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去大半,只留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徐浪半趴在病床上,腰间缠绕的绷带边缘,隐约渗出一小片暗红的血渍,在白纱布上格外刺目。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郭叔叔,我这身子不方便,没法起来招呼您,您多包涵。”
“小浪,快别这么说!”
郭海生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徐浪这副模样,尤其是那绷带上刺眼的血迹,心头猛地一揪,来之前电话里听说的“没有生命危险”所带来的些许宽慰瞬间荡然无存。
这伤势,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他连忙按住徐浪没受伤的肩头,声音都带着后怕的颤意。
“你躺着别动!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会......”
他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血迹,仿佛能透过绷带看到下面狰狞的伤口。
徐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层无奈而苦涩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
“郭叔叔,说实话,我也糊涂。警方那边初步排查了公园,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案子......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说话间,目光瞥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赵医生。
赵医生会意,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微笑,对郭海生点了点头:“郭先生,你们先聊,我正好要去查房。”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并细心地将门虚掩上。
等脚步声远去,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徐浪稍稍侧了侧头,确保自己的声音既能被郭海生听清,又不会传出太远:
“我私下琢磨,最有可能的......还是跟吴达明那伙人有关。”
他眉头微蹙,语气沉重。
“您也知道,吴达明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三教九流,无法无天的主儿多了去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我自己,是怕他还有漏网之鱼藏在江陵、南唐这些地方,万一转头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郭海生听得脸色发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吴达明是何许人,更清楚那些亡命徒的狠辣。
徐浪这话,正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徐浪“身边的人”之一?
看到郭海生眼中闪过的慌乱,徐浪话锋悄然一转,带着深深的感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说起来......方叔叔真是神了。半个月前,他就铁口直断,说我月底必有‘血光之灾’。我当时......唉,还真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郭叔叔您从港城回来,不也安然无恙吗?现在想想,真是悔不当初。要是当初信了方叔叔的话,昨天说什么也不该出门......”
“血光之灾”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郭海生记忆中那扇被他刻意锁紧、不愿回顾的门。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对方中骏近乎迷信的敬畏。
港城那段被囚禁的经历,是他回来后绝口不提的秘密,一来怕家人担心,二来觉得丢人,三来......更是忌惮那个绑架者的警告。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心虚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小浪,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再瞒下去,真对不起你这声‘郭叔叔’,也对不起你替我挡......唉!”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悻悻然。
“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郭叔叔放心,我嘴巴严实得很。”徐浪目光诚恳,保证道。
郭海生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在徐浪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回忆恐惧时的微颤:
“我到了港城那天,开头还挺顺当。可后来......就被一伙人给绑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
“那些人手里都有‘硬家伙’!个个眼神凶得能吃人,一看就是沾过血的狠角色。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哪敢乱动?”
“他们把我,还有一块去的宁博伟宁老板,直接押到郊区一个破仓库里。我被关了整整两天!要不是......要不是方大师留的那个锦囊......”
他摸了摸胸口,仿佛那里还藏着救命符。
“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代在港城,回不来了!”
徐浪适时地露出惊讶与后怕交织的神情,追问道:
“那宁老板呢?他也跟您一样被放出来了?”
“唉!”
郭海生摇摇头,脸上忧色更重。
“回来前那几天,我还试着打过几次电话,想问问宁老板的情况。可他公司里的人,不是说他出差了,就是好几天没见人影了。依我看......八成......八成还被人扣着呢!”
他神经质地又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秘闻分享的紧张感。
“小浪,我打算......待会就去找方大师,请他再看看。可我这冒冒失失去拜访,人家大师日理万机,未必有空搭理我。你看......能不能请文轩帮帮忙,牵个线?”
“郭叔叔这话见外了。”徐浪立刻道,“我这就给文轩打电话,让他帮忙联系方叔叔。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郭海生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神色,那是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神秘力量的盲目信赖。
港城那场无妄之灾,彻底击碎了他对自身运道的信心,对方中骏的“铁口直断”已然奉若神明。
徐浪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只要接下来方中骏稍加点拨,甚至故弄玄虚一番,郭海生怕是再也不敢轻易踏足港城那片“是非之地”了。
爱财固然是人之常情,但在性命攸关的恐惧面前,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
安抚好郭海生,并让他先去附近酒店安顿下来等待消息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徐浪趴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意,摸出大哥大,拨通了方文轩的电话。
事情比预想的更顺利——方中骏此刻恰好在方家做客。
省去了中间传话的麻烦,徐浪直接在电话里和方中骏沟通起来。
“......方叔叔,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我这‘血光之灾’算是应验得彻彻底底。”
徐浪苦笑着,话里却带着敬佩。
“可您说的那位‘贵人’......不知何时才能驾到?我这心里,可还悬着呢。”
电话那头,方中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悠远,带着几分玄妙的意味:
“天机不可尽泄,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略作沉吟,笑道。
“该来的,时机到了自然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亦是徒劳。小浪,你且安心静养,耐心等待便是。相信不久之后,你命中的‘贵人’,自会出现。”
“那我就借方叔叔吉言,老老实实趴在这儿,等着我的‘贵人’来救命了。”徐浪玩笑道。
方中骏在电话那头也笑了几声,随即语气转为正事:
“好了,先说眼前。你那位郭叔叔的事,我已知晓。是不是只要让他别再整天惦记港城的楼市,我用什么法子都行?”
“当然。”徐浪回答得干脆,“方叔叔,您放手施为便是,具体用什么‘法子’,全凭您的心意和判断,我绝不干涉。”
“好。”
挂断电话,徐浪将大哥大放到枕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还夹杂着一丝对郭海生即将面临“深刻教诲”的幸灾乐祸。
方中骏出手,效果恐怕比十个人苦口婆心地劝说要强上百倍。
“一个人趴在这儿傻笑什么呢?”
轻柔的嗔怪声伴着淡淡的馨香传来。
杨静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清爽的棉质连衣裙,裙摆下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
走到床边坐下时,裙裾微微上提,大腿根部那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温润诱人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