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前厅。
今日上京城最大的三家牙行管事,每家各挑了十个符合要求的丫头,来了将军府。
三十个丫头,齐齐立在厅中,垂首敛目。
穆管家这会正领着三位牙行管事去了秦钊那边,想让秦钊再核查下各个丫头的底细。
再者,若是一会儿自己小姐有相中留下的,这些丫头便要重新同将军府签订卖身契。
管事们一走,前厅里站得笔直的小丫头们,便都渐渐放松下来,不复先前拘谨。
她们辰时便来了,已等了许久,腿都站麻了,这会儿见管事的不在,几个稍大些的,便忍不住低私语起来。
“我的天,这位将军府的小姐,竟这般能睡,这都日上三竿了,竟还未起身呢。”
“谁知道呢,听说府里就她一个主子,规矩自然也就松些了。”
很快,一旁立刻有个丫头又接了话:“这哪是松啊,这简直就是没规矩啊。”
“诶,其实也不奇怪,将军府这位小主子,早先我便听说过,听说以前她心系雍王殿下,不知为何,后来圣上又把她赐婚给了萧世子。”
“萧世子?就是那个杀神世子?我听说,他以前受了伤,伤的挺重的,好像伤了身子,后来姜家大小姐便跟他退婚了。”
“哎呀,你别提那老早的事了,萧世子根本没事,都是旁人乱嚼舌根。”
“那姜家大小姐听信谣言,当初跟萧世子退了婚,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穆海棠和锦绣站在门外,默默的当那个吃瓜群主,关键吃的还是自己的瓜。
锦绣气不过,想要进去教训那几个嚼舌根的丫头,却被穆海棠一把拉住。
她将手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锦绣这才悻悻地收住了脚,没再往里进。
两人继续立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没片刻功夫,穆海棠就见穆管家领着几位牙行管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钊。
“小姐,您来了。”穆管家垂首,语气恭敬。
穆海棠轻应了一声:“嗯。”
厅内众人听见动静,吓得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穆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引路:“小姐,人都在里头候着,您进去瞧瞧,看看可有合您心意的。”
几人进了大厅,穆海棠径直落座上位。
她目光扫过厅中,落在方才嚼舌根的几个丫头身上,对着说她没规矩的那个丫头道:“你是从谁家出来的?还真是,不懂规矩。”
穆海棠故意把规矩二字加重,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方才什么都听见了。
那丫头闻言瞬间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接了句话,竟然被主子听了去。
“问你话呢,你是哪家出来的?” 穆海棠冷着脸,又问了一遍。
小丫头愣是不敢应声,头垂得几乎抵着胸口,明眼人都能瞧见她身子抖得厉害。
穆海棠勾唇扯出一抹冷笑,语气寒了几分:“怎么,哑巴了?我不过问你从前是哪家的丫头,你倒连话都不敢说了?”
“我就是想知道知道,出来当差,不知道妄议主子的下场吗?”
“我劝你,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然祸从口出,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穆海棠话音刚落,就见锦绣上前,伸出手指着方才那几个嚼舌头的丫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走吧,我们将军府用不起你们这些个尊卑不分的。”
穆管家示意牙行管事,那人立刻上前,带着方才那几人出去了。
“小姐,您挑吧。”穆管家让小丫头们重新站好,供穆海棠挑选。
穆海棠收了冷意,缓缓抬眼看向剩下的丫头。
这一看,就瞧见人群里,站着个比所有丫头都高了不止一头的丫头。
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许是方才他站在边上,她进来时并未注意,这会那几个丫头走了,他顶替了方才几人的位置,这才让他显得格外突兀。
穆海棠站起身,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高马大的大丫头。
离近了,穆海棠更觉得她高,可以说,一般男人都没有她高,长得吗,只能说中规中矩,样貌并不出挑。
“你多大?”穆海棠是真的有些好奇,很想问问她是吃了什么,竟长这么高?
丫头低着头恭声回了句:“回小姐,奴婢今年十七了。”
“哦,十七了?” 她干笑两声,问道:“那倒真是不小了,之前在别的府里当过差吗?”
“没有的,小姐。”
“奴婢生来就比别的孩子高大,三岁就高出旁人一截,五岁时,爹娘嫌我吃得多费粮,便把我卖了。”
“我去的那户人家,一看我那么能吃,二话没说,就又把我给卖了。”
“后来,半路上我生了病,那人牙子想也没想就把我这个赔钱货给扔了。”
“我命大,没死成。”
“那之后我就一路苦熬,跟着个杂耍班子混了两年,帮着做些杂活混口饭吃。
可我饭量越来越大,班主嫌我累赘,便把我赶了出来。”
“我走投无路下,只能去码头扮成男人搬货,这一搬就是两年。”
“后来有一日下大雨,淋透了衣裳,码头的人知道我是女子后,便时不时有人欺负我,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便离开了码头。”
“那阵子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熬了大半年,才遇上一队米商,跟着他们的车队搬货,这才算又有了活路。”
穆海棠一听,这大丫头的身世竟然这么苦,顿时心软了几分。
在古代,女子本就没有什么地位,竟只因饭量大,就被爹娘狠心卖掉,何其可悲。
穆海棠缓了语气,轻声问:“听你这般说,你本该是喜欢无拘无束过活的,怎的反倒想进府里当丫头了?”
丫头一听,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穆海棠会问这种问题。
低着的眸子,在眼圈里转了转,声音瞬间哽咽:“小姐,奴婢今年十七了,前日送米时,有个米行老板瞧上了我,非要逼我给他做续弦,还说奴婢个子大,娶回去还能帮着他干活。”
“他都五十了,我实在不愿,又怕他不肯放过我。”
“牙行有个伙计,是我同乡,知道我的难处后,说将军府正在挑丫头,我若能进将军府当差,那人便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了。”
“小姐,求您就留下我吧。”
“我能干活,有的是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