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繁星传媒。
墨染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刚坐下，椅子还没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闻云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少爷，《激战》首日票房出来了。”
墨染靠在椅背上，看他一眼。“多少？”
闻云把报表往他桌上一放，手指点在那个被荧光笔圈起来的数字上。墨染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慢慢抬了起来。
“一千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搁在2013年8月16号，不是那种能让媒体连夜赶头条的爆炸成绩，但对于一部没有大Ip傍身、没有顶流坐镇、题材还是写实搏击的片子来说，足够让所有在暑期档尾巴上鏖战的同行侧目。闻云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他把同档期其他影片的数据写在旁边，几部好莱坞大片的次周票房正在逐日萎缩，被《激战》一口咬下了不小的份额。
“上座率比同档期所有片子都高。”闻云用手指点点屏幕，“豆瓣开分七点八，微博上口碑发酵得很快。‘拳拳到肉’‘年度最爽搏击片’‘张佳辉演技封神’，这几个标签已经在热门话题榜上挂了小半天了。”
墨染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表，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林朝先的片子，值这个数。”
“值，当然值。”闻云把报表翻到第二页，上面是各大院线发来的沟通函汇总，“王似丛那边动作最快，今天一早就把旺达的排片从百分之三十八提到了百分之四十二。其他几条院线也在跟着加场，照这个势头，首周票房能往五千万冲。”
墨染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五千万？”
辛越玲端着平板电脑走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本手写账本—。她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收益测算表。
“首日一千一百八十万，上座率领先，排片在加。”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去掉院线分成、宣发成本摊销，按目前趋势，最迟第三周就能进纯利润区间。”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墨染，嘴角浮起一丝很浅的弧度。
“少爷，当初有人说宣发预算要省着花？”
墨染嘴角抽了一下。“越玲，您这账本上是不是专门有一页记我说过的话？”
“不止一页。”辛越玲面无表情地把平板翻到下一页。
十分钟后，繁星会议室。
闻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激光笔的红点落在第一页ppt上。《激战》首日数据被拆解成七八个指标：票房、上座率、场均人次、口碑指数、社交媒体声量，每一项旁边都标着预期值和实际值的对比。红色箭头全部朝上。
“《激战》的首日数据验证了一件事：观众不是只吃大片。”闻云翻到下一页，屏幕上跳出《激战》的受众画像分析图，“三十五个城市、一百二十家影院的抽样问卷显示，百分之六十七的观众选择《激战》的原因是‘口碑推荐’和‘题材稀缺’，只有百分之十二是因为‘演员阵容’。这个比例在暑期档所有在映影片里是最极端的。”
他停了一下，激光笔在手里转了个方向。
“这说明什么？说明好内容的驱动力，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已经可以跟明星阵容和Ip效应掰手腕了。”
闻云翻到下一页。ppt上跳出一行标题：《天才枪手》国庆档宣发方案。
“《激战》是别人的片子，少爷。”闻云的声音从兴奋切换回了专业，“它验证了一个道理，但这个道理能不能在我们自己的战场上兑现，得看接下来这四十天我们怎么打。”
他点开下一页。屏幕上铺开一份密密麻麻的排期表，从九月中旬到十月中旬，每一周的宣发动作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硬广投放覆盖全国前三百家影院，重点城市商业区户外大屏同步上画。票补策略分两阶段，预售期重点补贴首周场次，用低票价拉动首日上座率，目标是把首日上座率顶到百分之四十以上。路演排期从九月二十号开始，全国十城，墨染亲自带队，重点城市的媒体专访已经陆续在排。”
他的激光笔移到排期表右下角一块被红色虚线框起来的部分。
“点映。提前两周，在北上广深加成都、武汉六个城市做两轮点映。第一轮限量，每城两场，请媒体和影评人。第二轮放开，每城五场，面向普通观众。用点映口碑发酵反推排片。”
他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
“《神都龙王》的首日排片保底百分之四十以上。我们在排片上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唯一的变数，就是口碑能不能在开画之前抢跑。”
辛越玲站起来，平板电脑端在手里。她没有用ppt，直接把一张收益测算表投到了屏幕上。
“宣发总预算四千六百万。硬广一千八，票补一千五，路演和点映六百万，新媒体和物料七百万。”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每一项数字都被放大，“资金来源三块：繁星自有流动资金两千万，墨总个人追加一千五百万，剩余缺口用墨志生先生五亿授信额度中的第一笔拆借填补。授信协议上周已经完成第一笔资金交割，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下浮百分之十。”
她把平板放下，看着墨染。
“墨总，花钱我不心疼。但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四千六百万砸下去，国庆七天票房要过两亿才能回本。两亿以下，这笔账就是亏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拍。两亿。这个数字意味着《天才枪手》必须在《神都龙王》的排片压制下，硬生生从国庆档的蛋糕上切下五分之一。
墨染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投影屏幕上扫过，然后落在闻云手里的激光笔上。他伸出手。
“笔给我。”
闻云把激光笔递过去。墨染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红点落在点映计划那一栏上。
“点映场次翻倍。”
闻云愣了一下。“少爷——”
“第一轮媒体场不变。第二轮，”墨染的激光笔在六个城市之间快速移动，“北上广深武成，每城不是五场，是十场。同时增加二线城市点映。提前三周，不是两周。”
陈轩从座位上直起身子。“提前三周点映，口碑如果好，当然能提前发酵。但如果口碑不及预期——”
“没有如果。”墨染转过身，在幕布上投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红色光斑，“《天才枪手》拿了戛纳评审团最佳影片。这个奖不是花钱买的。点映就是把这面旗提前插出去，让所有还在观望的院线经理、还在犹豫的观众，提前看到这面旗。”
他把激光笔放在桌上。
“《神都龙王》的排片优势靠的是华亿的院线关系和明星阵容。我们在排片上从一开始就被压制。提前三周把口碑打出去，让院线经理在排国庆档的时候，不是‘要不要排《天才枪手》’，而是‘不排《天才枪手》观众会骂’。”
闻云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排期表，然后拿起笔，在点映那一栏重新标注。
“提前三周，第二轮每城十五场。”他写完后抬起头，“少爷，这个方案我执行。但风险我要说在前面——点映口碑发酵是双刃剑。效果好，排片会被推上去。效果差，等于提前宣布失败。”
墨染看着他。“你信不信这片子？”
闻云没说话。
“我问你，”墨染走到他面前，“你看过成片。你信不信这片子？”
闻云看着他。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投影仪风扇的低频嗡鸣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信。”闻云说。就一个字。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