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赛场四周,照明阵法和摇曳的烛火早已亮起。
东方宴的神色在烛火中明暗不定,他伸出手。
监考长老立刻躬身,将鬼面炼心丹小心翼翼捧上。
太子修长的手指捏起丹药,缓缓转动,仔细端详。
丹药表面游动的金色纹路,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足足过了十几息,太子才将丹药放回玉盘。
“丹纹化金,引动天劫。莫观雪的丹术,已臻化境,千年罕见。此丹的价值,远非寻常五品可比。孤,甚为钦佩。”
广场上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太子这话算是一锤定音了。
但是太子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赛程即法度,时限即铁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因为一人的绝世才华,就可以逾越规则,大赛的公正何在?帝国法度威严何在?”
“所以,”太子看向脸色发白的丹宁子,“超时部分所成的丹药,不予计分。丹宗主,宣布最终排名吧。”
话音落下,广场一片死寂。
许多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太子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规则。
没有人能挑战帝国的绝对威严。
丹宁子脸上闪过挣扎、惋惜、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拿起早已核算好的积分玉简。
“经最终核算,本届丹宗圣子选拔,综合积分排名如下——”
他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和分数。
莫观雪前两丹分数极高,但第三丹零分。
而青鸾峰宁临,三丹皆成,虽无超品那般惊世骇俗,却也稳扎稳打,全部在八道丹纹以上。
“……综合以上,本届圣子之位,由——青鸾峰,宁临夺得!”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又汇聚成一片。
宁临师兄的丹术确实也是年轻一代弟子中最为高超的,人缘也极好,所以,大家的祝贺也是诚心的。
宁临本人从弟子队列中走出,神色并无太多狂喜,反而异常凝重。
他先是对高台方向恭敬行礼,然后转身,面向莫观雪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一礼,胜过千言万语。
莫观雪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失落,很快就散去了。
前世,就是这位和善稳重的宁临师兄最终夺魁。
这一世,她用另一种方式震撼了全场,却依然与圣子之位擦肩而过。
也许,这就是某种天意。
又或许……圣子之位,从来就不是她重生归来的真正目标。
想通这点之后,莫观雪平静地向高台方向行礼,接受结果,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这份从容,反而更令人高看一眼。
“雪儿!”莫卿涯冲到徒弟身边,又是心疼又是骄傲,“雪儿,你做得够好了!咱不稀罕那虚名!走,回家!”
莫观雪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没事,师尊。”
高台上,东方玄僵硬地坐着,看着台下那对师徒。
不该是这样的。
他做手脚,是想让她受挫,想让她错失圣女之位,想让她回头依赖他。
可结果呢?她炼出了引动丹劫的超品丹药!连太子都用“千年罕见”来形容她!
“怎么回事,我不是重生了吗?难道,我是重生到了平行时空??”东方玄心中暗暗重复。
众人尚沉浸在圣子人选落定与超品丹药带来的震撼中,却见本该离席的太子仍端坐高台。
一时间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太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莫观雪身上。
“丹道之巅,从不止于一时胜负。今日你引动丹劫、炼出超品丹药,这份天资与实力,已远非一场宗门选拔所能衡量。”
他稍作停顿,广场上落针可闻。
“依照《帝国英才特擢令》,孤有权代帝国破格录用。”
“莫观雪,”东方晏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孤以监国太子之名,征召你入天工院,领‘丹道参议’之职,享四品京官俸禄,可查阅甲级以下典籍,并协理天下丹道英才考功事宜。”
“你,可愿接旨?”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天、天工院?!”
“丹道参议?!那不是能参与拟定丹殿考核规则、甚至影响各宗资源分配的职位吗?!”
“何止!天工院是什么地方?”
“直接跳过了宗门、跳过了各殿……一步登天啊这是!”
弟子们或许只知道天工院高高在上,但只有各峰长老和几位宗主,才真正明白这份征召的分量。
丹宗、符宗这些是培养人才、产出资源的宗门。
丹殿、符殿属于管理和执行层。
而天工院——那是帝国修行事务的最高决策机构!
天工院直接对皇帝负责,制定规则,管理所有殿级机构,甚至……掌握着飞升名额的分配!
这才是帝国真正的命脉所在!
一旁的莫卿涯心情复杂。
天工院啊,这起点比她这丹殿外务执事长老的终点还要高。
喜的是徒弟一步登天,忧的却是帝国权力斗争水深如渊,根本不是寻常技术人才能应付的。
她这个下级机构的长老,将来怕是连帮都帮不上忙。
莫观雪自己也愣住了。
天工院……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前世她到死也只是个散修炼丹师,连丹殿都没去过,更别说天工院。
太子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喊了一声:“前辈……”
坤玄星。
石灵不知何时又握起了那根细竹鱼竿,正闲闲望着水面倒映的外界光影。
见太子开口招揽,她嘴角轻扬,对着虚空轻声道:
“小友,这一步踏出去,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不过——高处虽寒,风景却也独好。”
莫观雪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心神,因石灵这句话骤然一定。
时神的意思是……赞同她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太子的目光,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蒙殿下抬爱。莫观雪,愿往。”
短短几个字,不卑不亢。
太子点了点头:“好。三日后,会有人接你入院。相关文书、印信,届时一并交付。”
说完,他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自离开了高台。
仪仗随之而动,簇拥着他远去。
直到太子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广场上凝固的气氛才猛地活了过来。
惊呼、议论、道贺……
宁临第一个走过来,郑重地拱手:“莫师妹……不,今后该称莫参议了。恭喜。”
他语气真诚,眼里没有嫉妒,只有佩服。
莫观雪还礼:“宁师兄客气,日后还望多指教。”
“雪儿……”
一旁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莫观雪转头,正对上东方玄那复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