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临见七皇子过来，很识趣地拱手告辞了。
东方玄走上前，语气沉重：“天工院看似一步登天，其实是众矢之的。里面派系盘根错节，比丹宗复杂十倍。你性子纯直，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语气软了几分：“再考虑考虑，行么？留在丹宗，或者……我可以替你另寻一处安稳的地方。”
莫观雪心中冷笑。
这厮在轮盘上动了手脚，现在又来劝她别去天工院，可惜她抓不到证据，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多谢七殿下关心。不过我能抽到那三样绝世难题，不正说明我运气特别好吗？您说呢，殿下？”
东方玄心头一紧：“……雪儿这话什么意思？轮盘抽取，全凭天意。”
“天意？”莫观雪弯了弯嘴角，“或许吧。对了，上次我说要为您炼些丹药，等我去天工院安顿好，便给您送去。”
东方玄不疑有他，反而心头一暖，可一想到天工院，眉头又皱了起来。
“天工院其中的利益纠缠，杀人不见血。皇室、宗门、世家、学院……关系错综复杂。你炼丹天赋虽高，但在那种地方，光会炼丹可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哪怕向太子请示，留在丹殿也比去天工院强。”
莫观雪心中微动。
东方玄毕竟是皇子，似乎真知道些天工院的内幕？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摇摇头：“多谢殿下提醒，我觉得天工院挺好的。毕竟我也很想进步，而不是留在丹宗，一辈子只能不停地炼丹。”
东方玄觉得她话里有话，还没琢磨明白，莫观雪已经行礼转身，裙摆轻扬，走得干脆。
回到芝兰峰，莫卿涯果然又备好了一桌酒菜。
徒弟一步登天进了天工院，她高兴坏了，饭桌上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多不容易。
酒一杯接一杯，莫卿涯喝得满脸通红，最后还不忘摆手叮嘱：“别、别给我喂醒酒丹啊……我就想醉这一回……”
莫观雪哭笑不得，只得将醉醺醺的师尊扶到床上躺好，收拾干净碗筷，才转身进了坤玄空间。
灵田里，千年份的药材已成熟。
她采收完毕，又撒下新一批种子。
忙完这些，她走向溪边。
她发现前辈似乎很喜欢在那儿钓鱼。
石灵果然在。
她依旧握着那根细竹鱼竿，侧影在阳光下里显得格外闲适。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轻轻笑了下：
“来了？恭喜小友，如今可是帝国正四品的参议了。”
莫观雪走到她身旁的石墩坐下：“多谢前辈。不过……这职位来得太突然了，我其实有点害怕。”
石灵目光仍落在水面上：“你这‘丹道参议’，说到底是太子一句话给的。他今天能给你，明天或许也能收走。”
莫观雪怔了怔：“历来不都是如此吗？皇权之下，赏罚升迁，本就凭上位者一言而定。”
“是么？”石灵这才转过头看她，眼色幽深，“如果有一天，你自己的力量强到不需要任何人赏，也不怕任何人收的时候，今天这份恩赐，你还害怕吗？”
莫观雪心头一震。
石灵笑了笑，语气缓下来：“我不是说权力不重要。而是提醒你，别被‘权力’二字框住了眼界。太子给你平台，你便借着这平台往上走，这没错。但走得再高，也别忘记，真正能让你站稳的，永远是你自己的实力。”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
“天工院是个好地方，那里能看到这世间最顶尖的功法、最隐秘的记载、最残酷的竞争。好好用它，但别被它用。”
莫观雪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前辈。”
石灵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等莫观雪离开后，石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书。
她慢慢翻开，目光扫过纸页，唇角轻轻一扬。
“又是这种……书本之外，触到世界核心的桥段。”
“才最有意思啊。”
……
三天后，莫观雪站在了天工院正门外。
琼楼玉宇，奢华异常。
这里进进出出的人非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有事要办”。
年轻的面孔不少，但修为普遍在六级以上，偶有七级青年天才走过，带起一阵灵力涟漪。
莫观雪的五级修为在这里格外显眼，引来好几道打量的目光。
“果然如师尊所说，这里是帝国真正的天才汇聚之地……”她心中微凛。
她定了定神，抬步往里走。
门楼内侧是个极大的广场，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莹白玉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正前方立着一座九层黑塔，塔尖没入云里，那就是天工院的主楼。
接引者领着莫观雪一段路，来到了一个叫“籍录司”的地方。
一名面容刻板的中年执事查看玉牌，淡淡道：“莫参议，你分至‘地部’。”
“天工院分天地玄黄四部，天部主规则制定与飞升事务，地部主功法丹道器符等实务研发，玄部主情报监察，黄部主资源后勤。”
他递过一枚令牌：“地部各司竞争激烈，好自为之。”
“多谢。”
又跟着接引者途中经过了“天部”区域，这里的殿宇森严，守卫竟然都是八级以上。
见莫观雪多打量了几眼，那接引者道：“太子殿下平日都在天部理事。”
莫观雪了然。
她来到天工院，太子却没再召见她，这说明在太子眼中，莫观雪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丹天才。
而在天工院，天才遍地都是。
地部丹道司是座独院。
推开厚重木门，先见一方露天院落。
院中央矗立一尊三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古老符文，地火从九窍涌出，炉温灼人。
两名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青衣小童，正一左一右守着炉眼，手法熟练地调节火势。
莫观雪脚步顿了顿。
这么小，就能来天工院这种地方辅助炼丹……身份必定尊贵。
不过她倒是没有傻乎乎地问出口。
穿过一道回廊，两人停在最里间的静室门口。
“李司主，新人莫参议到了。”接引者躬身道。
里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满墙都是书架，堆满了竹简和玉简。
静室内，一名白发随意绾起的老者正伏案翻阅一卷玉简。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似睡非睡，但目光扫过莫观雪时，却让她神魂微微一颤。
九级丹师。
“李司主。”她垂首行礼。
她来之前已经恶补过了关于天工院的各种人物关系。
李道真，丹道司司主，也是帝都炼丹世家当代家主的亲弟弟，痴迷丹道研究。
李道真摆摆手让引路者退下，打量莫观雪几眼：“太子破格提拔的那个？”
莫观雪恭敬行礼：“是，晚辈莫观雪。”
“听说你炼五品丹引了丹劫？”
“侥幸。”
李道真哼了一声：“运气也是实力。”
他随手扔给她一枚玉简：“地部规矩，丹道司近期任务，自己看。住处后院左厢，没事别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