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生咒的激励下,那些魂丝有了活力,渐渐向上方飞去,似乎要离开此地。墨尊者对此仿佛视而不见,任由这些银丝消失在头顶的岩壁之上。下方的徐霓裳仍旧毫无反应,难道他这只是某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之前的焦急和担忧,难道只是装出来的?
答案虽然没有马上出现,墨尊者神情的变化,却似乎揭示了些什么。他口中念诵的往生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古怪的,含混而带着浓重鼻音的咒语。他面上虽然一片铁青,毫无表情,眼神却很明显的透出某种不安和拘谨。
四座供台之上,本来放置精巧,仿佛镜中之物的陈设,在这时突然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变幻着位置。这种仿佛定格动画的瞬移中,八个墨尊者的双眼一刻也不离开供台和其后的徐霓裳。他的眼珠反复切换着对二者的聚焦,面上的焦躁也渐渐在这一过程中变得舒缓了下来。
四个供台上的器物,在这样的变幻中,显得凌乱不堪。若是寻常人,绝不可能发现这些器物中多了或是少了点什么。
墨尊者自然不是寻常人,他的神情显然是因为这种发现而改变的。因为这发现,他们的目光已经完全锁定了供台上新出现的那一件不停变幻位置的物品,变得完全闪烁不定了。
那在慧眼中,只不过是一点灵光。在墨尊者以特殊功法开启的天眼中,却是一块怪异的药膏般的泥丸。这泥丸不圆不方,说它是个丸子都甚是勉强。就好像一个陶艺人随手捏了一半的胚料,突兀地出现在供台之上,与其它供品格格不入。
但这东西,对墨尊者来说,却好像是比性命还要重要一般,生怕它们再次瞬移消失。八个它,十六只手,开始如同火中取栗般不停出手,想要从供台之上将那块怪泥取出。但那泥块却每每在他即将抓住之时消失在他掌间。要知道,墨尊者的实力说是仅次于杨尊者的刘冥航手下第二高手,实际上他早年就追随欢喜堂掌尊辰荒,是欢喜堂元老级的存在。此时,以他的实力,竟然出手多次仍然无法抓住这四个泥丸。从他不以结界之类的功法来捕捉泥块,也不以法术和灵力辅助来看,这泥块大有来头,而且绝非表面上的普通泥丸。而且,他们的动作,除了想尽办法抓住泥丸之外,似乎还有一条限制——双手绝不能碰到供台上的其它物件——这极大的限制了墨尊者们的行动。他们的许多次出手,都应供台上物品的闪现而被迫撤回,可见此事的艰难。
但墨尊者们脸上的表情,却只是兴奋,甚至还有一丝得意之色。这副表情,在经常板着面孔的他脸上出现,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
终于,其中一个墨尊者提前预判,将食指提前挡在了一个空位上,令那块泥丸出现时被手指挡住,立刻急速弹起,旁边与他配合的另一个墨尊者双手如同接球一般,将那飞向一边的泥丸攥在手心,狠狠用力握住。前一个他,也立刻抽手,再将双手盖在抓住泥丸之人的双手之外,生怕那丸子逃脱。
不多时,另外三组也如法炮制,终于将四个小丸全部捕获。这时,那供台上的物件也一同停止了瞬移,恢复了之前的位置。八个墨尊者如站桩推手一般,稳稳拿住那小丸,差不多有一分来钟的功夫,才重新立定,两人身影闪了几闪,便重新合成了一个人。石洞中,四个墨尊者面带笑意地相互望了望,慢慢松开了双手。
四个羊脂玉般的细嫩小丸,替代那泥丸,出现在四人掌中。看其表面的圆润光洁和内里的纹路曲折,又非同一般玉石。只听四个墨尊者异口同声地呢喃道:“果然如此!那婆娘诚不欺我!”
他们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将四个小丸用念力牵引,送在徐霓裳胸前一米来高的空中,令四颗小丸顺时针旋转起来。一开始,转速不高,四颗小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随着墨尊者们双手结印,口中再次念起低沉的咒语,小丸们转速越来越快,周围也仿佛起了雷电般,出现呲呲的响声。不多时,小丸已经看不清,只有呼呼风声,夹杂着雷电,如同一片雨云,浮在徐霓裳肉身上方。
徐霓裳肉身之上,被那些闪电纷纷击中,蔽体的衣物瞬间燃烧起来。但她肉身和下面的垫褥却仿佛水火不侵,好像完全不受影响。那些闪电,顺着她全身游走,密集如丛林,看上去着实吓人。一旁的墨尊者却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任由这个过程继续着。不久后,闪电渐渐停止,旋转的小丸也渐渐慢了下来。从其飞旋的影子能被看清的那一刻起,四个玉丸竟然又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四个全身赤裸的小人。待得它们再慢一些,赫然便是下方徐霓裳的模样。不但模样、身材、发肤等等一模一样,就连昏昏入睡的表情也如出一辙。
墨尊者见此,轻轻舒了口气。从他们身上,同时飞出四个与之前类似的小玉瓶,缓缓停在四个小人头顶。同样的银丝,从小瓶中流出,这次却迅速钻入了小人体内。几乎同时,四个小人都面露痛苦的表情,挣扎着动了起来。墨尊者对这些情况看在眼中,却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小徐霓裳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他口中咒语一变,竟好像普通说话一般,只是那些话语根本不像人类的语言,颇有妖魔异类之感。
几句话说完,洞穴顶端的石壁突然开了一个黑色的大洞,一个完全黑暗的存在,缓缓从洞中降下,悬在那四个小人上方。
墨尊者见状,连忙跪倒,五体投地,双眼低垂,不敢向上探看。那黑暗的存在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也没有移动,但下面四个小人也在痛苦中跪倒下来。而下方的徐霓裳的肉身,也渐渐失去了鲜活的光彩,变成惨白而僵硬的尸体状态。