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观雪睁开眼。
广场上的喧嚣再次涌入她的耳中。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闭目沉思了片刻。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片刻是整整三年。
莫观雪定了定神，伸手，掌心贴上丹炉。
丹火引燃，开始均匀地温热炉体。
高台上，东方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前世多少个深夜，他在修炼间隙抬眼，就能看到她在丹房里的侧影。
火光映着她的脸，掐着丹诀的手指翻飞如蝶，独特的韵律之美……
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不对。
东方玄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份从容与玄妙感更胜往昔，仿佛……如有神助。
此时，场下爆发出惊呼。
“那是……万年玄冰花？！”
“还有伏龙参！看那须子的长度，绝对是万年以上！”
只见莫观雪取出的，正是炼制黄泉再生丹所需的几味主药。
药材灵气氤氲，光华内敛，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识货之人的目光。
莫观雪对周围的惊呼充耳不闻。
她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中。
药材投入的时机、火候的转换、药液的融合……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半个时辰后，丹炉轻震，炉盖开启。
“九道丹纹！”近处的监考长老失声喊道。
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莫观雪没有停顿，立刻开始炼制第二种，三阳锻魂丹。
同样取出万年主药，同样行云流水的操作。
又一个时辰过去，第二枚丹药出炉。
依旧是圆满的九道丹纹，只是这次丹药呈赤金色，散发着纯阳的气息。
两枚丹药被监考长老取走，快步呈上高台。
各宗宗主传看品鉴，脸上都露出惊叹之色。
连一向严肃的御兽宗宗主都微微颔首：“此女对火候与药性的把控，已入化境。”
“基础扎实。”符宗宗主捻须补充。
丹宁子脸上有光，侧头对莫卿涯传音道：“莫师妹，你这徒弟真棒。”
莫卿涯没说话，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道身影上，脸上满是担忧。
两丹炼成，时间已经过去不少。
场下的议论风向开始转变。
“前两种都成了，还都是九纹……太厉害了！”
“但鬼面炼心丹怎么办？莫师姐会不会……放弃最后一种？”
“换成我我也放弃，前两种的分数已经够恐怖了，保住成果要紧。”
在或敬佩或惋惜的目光中，莫观雪缓缓吐出一口气，调匀呼吸。
此时意识中传来石灵的声音。
“小友，放心，鬼丹的气息本尊已经调整过了，和普通的并无不同。”
莫观雪彻底放下心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球。
场下弟子相互交流。
“那就是鬼丹？”
“好精纯的阴气……但怎么感觉和书上看到的不太一样？书上不是灰色的吗？”
高台上，识货的人更多。
丹宁子“咦”了一声，连始终平静的太子东方晏，目光都在那光球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过他们没有感应到这鬼丹气息有什么不对，顶多是颜色不同罢了。
莫观雪将异界鬼丹置于丹炉上方，又取出几种万年阴性辅药。
开炉，投药。
丹炉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紫色雾气从炉口溢出。
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浮动。
靠得近的弟子只觉得心神一晃，赶紧运转灵力固守心神。
“幻境自生……还未成丹就有如此异象？”器宗宗主喃喃道。
莫观雪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炉中。
一切步骤，都和她在空间里练习过的一模一样。
直到——
就在丹药即将彻底凝形的最后一刻。
“轰隆！！！”
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云层之中，暗紫色的电蛇狂乱游走，全部锁定了下方那尊小小的丹炉！
“什么情况？！”
“雷……雷劫？！”
“五品丹药引动丹劫？！开什么玩笑！！”
莫观雪自己也懵了一瞬。
丹劫？
在空间里练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怎么在比赛场地就出现了？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坤玄空间实际上是时神的地盘，隔绝天地，丹劫自然不会触发。
但此刻，是在下界。
“咔嚓！！！”
第一道雷霆，足有水桶粗细，悍然劈下！
赛场四周的防护阵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幕。
雷霆撞击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被削弱了大半的雷光依旧穿透下来，狠狠劈在丹炉上！
丹炉炉身剧震。
莫观雪浑身一麻，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死死咬住牙关，神识死死锁住炉内那枚即将成型的丹药。
“第二道！又来了！！”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中，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连劈落！
防护阵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莫观雪站在雷光中心，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她控火的法诀却没有丝毫变形。
终于，第三道雷劫的余威散去。
丹炉的盖子，被一股气浪冲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丹香，席卷全场！
有人看到心底最恐惧的画面，有人沉入不愿醒来的美梦，有人则直面了某个纠缠已久的心结……
足足三息之后，幻象才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再看向场中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一枚暗紫色的丹药，正静静悬浮在丹炉上方。
监考长老快步走过去。
他颤抖着手，用特制的玉盘接过那枚丹药，仔细感知。
几息之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狂喜。
“丹、丹纹化金！法则自蕴！这……这是超品！超越九纹的至高品质！！！”
随着长老这句话，广场上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抽气声。
“超品？！”
“五品丹药还能达到超品品质？假的吧！”
高台上，各宗宗主的表情各异。
符宗宗主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捏碎；阵宗宗主直接往前踏了一步。
丹宁子更是目光灼灼，像是想立刻抢过来研究。
莫卿涯则完全忘了反应，呆呆地看着场中的徒弟，眼泪流了下来。
东方玄坐在那里，表情复杂。
就在这时，负责计时的长老硬着头皮，小步快跑到高台前方，对着太子深深一揖：
“启禀殿下……莫观雪炼制第三丹，引动丹劫，耗时过长……已、已超出规定时限……足足半个时辰。”
广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从丹药，移到了高台中央，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年轻帝国继承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