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汤姆双臂肌肉隆起,用力一拉绳索。
“啪!”清脆的断裂声在雨夜中响起。
捕鼠夹弹起,切断了固定保龄球的细线。
沉重的保龄球顺着倾斜的木板滚落,带着重力势能,精准地砸在下方的翘板上。
翘板另一端的翻毛皮靴被高高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踹中了卡车车轮下的千斤顶开关。
“嘎吱——”
滑轮组的钢索瞬间绷紧。十几吨重的废弃卡车失去了固定,在重力和滑轮的牵引下,顺着斜坡,犹如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轰隆隆地滑向公路中央。
斯特兰奇的视角里,世界只剩下疯狂摆动的雨刷器和模糊的前路。
就在他准备切入那个熟悉的急弯时,一堵庞大的金属墙壁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路面上,不知何时洒满了黑色的润滑油,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致命的光泽。
斯特兰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死死踩下刹车,双手疯狂地转动方向盘。
然而,轮胎在油污上完全失去了抓地力,刺耳的摩擦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紫色的兰博基尼彻底失控,像一个冰壶般在路面上滑行。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山谷。跑车的车头狠狠嵌进了卡车的侧面,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兰博基尼的车尾高高翘起。
车身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撞断了脆弱的护栏,带着一连串破碎的零件和玻璃渣,坠入了下方漆黑的山崖。
沃斯收起望远镜,打了个手势。
四人组顺着泥泞的山坡,迅速滑向谷底。
山崖底部,兰博基尼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车灯还在徒劳地闪烁,雨水浇在滚烫的引擎上,升腾起阵阵白烟。
沃斯走到驾驶座旁,用力拽开已经变形的车门。
斯特兰奇倒挂在座椅上,满脸是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双手被严重变形的仪表盘和方向盘死死夹住,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肌肉和神经被挤压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阿库娅,干活了。记住我说的,保命,废手。”沃斯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阿库娅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泛起柔和而圣洁的蓝色光芒。
“神圣治愈术!”
蓝光笼罩了斯特兰奇残破的身躯。他身上那些致命的内脏出血、肋骨断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手!注意手!别把神经接上了!”沃斯在一旁紧张地指挥。
阿库娅手忙脚乱地收敛魔力,刻意避开手部的精细神经末梢。由于操作过于生疏,加上沃斯的催促,她甚至把斯特兰奇手腕处的几根血管和神经接错位了。
碎裂的指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愈合了一半,留下了永久且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治疗结束。斯特兰奇的呼吸变得平稳,命保住了,但那双曾经能在显微镜下进行毫米级操作的手,彻底成了一团糟。
“搞定。走人。”沃斯检查了一下斯特兰奇的脉搏,满意地点点头。
清理现场的痕迹。汤姆以极快的速度把所有机关拆除打包,杰瑞拿着一把小扫帚,把他们留下的脚印全部扫除。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远处的公路上隐隐响起。
沃斯一行人融入了雨夜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急诊室的灯,亮得像永恒的白昼,将每一丝血腥和痛苦都照得无所遁形。
“车祸重伤,男性,三十八岁,身份确认,是史蒂芬·斯特兰奇医生!”
“血压80/40,心率140,多处开放性骨折,双手伤势最重!”
“准备气管插管!A型血!快!”
整个急诊中心,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克里斯汀·帕尔默冲在最前面,当她看到担架上那个血肉模糊、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男人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看着那双被扭曲的钢筋和碎玻璃贯穿的、曾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手,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别废话!送手术室!现在!”克里斯汀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所有相关科室的专家!骨科,神经科,血管科!所有人!立刻到三号手术室!”
“心胸外科呢?”有人问,“车祸可能导致了心脏挫伤!”
