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儿,又想着她方才说的自己那凄惨的身世。
惨,真是惨,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的惨,简直就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要不是她真长的人高马大,异于常人,她都觉得她那凄惨的身世是按话本子编的。
此时别说穆海棠了,就连锦绣听的都红了眼眶,心想:这姐姐的命,也太苦了点。······
她忍不住拽了拽穆海棠的衣袖,朝她耳语道:“小姐,她命也太苦了,要不就留下她吧?”
穆海棠点点头,又看了看这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大丫头,捏了捏他的肩膀,只能说,壮,不是一般的壮。
呵呵,就冲他这么壮实,该是没撒谎。
这一看,就是没少干力气活,这给自己练的跟金刚芭比似的。
如果萧景渊要是在,八成会戳着穆海棠的头道:“你长没长脑子,一身肌肉和她撒没撒谎有关系吗?”
呃,行吧行吧,她回身冲穆管家笑道:“那就留下她吧。”
“呵呵,一样的银子,买个身量壮实的,按斤算都划算,她一人顶得上两个寻常丫头,太值了。”
穆海棠的话一出,穆管家自然是欣然应下,连连称好。
随后便看着那几个牙行管事道:“这丫头是哪家牙行送来的啊?我们小姐挑中了,一会儿便同我们府里的秦先生过身契,拿银子即可。”
牙行管事刚要应声,就听一道声音传来:“我不同意。”
众人闻声转头,便见任天野朝着穆海棠跑了过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那张比女子还美的脸,配上他那有些稚嫩的眼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似以前妖里妖气,反倒风骨周正,像极了古卷里走出来的绝世美男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绝世美男,像是没了骨头,堆在那可怜巴巴的拽着穆海棠的衣袖道:“海棠,你与其可怜她,还不如可怜可怜我,我比他惨多了。”
“你买我吧,我也有的是力气,她能干的活,我都能干,我最是听你的话,你知道的。”
穆海棠见众人都在瞧着她,她有些尴尬的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无奈道:“你怎么又偷偷跑来了,上官哥哥知道怕是又要找你。”
“头上的伤好了?”穆海棠还不忘看看他的头。
任天野特意低下身子,放她看他头上的伤:“昨日上了药便好了,不流血了,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以前我日日都挨打,比这伤的重多了,早就习惯了。”
“还有我今日没瞎跑,我带了阿吉一起,他同我一起来的。”
“哦。”穆海棠瞧着院子门口站的阿吉,也放下心,小声同他道:“你站在一旁等我,等会儿我挑好了人,再送你回去。”
“不,我不许你买别人。”任天野直起身,小声哭诉道:“海棠,你别买她,你买我吧。“
“我从小姨娘就不要我了,我爹喝醉了酒就打我,下人更是不拿我当人,谁都能欺负我。······”
“呜呜呜——我每日都吃不饱饭,夏日里,下人给我送来的都是馊饭,冬日里,馊饭里还混着冰碴子······”
“海棠,你知道的,我爹昨日还派人来抓我,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住在药铺,那里整日都是一股子苦药汤子味儿,都快把我熏傻了。”
“再说,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意思在药铺里日日吃白食,既然你家缺人手,为何不能买我?我愿意到将军府卖身为奴,你就买下我吧。”
呼延烈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大男人,哭的好像是死了爹似的,他强忍住一脚踹飞他的冲动。
他万万没想到,他昨夜几番心里挣扎才狠下心决定忍辱负重,潜到穆海棠身边,为奴为婢,以寻求时机,报当初她对自己的诸般屈辱。
可如今,连一个下人的名额,都有人来跟他抢?
这算什么好差事吗?
他这辈子连他亲娘都没伺候过,却不得不屈身伺候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这般忍辱负重,伺候人的活,居然也有人跟他抢?
厅内的众人被滔滔不绝,哭的死去活来的男人惊得愣在当场。
最后还是穆管家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拉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任天野,干笑着打圆场:“让诸位见笑了。”
“这位任指挥使前些天办案撞伤了脑子,神智还不大清。诸位也瞧见了,我家小姐心善,菩萨心肠,见谁都觉得可怜,都想帮衬。”
一旁站着的几个牙行管事,立刻心领神会,纷赔着笑恭维道:“是是是,早前便听闻将军府的小姐心善仁厚。”
“我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穆小姐当真是菩萨心肠,菩萨心肠啊。”
说罢,他便朝带来的那些丫头递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丫头立刻会意,快步上前跪倒在穆海棠脚边,哽咽着哀求:“穆小姐,我三岁便父母双亡,独自拉扯着三个弟妹过活,求您收下我吧,您买了我,便是救下我们姐弟四人的性命啊。”
她话音未落,又一个丫头也扑通跪下:“穆小姐,您也可怜可怜我,我爹说弟弟读书急着用银子,若是凑不齐,就要把我卖到百花楼去做倌人啊。”
“穆小姐,求您可怜可怜我……”
一声声哀求接连响起,穆海棠脚边顷刻间跪倒了一片,整个前厅顿时被哭嚎声淹没。
“停。”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这是真把她当菩萨了,在她跟前比谁惨是吗?
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丫头,缓声开口:“诸位有难处,我信,毕竟若非走投无路,谁也不会想着卖身为奴。”
“只是我将军府,实在用不了这么多人。”
“这样吧,今日你们既来我将军府等我一场,也算你我的缘分。”
“穆管家,稍后她们走时,每人赏二两银子,全当是我怜惜她们跑这一趟的心意。”
“是,小姐。那您再挑几位?” 穆管家凑上来,低声询问。
“不必了,我乏了。除了方才那个大个,其余的都让她们先回去吧。”
“是。” 穆管家应声,忙示意秦钊领着那几个牙行管事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