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蹲下身。
茎秆笔直,高度及膝。叶片确实是羽状复叶,虽然现在不是开花季节,但枝头还残留着一些干枯的豆荚状果壳。
林墨的心跳加快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药锄——这是特意准备的,锄头小,柄短,适合挖药。
开始挖。
动作很小心,很慢。怕伤到根。
熊哥也凑过来,屏住呼吸看着。黑豹似乎也明白发现了重要东西,安静地蹲坐在一旁,耳朵竖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开。
露出了根。
当完整的根系呈现在眼前时,连不太懂药材的熊哥也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家伙!”
这根黄芪,主根粗壮,呈圆柱形,长度足有半臂之长。表皮呈淡棕黄色,相对光滑,皱纹很浅。林墨用手轻轻掰了一下,根体质地坚硬,却带着韧性,不易折断。
他用指甲掐开一点皮。
里面是鲜明的淡黄色,粉性极足。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豆腥气,夹杂着特有的药香。
“熊哥,”林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这品相。”
他把黄芪举起来:“条粗长,皱纹少,皮黄内白,粉性足。这绝对是上了年份的野生正品!药力肯定差不了!”
熊哥搓着大手,满脸红光:“太好了林子!这黑瞎子岭真是块宝地!刚进来就弄到这么好的黄芪!看来给苏叔找药,有指望了!”
林墨小心翼翼地将黄芪用油纸包好,放进行囊的特定隔层——那里专门放药材,用油纸隔开,防潮。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望向眼前更加深邃、也更加神秘的密林,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株野生黄芪,不仅是一味药材,更是这莽莽山林给予他们的第一个明确馈赠。它仿佛在说:这深山里,确实藏着你们需要的东西。
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
但此刻,初战告捷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已经彻底驱散了严寒和疲惫。
“走,熊哥,黑豹!”林墨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明天,再往更深里走!”
黑豹仿佛听懂了,“汪”地应了一声,再次精神抖擞地冲到了前面。
密林寻踪,已然初现峥嵘。
而更多的奇迹与危险,正隐藏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日头像颗没煮熟的鸡蛋黄,软塌塌的,一点劲儿都没有。它挂在天上,看着挺大,可没啥温度,照在身上跟没照一样。才过晌午没多久,它就急着往下溜,好像这黑瞎子岭是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它待着难受。
西边群山的脊梁像一排巨大的牙齿,一口就把日头给吞了。最后那一抹昏黄的光,被无情地抽走,像谁拉灭了电闸,“唰”地一下,全黑了。
不是那种慢慢黑,是突然黑。刚才还能看见树影,能看见地上的枯叶,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一转眼,全没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温度“嗖”地就降下来了。
前一刻还只是冷,现在是真的寒。那冷气像有生命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往衣服里渗。呵出的白气变得更浓,一团一团的,在脸前飘着,久久不散。要是站久了,胡茬上、眉毛上、甚至眼睫毛上,都会结一层细细的白霜。
风起来了。
不大,不是那种“呜呜”刮的狂风。是细风,丝丝缕缕的,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无孔不入。棉袄再厚,它也能找到缝隙钻进去,刺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林子,”熊哥搓着脸,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响,“不能再往前走了,得赶紧找个窝!”
他的脸冻得有些发木,搓了半天才有点知觉。手也僵了,手指头弯起来都费劲。
黑豹也不跑了。这狗通人性,知道天黑了危险。它紧紧跟在两人脚边,厚实的黑毛上沾了些冰晶,在微弱的雪光里闪闪发亮。它不时抖擞一下身体,冰晶“噗噗”地往下掉。
林墨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儿,像棵扎根的老树,一动不动。眼睛眯起来,像鹰一样扫视四周。
脑子里,那些老猎人传授的经验,还有他自己这些年进山摸索出来的门道,飞快地转着。
找营地,有讲究。
背风——北风最刺骨,得找个能挡风的地方。
近水——人离不开水,牲畜也离不开。但也不能太近,太近了潮气重,还可能有野兽来喝水。
有柴禾——没火,在这地方干靠着过夜就是找死。
还得地势稍高——低洼处潮,容易积水,万一晚上下雪,容易被埋。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处地方。
那是块巨大的岩壁,像一堵天然的墙,直上直下的,得有十几米高。岩壁前面,是片缓坡,地势相对开阔,不长什么大树,只有些灌木和枯草。旁边不远处,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是条小溪,还没完全封冻。
背风,近水,有柴禾,地势也合适。
“就这儿了!”林墨拍板。
定了地方,立刻动手。
俩人一狗,像三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熊哥卸下行囊,抽出那把开山刀——刀身乌黑,刀刃雪亮,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他开始清理地面。
不是随便划拉两下就行。得把枯枝、落叶、碎石都清干净,露出底下相对干燥的冻土。这样睡上去才舒服。
熊哥力气大,干活也利索。开山刀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唰唰”几刀,一片空地就清理出来了。枯枝被砍断,落叶被扫到一边,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冻土,硬邦邦的,像水泥地。
林墨负责找柴禾。
这活儿有讲究。不能捡地上的枯枝——那些被雪埋过,被雨淋过,潮,不好烧。得找那些枯死了但还站着的树,或者倒在地上但没挨着地的树枝。这些木头相对干燥。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哪棵树死了,哪根枝子能用,一眼就看出来。
柴刀在手,“咔嚓咔嚓”,一根根粗细不等的柴禾被砍下来。细的像手指头,是引火用的;中的像胳膊,是烧火用的;粗的像大腿,是压火用的——夜里得留火种,不能让它灭了。
很快,柴禾堆成了一座小山。
黑豹也没闲着。
它在营地周围转圈,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这是在标记领地——狗有自己的方式,用气味告诉别的野兽:这地方有主了,别来。
它耳朵竖着,像两个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声音。风声,水声,枯枝断裂声……都逃不过它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