克里斯汀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胸外科今晚值班的主刀医生,只有一个。
伊森·汗。
三号手术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深海。
伊森站在手术台前,看着眼前这个几小时前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此刻,他就像一件破碎的瓷器,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各种管子和仪器,维持着他脆弱的生命。
“尺骨、桡骨粉碎性骨折,腕骨全毁了,掌骨断了七根。更麻烦的是神经和血管,几乎全部断裂、挫伤。”骨科专家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就算我们能把骨头拼回去,这双手,也废了。他再也不可能拿起手术刀了。”
伊森没有说话。他戴上显微镜,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那不是一双手,那是一片被战争蹂躏过的废墟。肌腱,血管,神经,像一团乱麻,混杂在碎骨和异物之间。
任何一个理智的医生,在看到这种伤势后,都会选择最简单、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清创,固定,然后截指或者植皮。保住手的外形,但放弃功能。
“我来试试。”伊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了下来。
“伊森,你疯了吗?”骨科专家看着他,“这根本不可能!光是吻合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就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而且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零,不等于没有。”伊森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准备显微器械。我要先重建血运,然后再修复神经。”
这是一场没有先例的、近乎疯狂的挑战。
接下来的十三个小时,伊森就像一个最偏执的钟表匠,试图修复一块被铁锤砸烂的、世界上最精密的怀表。
他在显微镜下,用比绣花针还要细的缝线,一根一根地,将那些断裂的血管、受损的神经,重新连接起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手术室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像一尊雕塑,始终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汗水湿透了他的三层手术服,但他浑然不觉。
他不是在拯救一个讨厌的同事。他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比斯特兰奇更强。
他只是一个医生。眼前躺着的,是一个病人。而这个病人的双手,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在那个阿富汗的山洞里,托尼·斯塔克告诉他,不要浪费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而他,也不想看到另一个天才,就这样,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里。
当最后一根神经被成功吻合,伊森直起身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感觉自己的腰,像是断掉了一样。他摘下显微镜,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幸好被身边的克里斯汀扶住。
“谢谢。”他轻声说。
克里斯汀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看着手术台上那双被缝合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手,又看了看伊森那张写满了极致疲惫的脸。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明明……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伊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因为,我是一个医生。”
斯特兰奇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映入眼帘的,是IcU病房纯白色的天花板,和克里斯汀那张写满担忧和憔悴的脸。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被厚厚的纱布和金属支架包裹着,像两只可笑的、笨拙的白色爪子。
“我的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克里斯汀的眼圈红了,她握住他的胳膊。“史蒂芬,你听我说。你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伊森医生……他为你做了十三个小时的手术。他尽力了。他保住了你的手,但是……”
“但是什么?”斯特兰奇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神经损伤太严重了。”克里斯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它们……它们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灵活了。你……你再也不能做手术了。”
轰。
斯特兰奇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能做手术。
这五个字,比任何死刑判决都更残忍。他的一切,他的荣耀,他的财富,他的自负,全都建立在那双曾经能创造奇迹的手上。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成了一个废人。
几天后,伊森来到了他的病房。他已经恢复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滚出去。”斯特兰奇看着他,眼神像一头受伤的、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伊森没有走。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平静地看着他。“你的手,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好。只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问题。”
“日常生活?”斯特兰奇笑了,那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怨毒。
“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看到我的手,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你这个伪君子!你终于把我从神坛上拉下来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救了你的命,史蒂芬。”伊森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至于你的神坛,那是你自己走上去的,也是你自己,亲手把它推倒的。”
他看着斯特兰奇那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的手,虽然不能再进行那么精密的手术了。但你的大脑,你的知识,还在。这个世界上,救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手术刀,只是其中之一。”
说完,伊森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斯特兰奇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伊森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他看着自己那双被固定住的、毫无用处的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无助的绝望。
他的人生,完了。
绝望的嘶吼声,穿透了病房的门板,在走廊里回荡。
大都会医院对面的高楼天台上,沃斯拿着望远镜看着病房窗户里发生的一幕,咬了一口手里的热狗,咀嚼了几下。
“至尊法师的修行,开始了。古一法师,你欠我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