现,呼吸却保持平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终于,穿过一片由巨大兽骨搭建而成的、如同拱门般的诡异结构,陈默来到了东北节点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洞室,比主洞窟小得多,却更加阴森。洞室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铭刻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邪恶符文。坑洞中不断向上涌出浓郁的、几乎液化的漆黑阴煞与凄厉的怨魂,这些能量被洞顶一个倒悬的、同样刻满符文的骨制漏斗状法器吸收、转化,然后沿着几条粗大的、由符文锁链构成的能量通道,输送到阵法网络的各个部分。

这里,就是九幽迷踪阵的“根”,是地脉阴煞与万千怨气的汇聚转化之所!

而在那漆黑坑洞旁,尸鬼老妪正如一截枯木般矗立着。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干瘪如鸡爪的双手紧握着那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的一颗惨绿色宝石正幽幽发光,与坑洞中的能量流转同步呼应。她低垂着头,兜帽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在阴影中隐约闪烁,散发出冰冷、死寂、却又无比专注的气息。显然,她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这个关键节点的运转,并为整个阵法提供着最基础的阴煞与怨气支持。

孙悟空在西南方制造的巨大动静传来,洞室微微震颤。尸鬼老妪似乎有所感应,那两点猩红光芒波动了一下,但她并未移动,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白骨杖的角度,洞室上方的骨制法器微微转向,将更多能量通过特定通道输向西南方向,以加强那边的防御与反击。

陈默潜伏在洞室入口的阴影中,屏息凝神,仔细观察。星核视野下,节点内部能量的流转路径、关键连接点、以及那尸鬼老妪与节点之间的能量交互方式,都清晰可见。

“不能直接攻击她或坑洞,那样会引发阴煞暴动。”陈默心念急转,目光锁定了那几条连接坑洞与骨制法器的符文锁链能量通道,以及骨制法器本身与洞顶岩壁连接处的几个关键符文节点。

“切断或干扰这些输送通道,或者破坏那个转化法器的稳定性,就能暂时削弱甚至中断这个节点对阵法其他部分的能量供应!”

他悄然凝聚寂灭道韵于指尖,准备发动。

然而,就在陈默即将出手的刹那——

“桀桀桀……小虫子,藏得不错,可惜,逃不过老婆子的‘死魂感应’。”

尸鬼老妪那干涩嘶哑、仿佛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洞室中响起!

她并未抬头,但那两点猩红光芒,却已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陈默藏身的阴影!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身形毫不犹豫暴退!

几乎同时,尸鬼老妪手中白骨杖猛地一顿地面!

“嗡——!”

整个洞室的邪恶符文骤然亮起!那漆黑坑洞中,原本匀速涌出的阴煞怨气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猛然喷发!无数道粘稠如墨、夹杂着凄厉鬼哭的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陈默藏身之处扑卷而来!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死寂威压,瞬间降临,试图冻结陈默的动作与思维!

这老妖婆,竟然早已察觉!之前的专注,或许只是伪装,引他靠近!

危急关头,陈默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既然行迹已露,便唯有速战速决!

“寂灭——镇!”

他低喝一声,将凝聚已久的寂灭道韵不再隐藏,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飘忽隐匿,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边缘流转着微末星辉的灰色光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黑色气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具备强大“消解”与“沉淀”特性的墙壁,速度骤减,前端更是在与灰色光环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冰雪遇阳,开始消融、溃散!

然而,坑洞中涌出的阴煞怨气实在太过庞大,前赴后继。灰色光环虽然神异,但以陈默目前的修为,范围与强度都有限,只能暂时抵住正面的冲击,两侧和后方的黑色气流已然包抄而来!

与此同时,尸鬼老妪动了。她身形未动,但那根白骨杖顶端的惨绿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散发着浓烈尸毒与诅咒之力的绿光,如同毒蛇吐信,越过黑色气流的阻碍,悄无声息却又歹毒无比地射向陈默眉心!

这一击,阴险刁钻,直指神魂要害!若被击中,即便不死,也会神魂受污,任人宰割!

陈默面临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眉心那枚三钥印记,仿佛受到了生死危机的刺激,骤然光华大放!

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玉白、深蓝、幽蓝三色光芒同时流转、交融!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守护与镇封意志的气息,沛然勃发!

那激射而来的惨绿尸毒诅咒之光,在触及这三色光华的刹那,竟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尸鬼老妪第一次发出了惊疑不定的低呼:“这是……什么力量?!”

