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闻云还追在身后念叨点映场地的事。
“少爷，深圳那边有两个影城在抢首轮点映的名额，都托关系找到我这儿来了，你看......”
墨染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杨蜜发来的微信。
她对着电视拍的，屏幕里张佳辉和彭于言正扭打在笼子里，汗水和血飙了满屏。照片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上映两天了。某人说带我去看，某人是不是忘了。”
墨染盯着那条消息，嘴角的弧度缓慢地扩大，他看向闻云：“今晚不加班了。”
闻云看着墨染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杨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花坛边上，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墨染的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把口罩往下拽了拽。
“你怎么才下来。”
“闻云追着我说点映场地的事。”墨染发动车子，“你口罩不错。”
“防狗仔专用。”杨蜜把口罩摘下来塞进包里，又从包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转头看他，“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
墨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样更显眼。”
“那你去跟狗仔说别拍我。”
“我说了也不算啊。”
杨蜜翻了个白眼。
旺达影城在cbd最核心的位置，王似丛给他们留的是VIp厅最角落的两个位置。两个人摸黑进去的时候，片头广告已经放了一半，杨蜜抱着爆米花桶，墨染端着两杯可乐，猫着腰摸到座位上。
银幕暗下来。《激战》的片头字幕开始滚动。
杨蜜看着银幕，嘴里叼着半颗爆米花，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张佳辉练得真狠，这肌肉感觉像是p上去似的，一看就是真练过。”
墨染点头：“九个月。体脂率从十九降到五。”
杨蜜把爆米花嚼完，侧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投资人。”
银幕上彭于言开始和对手缠斗。近景镜头跟着他在笼子里快速移动，，汗水被灯光打得亮晶晶的。
杨蜜凑到他耳边。“彭于言这身材练得真好。”
墨染斜眼看她。“你现在是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身材好？”
“人家这是艺术赏析。”杨蜜一脸坦然，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我跟彭于言拍过戏的。他本人比银幕上还帅。”
“哦。”
“当年拍《初恋这件小事》，那时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时间过得好快呀！”
墨染没好气地捏了捏杨蜜的小脸：“你才几岁呀，就开始伤春悲秋？”
杨蜜的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说彭于言对我来说是不是一份曾经放在面前的爱情？”
墨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拿起可乐灌了一口，然后转头看着杨蜜。
“怎么滴，跟我觉得委屈了？”
杨蜜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姐姐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会嫌弃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银幕，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差不多的客观事实。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银幕上又给了彭于言一个近景。
这次是正面，从腹部往上推，腹肌、胸肌、肩膀、锁骨，一格一格地往上走，最后停在彭于言的脸上。他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神很亮，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杨蜜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身材，”她把爆米花桶放在旁边的扶手上，用只有墨染能听到的声音说，“女人看了都流口水。”
墨染侧过头看她。
杨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看他的胸肌，他的腹肌，他的——”
她没说完。
墨染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寸。
“你现在使劲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一字一顿，“今晚我让你流的不是口水。”
杨蜜的耳朵瞬间红了。
“……流氓。”
她伸出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隔着牛仔裤几乎感觉不到。掐完之后她的手停在他膝盖上，没挪开。
墨染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住。他把她整个手包在掌心，放在自己膝盖上。
后半场电影，杨蜜安静多了。安静得不正常。以前看电影嘴都不带停的，现在居然能十几分钟不说一句话。
张佳辉被锁喉那场戏，银幕上的脸从正常肤色憋到通红再到发紫，整个影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墨染能感觉到杨蜜的手攥紧了一下——握着他的那只手，用力攥了一下。他转头看她，她正盯着银幕，嘴唇紧紧抿着。这个镜头他知道拍了七遍，每一条张佳辉都从头到尾演完，林朝先喊卡之后蹲在地上喘好几分钟。
银幕上张佳辉终于挣脱了锁喉，反手一拳砸在对手脸上。整个影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蜜松开攥紧的手，在他手指上轻轻捏了一下。
“说真的，”她侧过头，声音里没了刚才逗他的那股利落劲儿，“张佳辉这个角色比彭于言难演。彭于言那个角色只要够拼命就够了，张佳辉这个要演出那种被打碎又拼起来的感觉。”
墨染看着她。“杨老师看得很认真嘛。”
“废话，我也是演员。”她又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惩罚他说了句多余的话。
散场灯亮的时候，杨蜜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重新戴上口罩。两个人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走出影厅，走廊里的冷气打在身上，杨蜜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说真的，林朝先拍得真好。”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是认真的，“张佳辉那场笼斗，我看着都觉得疼。”
墨染看了她一眼。“你眼光还挺毒。”
“你以为我只看得懂彭于言的腹肌？”
“原来你也看了别的。”
杨蜜抬起腿要踹他，墨染侧身一闪躲开了。她踢了个空，差点没站稳。墨染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就着他手臂的力道才站稳了。
墨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片子最难得的地方不是打得狠，是林朝先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更衣室那场戏，换我去剪，可能也会把配乐拿掉。人在最难受的时候是不需要音乐的。”
杨蜜抬头看他。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紧张吗？”
墨染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激战》。是《天才枪手》。他沉默了一拍，然后说：“紧张。但林朝先的片子能靠口碑撕开口子，我们的也能。良心这个东西永远不会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