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主控室的门，冷光打在脸上。墨非正趴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把模拟推演调出来。”我说。
他没抬头，按下了确认。全息投影嗡地展开，蓝色的数据流突然被一道黑线撕裂。那黑线迅速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几秒内就把整个地球文明的信息吞了个干净。
“三秒。”墨非声音发干，“从存在到彻底抹除，只需要三秒。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没人说话。卫青锋站在门口，铁甲还没卸，手一直握着剑柄。他盯着投影看了很久，忽然往前一步，金属靴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末将愿率三千死士，直捣其源！”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墙上，“哪怕进不去，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等死的羔羊！”
我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这法子太莽，可偏偏是条路。高维控制中心在哪都不知道，冲过去就是送命。可要是不冲，等人家动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手腕突然一热。
【叮！签到成功！获得：跨维度传送门（一次性）】
眼前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门，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星域，看不清尽头。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
【抉择触发：A. 启动传送门逃离 b. 激活系统限制模块对抗】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墨非猛地抬头：“能走？那还等什么！带着火种走，总比全灭强！”
卫青锋立刻反驳：“逃？那是认输！大衍王朝立国三百载，没一个皇帝是逃出来的！”
“我不是皇帝。”我小声说，“我也不是要当英雄。”
可这话出口，连我自己都不信。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西北荒原，不是观测站，也不是晶片和代码。是昨天食堂里那个小姑娘递给我一碗热汤时笑的样子，是阿尔法默默帮我修好耳机的下午，是贝塔顶着猫脸一本正经说“本喵建议你别作死”的蠢样。
他们要是没了，谁还记得我来过？
我盯着选项，手指悬在空中。选A，至少能活几个；选b，可能所有人一起完蛋。可要是跑了，下一个被盯上的文明，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莫名其妙就成了实验品？
萧临渊就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她没穿龙袍，只披了件深色长袍，脚步很轻。走到我身边，也没看屏幕，直接伸手抓住我的手，按在了启动键上。
她的掌心有点凉，但力气很大。
“这一次，我们一起选。”她说。
我没动。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墨非咽了口唾沫：“陛下……这可不是儿戏。要是激活限制模块，系统反噬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林姑娘。”
“我知道。”萧临渊终于开口，“但她不是一个人在扛。大衍在，我在，所有愿意留下的人都在。”
卫青锋咧了下嘴：“末将这条命，早就是朝廷的了。”
我低头看那扇门。灰蒙蒙的，像是通往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那里安全，安静，没有战争，也没有系统警告。
可也没有烟火气。
“你说……”我忽然问萧临渊，“如果我们走了，他们会放过这片宇宙吗？”
她没回答。
我知道她答不了。
墨非的手慢慢放下了。他坐回椅子上，盯着那道被吞噬的数据流看了好久，忽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扳手，在操作台边缘磕了一下。
“我把新式蒸汽机图纸刻进青铜板了。”他说，“藏在工部地窖第三根柱子下面。要是真没了，也算给后来人留个念想。”
卫青锋摘下腰间令牌，扔到台上：“我部精锐名录已传入军阁密档，随时可启。”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眼前的选项。
A是生路，b是死局。可好像，又都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往下压了一点。
“我不走。”我说，“但也不硬拼。”
萧临渊侧头看我。
“我们骗它。”我笑了笑，“系统不是要合规终端吗？那就让它以为我们在听话。可该查的查，该动的动，一步不少。”
“怎么骗？”
“装傻。”我眨了眨眼，“就像上次复制巧克力，明明能多拿十块，我就只拿三块，让它觉得我安分守己。”
墨非愣了下，忽然笑了：“您这是……养蛊反噬啊。”
“差不多。”我收回手，又轻轻拍了下启动键，“门先不打开。但我们得准备好，什么时候能用，什么时候不能用。”
萧临渊点点头：“那就等信号。”
“什么信号？”
“当所有人的名字，都能堂堂正正写进史书的时候。”她看着我，“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实验体，而是作为……人。”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啊。”我说，“那咱们就再演一回。”
我转过身，面向主控台。手指在虚拟面板上滑动，调出隐藏协议层。自保程序还在运行，金纹泛着微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先从西北荒原开始。”我说，“上次掉落的残片里有段坐标，虽然被加密了，但频率特征和第零纪元的观测站一致。”
墨非立刻凑过来：“我能破解信号伪装，做个假应答包，让系统以为我们在例行检测。”
“好。”我点头，“卫将军，你去准备敢死队名单，但不要集结，等命令。”
“明白。”他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别真去送死。我要的是威慑，不是牺牲。”
他回头，嘴角扬了扬：“那得看敌人怕不怕死人。”
我懒得理他，继续操作界面。传送门虚影在我面前缓缓旋转，像一道未闭合的伤口。我没有关闭它，也没有启动。
就这么晾着。
反正系统爱看就看吧。
我看向萧临渊：“你怕吗？”
她反问：“你呢？”
“怕。”我说，“怕得要死。可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
她伸手，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腕。
金纹微微发烫。
“那就做到底。”她说。
我点点头，手指重新落在启动键上。这次没犹豫，直接输入了预备指令。一串代码跳出来，是通往限制模块深层的路径。
需要权限验证。
我闭上眼，默念密码——那是我第一天签到时，随手设的生日加“chocolate”。
回车。
加载条缓慢推进。
百分之十。
墨非盯着屏幕：“能量波动正常，没触发警报。”
百分之三十。
卫青锋站在门口，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百分之六十。
萧临渊站到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百分之九十。
突然，手腕剧烈一震。
金纹由金转黑，又迅速恢复。系统提示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我没看内容。
因为加载条走到了尽头。
界面上跳出两个新选项：
【c. 注入伪造认知数据，伪装觉醒延迟】
【d. 反向接入协议底层，定位清除程序源头】
我看了眼萧临渊。
她点了下头。
我抬起手，准备按下c。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备用频道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一条匿名信号自动解码，浮现在角落：
【别信表面路径。真正的清除程序，从来不在明面协议里。】
我愣住。
再刷新，信号已消失。
可那行字，清清楚楚印在屏幕上。
我转头看向萧临渊。
她脸色变了。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