陈默自己也心中一震,但此刻无暇细究。印记异动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趁此机会,将原本用于防御的寂灭道韵猛地收回、凝聚,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灰蒙蒙中带着一点璀璨星辉的剑指,不再理会两侧包抄的黑色气流(相信三钥印记的余威尚能抵挡片刻),目光死死锁定头顶上方,那骨制法器与洞顶连接处的一个关键符文节点——在星核视野中,那里是能量流转的一个“枢纽”,相对脆弱,且一旦破坏,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破!”

剑指凌空点出!寂灭道韵与那一缕星辉净化之力融合,化作一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灰亮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命中了目标!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处符文节点应声而碎,连带着周围一小片符文网络瞬间黯淡、熄灭!

“呜——!!”

骨制法器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其吸收转化阴煞怨气的效率骤然下降,输出的能量也变得紊乱不稳!整个东北节点,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小辈!你敢!”尸鬼老妪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维持高人风范(虽然她也没什么风范),猩红目光爆闪,干枯的身躯竟如同鬼魅般飘起,挥舞着白骨杖,携带着滔天尸气与怨念,亲自向陈默扑来!她要将这个破坏节点的小虫子撕成碎片,用他的生魂来修补阵法!

陈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同时大喝道:“师父!就是现在!”

高台方向,一直闭目凝神、积蓄力量的玄奘法师,在陈默破坏节点、阵法出现滞涩的瞬间,骤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再无平日的温和悲悯,而是充满了如同古佛金身般的庄严、肃穆、以及大慈悲下的金刚怒目!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将手中那串跟随他十世轮回、浸润了无尽功德与信念的佛珠,高高举起。

不再低声诵念。而是以一种恢宏、浩大、响彻整个洞窟、甚至仿佛要穿透岩层直达地府的梵音,朗声诵出《金刚经》中的无上心咒:

“唵!齿临!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嗡!班匝萨埵吽!”

每吐一字,他身上的金色佛光便炽烈一分!当最后一声“吽”字真言出口时,玄奘周身佛光已然如同实质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降临地底的鎏金佛陀,光芒万丈,驱邪破暗!

以他为中心,纯净、浩大、充满解脱与慈悲愿力的金色佛光,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又如同初升朝阳喷薄而出的光辉,一圈圈、一浪浪,无可阻挡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佛光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浓郁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雾,如同春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退散!

那些在黑雾中沉浮、哀嚎、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怨魂面孔,在被佛光照耀的瞬间,狰狞扭曲的神色猛然僵住。那纯粹而温暖的解脱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抚慰,涤荡着它们被污染、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破灵性。许多面孔上,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是一丝恍惚的明悟,最后,化作了感激与安宁。它们的身影在佛光中逐渐变得透明、纯净,最终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向上飘散,脱离了这无边的苦海与束缚。

“南无阿弥陀佛……”

“谢谢……谢谢大师……”

“我……我终于可以……走了……”

隐约的、充满解脱与感激的意念,随着光尘的飘散,回荡在渐渐清明的洞窟中。

九幽迷踪阵,以怨气为柴。怨气被超度净化,阵法便如同失去了燃料的火焰,威力骤减!那些黑色的符文链条光芒急速黯淡,能量流动变得断断续续,空间扭曲的效果开始消退,魔音、幻象、阴雷毒障的强度也大幅下降!

“不——!我的大阵!我的怨魂!”地涌夫人惊怒到极点的尖叫从她藏身的岩穴中传来,充满了痛惜与不敢置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阵法的控制力在飞速流失!

而就在玄奘佛光普照、净化怨气,阵法动摇的这最关键时刻——

一直在西南方向与蛇精激战、制造巨大动静的孙悟空,骤然爆发出了他全部的、压抑已久的战意与力量!

“妖妇!纳命来!”

他竟完全不顾身后蛇精拼死袭来的毒牙与分水刺(已被佛光削弱大半),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折向,直扑地涌夫人藏身的岩穴!目标明确——她身前那面控制整个阵法的黑色骨制阵盘!

地涌夫人正因阵法被破、怨魂被超度而心神剧震,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孙悟空瞬间欺近身前!

“死猴子!你!”地涌夫人花容失色,仓促间挥袖打出一道粉红色的、带着浓烈淫邪媚惑之气的光障,同时伸手急抓阵盘,想要将其收起或转移。

“给俺老孙——碎!”

孙悟空眼中金焰燃烧到了极致,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被这妖妇算计的憋屈,尽数灌注于这一棍之中!斗战破天棍挟带着粉碎星辰、破灭万法的意志,无视了那粉红光障(在触及棍风的瞬间便溃散),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了那面黑色骨制阵盘之上!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清脆、都要刺耳、仿佛什么东西被从根源上碾碎的爆响!

