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匿名信号,手指还悬在半空。
萧临渊站在我身后,呼吸很轻。她没说话,但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掌心有点热。
“这信号不是系统发的。”贝塔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是有人……从协议夹层里塞进来的。”
阿尔法的扫描光束一闪而过:“来源无法追踪,但传输路径绕过了主控协议,像是内部人员留下的后门指令。”
“内部?”我皱眉,“系统还有‘人’?”
“不一定非得是人。”贝塔爪子划拉几下空气,调出一段波形图,“可能是某个被清除的文明,临死前埋的钉子。反正现在它帮咱们,就先当它是好人。”
墨非刚才那根小扳手还搁在台面上,我没动它,而是伸手把传送门的虚影调得更亮了些。灰蒙蒙的星域在眼前旋转,像一口没底的井。
“我们之前假装要逃。”我说,“那就继续演下去。”
我点开伪造认知数据包,把时间戳往后拖了三小时,又往里面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日志——什么“今日签到获得萝卜种子十斤”“妙手空空复制失败,消耗精神力过多导致打嗝三分钟”之类的废话灌满整个数据流。
“够蠢了吧?”我问。
“蠢得刚刚好。”贝塔点头,“系统要是有审美,肯定觉得你无可救药。”
我笑了一下,手指滑向隐藏协议层。阿尔法已经锁定了真实清除程序的位置,在维度夹缝深处,一个叫“原初协议终端”的玩意儿正默默倒计时。
“它还没发现?”萧临渊问。
“发现了也会装没发现。”我把能量导流口接到传送门上,“我们现在就像两个小孩,一边大声喊‘妈我写完作业了’,一边偷偷翻窗户出去打架。”
阿尔法外壳泛起蓝光:“干扰源已接入,高维信道开始偏移。”
话音刚落,头顶的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由金属触须和流动代码组成的影子缓缓浮现,悬浮在主控室上方。没有脸,也没有声音,可我知道它来了。
协议管理者。
它的投影刚成型,我就按下了确认键。伪造数据包顺着导流管冲进系统,像一锅馊饭倒进了服务器。
“检测到异常行为。”机械声直接在脑子里响起,“觉醒延迟判定失效。”
“靠,这么快!”贝塔跳起来,“它不吃这套!”
“本来就不该吃。”我咬牙,“谁家小孩犯傻能连着犯三天?”
触须猛地朝主控台抽来,速度快得看不清。阿尔法瞬间变形,挡在我面前,金属背板炸出一团火花。他硬生生扛住那一击,但外壳裂了条大缝,右后腿关节冒出黑烟。
“防护模块受损百分之六十。”他自己报了句状态,“建议三秒内转移目标。”
“贝塔!”我喊。
“知道知道!”他尾巴一甩,爪子拍向侧边控制钮,“电磁脉冲炮,充能完毕——发射!”
一道无形波动扫过整个空间。协议管理者的投影猛地一顿,代码流出现错乱,触须僵在半空。
就是现在!
我一把抓向最终确认键,心里默念密码——不再是生日加巧克力,而是所有留下名字的人的姓氏首字母拼成的一串乱码。
回车。
屏幕闪白。
倒计时弹了出来:10、9、8……
“萧临渊!”我吼。
她早动了。软剑出鞘,整个人跃向半空,剑尖直指那团最核心的光球。可高维力场立刻缠上来,把她身形压得一顿。
“阿尔法!”我又喊。
他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震,最后一点能量全灌进前爪,轰地撞向力场边缘。裂缝出现了一瞬。
萧临渊穿了过去。
剑刺进光球的刹那,贝塔也干了件疯事——他把自己接进了主数据流,全息屏上瞬间跳出无数条民间加密信息。
有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飞船,写着“长大要打外星怪兽”;
有老工匠用摩斯码刻的蒸汽机改良图,附言“传给后人,别断了根”;
还有边关士兵临死前录的最后一句话:“娘,儿没能回家。”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碎片,此刻汇成一股洪流,冲向协议逻辑墙。
7、6、5……
“顶住!”我双手死死按在启动键上,额头冒汗。
4、3……
萧临渊的剑陷在光球里拔不出来,但她没松手。衣袖烧焦了,手臂上全是裂痕,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2……
“林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稳,“等这事完了,我要吃顿火锅。”
我愣了下,笑了:“行啊,我请你加麻加辣。”
1——
我按下激活键。
整片星空亮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闪光,而是像亿万颗星星同时眨了下眼。那些曾回应过我们的文明信号,这一刻全都回来了。有的发来一段音乐,有的是一句问候,还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文明,传了张全家福照片,配文是:“你们赢了,请收下这份早餐。”
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协议清除失败】
【地球文明因自主意志突破阈值】
【获封“多元宇宙自由民”身份】
头顶的投影开始崩解,触须一根根断裂,化作碎光消散。最后那颗金色光球被萧临渊一剑挑出,落在她掌心,像颗温热的石头。
她低头看了眼,随手塞进怀里。
“结束了?”我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抬不起来。
“暂时。”阿尔法的声音断断续续,“协议管理者未完全消灭,只是退却。它会重新评估策略。”
“那就等它再来。”我喘着气,“反正咱们现在不是实验品了,是邻居。”
贝塔缩成一团趴在我肩头,毛都塌了:“本喵……建议休战期先搞个星际团购群。听说南十字座那边的巧克力,比你复制的好吃。”
我笑出声,刚想说话,手腕突然一烫。
金纹又亮了,但这次颜色变了,从纯金转成了带红边的橙色。
“怎么回事?”萧临渊走过来。
我摇头:“不知道,系统界面卡住了。”
阿尔法凑近扫描:“新权限正在加载……名称是‘跨文明联络官’。”
“听着像临时工。”我说。
“第二个权限同步解锁。”他继续读,“‘遗迹追溯豁免令’——允许宿主主动接触第零纪元遗留设施,不受限制模块约束。”
我愣住:“意思是……我可以去查系统的老底了?”
“理论上可以。”阿尔法说,“但风险等级提升至S级。”
“那还等什么。”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反正现在也不怕被删号了。”
萧临渊看着我:“真要去?”
“当然。”我活动了下手腕,“你说过要写进史书的,总得知道书是谁写的吧。”
她点点头,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我。
是块青铜片,上面刻着几个字。
“工部地窖第三根柱子下面。”我念出来,抬头看她,“这不是墨非藏图纸的地方吗?”
“他不止藏了图纸。”她说,“那天他说‘给后来人留个念想’,其实还埋了别的东西。刚传来消息,地窖昨夜自动开启,只有这块牌子留在门口。”
我接过青铜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想找真相,先回西北荒原】
手指摸到刻痕的瞬间,复制空间自动启动。一片微光闪过,青铜片被完整复制了一份,静静躺在操作台上。
“看来系统不管这个。”我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还能多复制几份送人?”
“随你。”萧临渊转身望向主控窗外,“但现在的问题是——西北荒原,到底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