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腕上的金纹，橙红交缠，像块烧烫的铁片贴在皮肤上。它不再跳警告，但也没安静下来，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提醒我——麻烦还没完。
萧临渊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颗从协议管理者那儿抢来的光球。它现在不发光了，温温的，像个刚煮熟的鸡蛋。她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先开口。
“走吧。”我说，“再不露个脸，人家该以为咱们打完收工跑路了。”
她说：“嗯。”
星际议会换了地方。原来的会场太小，挤不下这么多文明代表。新场地是个环形大殿，顶上悬着一圈星图，每颗星星都标着名字。地球的位置被挪到了正中央，底下还垫了个发光底座，亮得晃眼。
我小声嘀咕：“这排面……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萧临渊看了我一眼：“你刚才复制青铜片的时候，可没嫌排面大。”
“那能一样吗？”我瞪她，“那是为了留证据，这是为了摆谱。”
她嘴角动了动，没反驳。我知道她心里也觉得挺新鲜，就是不肯承认。
我们走到主台前，其他代表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碳基联盟来了个长触须的家伙，站在角落一动不动，像根晾衣杆。还有几个悬浮在半空的光团，说是他们本体太大，只能投影分身过来。
我清了清嗓子，打开随身携带的投影仪——还是墨非亲手改装的那台，外壳上还贴着“小心静电”的纸条。
画面一闪，放出一段视频。
是那天我们伪造数据包时塞进去的内容：边关士兵临死前说的话，老工匠刻的蒸汽机图纸，小孩画的飞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曾经冲垮了协议管理者的逻辑墙。
全场静了几秒。
一个声音响起：“这就是你们的‘武器’？”
“不是武器。”我关掉投影，“是我们为什么不该被删掉的理由。”
萧临渊接过话：“如果要立规矩，那就从说实话开始。谁帮过我们，谁袖手旁观，系统里都有记录。现在，我把这些数据公开。”
她抬手，把那颗光球放进了会议中枢的插槽。
一瞬间，空中浮现出无数条信号轨迹，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有的线细得快看不见，那是弱小文明发来的支援；有的粗壮发亮，来自高等种族的直接干预。
地球被这些线围着，像一颗被丝线缠住的珠子。
“你们想设仲裁庭？”萧临渊看向几位主张监管的代表，“可以。但请先回答——你们愿意把自己的战斗记录也放上来对质吗？”
没人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碳基联盟的那位终于动了。他的触须轻轻晃了晃，发出一阵类似吹笛子的声音。
翻译器蹦出字来：“我们……同意结盟。但按母星律法，不能随意交出文明密钥。”
我点点头，伸手打开了复制空间的权限界面，只开了一瞬。
里面堆满了东西：北漠部落的弓箭设计图、工部新造的火药配方、西境传来的织布机模型，甚至还有几盒我没吃完的巧克力。
“看清楚了？”我说，“这里面有你们给我们的技术，也有我们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我不藏，也不怕你们拿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根“晾衣杆”缓缓伸出手，一道蓝光注入契约核心。
签成了。
其他人陆续跟进。每加入一个文明，全息屏上的光带就多一条。最后十二道光带围成环，把地球稳稳托在中间。
标识出来了：一颗蓝色星球，被十二道流光环绕，像王冠上的宝石。
我小声问萧临渊：“你说以后小学生课本会不会印这个？”
她低声道：“恐怕还得写进科举题里。”
我笑出声。
仪式结束前，最后一项流程是确认领导机制。
主持人问：“联盟核心由谁担任？”
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推选一个委员会，或者搞轮值主席。结果萧临渊站起来，直接说：“两个人。”
所有目光转向我们。
她看着我：“一个负责对外联络，一个统筹内部事务。林妙和我，共同执掌。”
我愣了一下：“等等，这事儿你提前怎么不说一声？”
“现场表决更快。”她淡淡道，“省得有人背后扯皮。”
投票开始。
赞成票刷刷往上跳，几乎满票通过。只有两个代表弃权，理由是“还需观察人类稳定性”。
我翻了个白眼：“合着我还得自证没疯？”
贝塔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蹲在后台一根柱子顶上，爪子举着个小设备，嘀嘀咕咕：“直播信号稳定，弹幕炸了！都在问女帝和林妙是不是要成亲！”
我没理他。
签字环节到了。我拿起笔——其实是支能量笔，能在契约晶板上留下不可篡改的印记。
刚落笔，手腕猛地一热。
金纹又闪了，这次颜色变了，不再是橙红，而是透出一点银光。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
【“文明缔造者”权限已解锁】
【可访问跨维度通讯频道】
【提示：有未读消息来自“第零纪元守望者”】
我手指顿住。
萧临渊察觉不对，靠近问：“怎么了？”
“没事。”我把界面压下去，“就是系统又开始发神经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
她没看我，而是面向全场，声音清晰：“这个联盟，不该由一人执掌，也不该由一国独享。”
她顿了顿：“它属于每一个拒绝被定义的文明。”
掌声响起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点凉。
“那就由我们两个麻烦精。”我轻声说，“一起管吧。”
她没松手，也没回应，但掌心微微用了点力。
贝塔在后面嗷了一声：“家人们！看到没？牵手实锤了！礼物刷起来啊！”
我真想把他从柱子上踹下来。
签约仪式结束后，代表们开始自由交流。碳基联盟那位走过来，递了个金属匣子。
“第一批工程师下周抵达。”他说，“负责搭建星间通讯中继站。”
我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谢了。”我说，“回头我让厨房准备点辣菜，你们能吃辣吗？”
他触须抖了抖：“我们……尝试点燃空气。”
“行，那改天整火锅。”
正说着，手腕又抽了一下。
我拉开袖子一看，金纹正在闪动，频率很规律，像在接收什么信号。
我试着点开那个未读消息。
加载条走了三分之一，突然卡住。
屏幕边缘冒出一行小字：
【信息源位于高维夹层】
【解码需消耗精神力50%】
【是否继续？】
我犹豫了一秒，按下了确认。
加载继续。
进度到百分之八十时，萧临渊的手搭上了我的肩。
“别硬撑。”她说。
“就差一点。”我咬牙。
九十五……
九十八……
图像开始浮现——是一段影像，模糊，晃动，像是用什么古老设备拍的。
画面里有个背影，穿着类似现代冲锋衣的衣服，站在一片废墟前。她抬起手，似乎在操作什么东西。
下一秒，镜头剧烈晃动，传来一声闷响。
影像中断。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人转过头的一瞬间。
我看清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