那面凝聚了地涌夫人大量心血、以秘法炼制、作为九幽迷踪阵总枢的黑色骨制阵盘,在斗战破天棍这含怒一击下,连带着其下方的岩石地面,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狂暴的棍力甚至透入地下,将周围数丈内的岩层都震成了齑粉!

阵盘一碎,本就因怨气被超度而摇摇欲坠的九幽迷踪阵,彻底失去了核心控制与协调。剩余的阵法符文如同断线的风筝,光芒彻底熄灭,能量流紊乱四散。笼罩洞窟的浓稠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稀薄,露出了洞窟原本的、虽然依旧阴森却不再诡异莫名的景象。

洞窟各处,残余的小妖看到阵破、佛光普照、大王(地涌夫人)的阵盘都被砸碎,又见孙悟空如同杀神般立在当场,哪里还有战意?发一声喊,纷纷丢盔弃甲,向着各个未被堵塞的通道亡命逃窜。那蛇精、蜈蚣精见大势已去,也各自虚晃一招,化作妖风钻入地缝或孔洞,逃之夭夭。唯有那尸鬼老妪,因节点被陈默破坏,反噬受伤,又被玄奘佛光近距离照耀,周身尸气怨念如同滚汤泼雪般消融,发出凄厉惨嚎,最终在白骨杖崩碎、自身被净化佛光彻底笼罩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地涌夫人因阵盘被毁,心神相连之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她怨毒无比地瞪了孙悟空一眼,又瞥了一眼远处佛光收敛、却宝相庄严的玄奘,以及正从东北方向赶回的陈默,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不走恐性命难保。

“孙悟空!坏我好事!此仇必报!”她尖啸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粉红色的烟雾,不再维持人形,而是现出部分原形——一只通体雪白、却生着金色鼻尖、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巨鼠虚影,裹着粉烟,就要往最近的一条细小孔道钻去,施展她最擅长的地遁之术逃离!

“想跑?没那么容易!”孙悟空岂能容她逃脱,抡起棍子就要拦截。

然而,就在地涌夫人所化的粉烟即将没入孔道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孔道深处,毫无征兆地,涌出了一股极其晦涩、深沉、冰冷,仿佛沉淀了万古污秽与绝望的……暗红色气息!

这气息与之前九幽迷踪阵的阴煞怨气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本质,带着一种陈默极为熟悉、却又更加深邃可怕的“污染”与“侵蚀”意蕴!

地涌夫人的粉烟与这暗红气息一接触,顿时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什么东西?!不——!!!”

那尖叫戛然而止。

粉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暗红气息吞噬、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地涌夫人那凄厉的惨叫,也被那孔道深处无边的黑暗与死寂所吞没。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孙悟空扑到孔道前,只看到那暗红气息在吞噬了地涌夫人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孔道深处,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孔道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腐朽与不祥余韵。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悟空收起棍子,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孔道。

陈默此时也已赶到玄奘身边,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脸色骤变,眉心印记传来剧烈的警示悸动!

这股暗红气息……与千童镇血骨魔神身上的污秽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难道这无底洞深处,不仅仅藏着金鼻白毛老鼠精,还隐藏着与上古污秽相关的、更可怕的秘密?地涌夫人的突然消失,是被这污秽气息吞噬了,还是……被“召唤”走了?

玄奘也走了过来,望着那幽深的孔道,眉头深锁,手中的佛珠微微发热。他低诵一声佛号,缓缓道:“此间妖氛虽暂清,然深渊之下,恐有更大魔障潜藏。非我等眼下所能深究。悟空,默儿,此地不宜久留,速寻出路,离开为上。”

孙悟空虽然不甘,但也知道那孔道深处的东西透着诡异,师父师弟状态也未完全恢复,遂点头道:“师父说的是。这耗子洞七拐八绕,俺老孙刚才打斗时,好像看到有条向上的通道没被完全堵死,应该是通往地面。咱们这就走!”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了地涌夫人的孔道,将那暗红气息的特征与感觉深深记在心底。他知道,这或许又是一个关键的线索,指向西行路上更深、更黑暗的阴影。

三人不再耽搁,由孙悟空引路,陈默以星核视野辅助辨识相对稳固的路径,玄奘以残余佛光照亮前路,快速离开了这充满血腥、怨气与未解之谜的无底洞窟。

当他们终于从一个隐蔽在山崖裂隙中的出口钻出,重见天日时,已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下方那片险恶的“乱石嶂”,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不祥的红纱。

回首望去,那深不见底的地穴入口,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大地沉默的伤疤,又像是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静静地、森然地,隐藏在山石的阴影里。

师徒三人稍作休整,辨明方向,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途。只是每个人的心头,都因这无底洞中的遭遇,尤其是那最后出现的诡异暗红气息,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前路漫漫,魔障重重。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